说出来已是泪流满面-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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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上,储存的太多号码在那一天之后永远不会再响起,但我永远不会删除这些号码,这不仅是一种纪念。
北川将迁出原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突然响起了蝉西的微笑,这微笑在那个时候,显得那么的坚定,那么的有力量。逝者已去,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多一个微笑就多一份信心,不管迁到哪里,北川永远不远,羌山的萨朗都美丽依然。
刘沛卓,作家,记者,现居绵阳,即将出版长篇小说《关于感情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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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狮子 一刹那,善念如花绽放
梵狮子
《仁王经》中说,一弹指间有六十刹那,一刹那间有九百个生灭,这样说来,在我们一眨眼的时间里,其实就包含了二十四个刹那。凡俗如你我,只要活着,我们的念头就会流转不息,将这些时间的片段一个个吞噬殆尽。
大多数的小人物,幸福或者痛苦,就这样在时间的河里随流而下,然后再不为人所知。
所以说,并不是每个人终其一生,都会遇到一些特殊的事情,将他们的人性在某一个刹那放大,并且定格,比如说,两点二十八分的地震。
那时候我远在西安的学校,桌子剧烈抽动,随着人流匆忙而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然后手机打不通,固定电话打不通,短信发不出去——似乎全世界人在这一刻约好了,一起想念对方。
在焦急中等待消息,间或有朋友的短信,告知河北、山西、甘肃,都感到了不同程度的震动,这几个省份围成一条弧线,给我造成一种错觉,震中在弧线的圆心位置。但是十几分钟之后的消息令我内心一紧。
那一刻,我感觉是谁匆匆而过,向我内心射了一箭,钻心的疼痛,令我几乎要弯下腰来抱着肚子,震中在汶川,靠近北川,靠近我的家乡安县!四川,真是我的四川!因为手机根本拨不出去,我几乎是飞奔着跑向话吧,开始一遍又一遍拨打父母的电话……
那一刻,母亲在外面椅子上晒太阳听广播,事后她心有余悸地告诉我,她站在高处,眼睁睁看着地面潮水一样波动震荡,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地表挣脱出来,那些民房浑身筛糠,哆哆嗦嗦掉下浑身的砖瓦椽子,有的噗通倒下,间或有人的叫声传来。
当母亲看见自家房子像一个萎顿的老人,摔倒在地的时候,哭出了声来。但她又能怎么样呢,她给我反复说的就是“惨,真是惨!”活下来就是幸运,她无法想象,如果父亲两点出门时,没有把自己吵醒,没有在对父亲干扰她美梦的抱怨声中起床,后果会怎样。
因为这个缘故,过几天我要母亲去争取救灾物资,她淡淡地说算了吧,我们虽然住的也是自己搭的简易棚,但有吃有喝,还有那么多人,比我们都难受,东西先给他们用吧。
与此同时,我的同学婷婷,在绵阳市的幼儿园里工作,二十六个孩子都在午睡,顷刻间大地发了疯一般,剧烈震颤起来!她第一个念头以为是风,两秒后,就立刻意识到不对,天花板噼里啪啦往下落碎块,幼儿园孩子们喜欢的装饰物,也不甘示弱地往下掉,婷婷急忙用枕头和被子盖住孩子,用自己的身体遮住危险处的孩子。
孩子们当时乱成一片,哭闹、惨叫和房屋的呻吟声交织着,婷婷的头脑也是一片空白……在惊恐中咬牙捱过一生中最黑暗的片段,人的渺小,在自然面前的无能为力,对自己生命丧失了操控的空虚,至今令她刻骨铭心。
震动终于停息!
婷婷大声呼喊,叫娃娃们赶快顺序出去,没穿衣服,没穿鞋子,使劲往外跑。她最后离开教室,在楼梯上遇到一个受伤的小家伙,头、脸身子和腿上一路血迹,疼痛和恐惧的双重压迫,令他除了闭眼嚎啕大哭,没有别的选择。婷婷路过他身边,一把将孩子抄起来,疯了一般往门外冲去。
那小男孩有三十多斤,婷婷抱起他,脚步就变得踉踉跄跄,因为她也很年轻,瘦瘦小小,只有八十多斤,一个女孩子遇到这种情形,难免腿软,不过她清楚自己是老师,是孩子们的主心骨,绝对不能倒下。拎着感觉有几百斤的孩子,不顾一切往外迈步。
好容易冲到空旷地带,清点人数,小家伙们都还在,有一个轻伤,其他的都是好好的,婷婷的眼泪瞬时失控,这才感觉到后怕。
四川位于断裂带,所以历来多震,自小我们就习惯了小规模的摇摇晃晃, 2000年左右有一场小震,那时候婷婷是我的初中同学,我们坐一排。当地表刚开始摇晃,窗户噼里啪啦作响,她的反应是全班最快的,非常惊恐而夸张地尖叫一声:“地震了!”然后埋头钻到课桌底下,事后成为众人的笑柄。
在那个黑色的下午,她却好像换了一个人,这让人想起,母鸡带着小鸡做游戏,当天空出现老鹰,母鸡会毫不犹豫张开双翅护雏。
是因为年龄增长带来的成熟?
还是因为角色的对换?
这两天聊天的时候,我问起婷婷当时的感受,她说没什么感受,头脑一片空白,就是一种本能的驱使,觉得自己非得去保护他们不可。她的原话是:“真的,我真的做了,用身体去压住他们,盖住惊慌的小生命,现在想起来那一刻觉得自己好勇敢。真的,没想过自己怎么办,终于相信电视里报道的不再虚伪。”
她这一篇博客题目就是“当我手里还有二十六个小生命!”
她的用语和理由不算堂皇,但足够真实,足够具体。
再看看北川幸存孩子的记录吧。有个戴眼镜的男孩,被砸伤了腿走不动,一个女孩过去扶着他,他对女孩说:“你快逃,不要管我,我没事的!”他双手去推那个女孩,推了很久那个女孩才走了。
初中一年级那会正在上课,门是关着的,历史老师急忙拉开门,让学生先走,学生跑出去一半时,门框塌了,把老师压成了重伤,她依然蹲下用双手使劲去刨压在砖块下的学生。初中三年级语文老师,为了让学生顺利逃出去,毅然扛起门框,可惜没等孩子们全部逃出去,五层楼房轰然倒塌……
这些都是普通人,芸芸众生中毫不起眼的一群,朝九晚五,在街头闹市行色匆匆,也为了鸡毛蒜皮、人际关系烦恼叹息。可就在那一刹那,他们迸发出了全人类共性的一面,毫不犹豫去保护弱者,保护那些甚至素昧平生的众生。
那一刻,我们都是亲人!
那一刻,我们为人类而活!
这一年从雪灾到地震,有太多的伤痛,但令人欣慰的是,我们却看到了更多的感动。一个四岁的小男孩认真地告诉我:“阿姨,我长大后当解放军,也去救人!”面对近乎肆虐的自然灾害,好像不做点什么,都很难心安。
最后,我想提一下自己八十多岁的姑父,退休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北川的一个小山上做庙祝,平日里就守着香火凋零的庙子。我去过那里,背靠山,面朝河,没人会想到美景背后会是血淋淋的惨状。地震时他在河边洗衣服,小庙顷刻消失,另一个庙祝来不及逃出,罹难。
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在守候那座成为废墟的小庙,直到解放军到来,请求他们援助那位罹难庙祝之后,立刻作出决定,回家寻找亲人,硬是用双脚从北川麻柳湾走回安县安昌,再坐公共汽车回到安县桑枣,和自己的亲人呆在一起。
这就是我认识的,和我听说过的的那些人,在瞬间的表现,或许没什么惊奇,没有你所期待的惊心动魄荡气回肠,但我想总可以说明一些事情,让人在心里稍稍回味片刻,温暖片刻。
婷婷在另一篇博客中说,你们逃跑时,都是一个人吧?现在我可以回答说不是,我们不是一个人,因为还有人需要帮助,因为我们心里还装着其他的人!
平凡的普通人,需要有人来为你们列传!
梵狮子,23岁,作家,四川绵阳人,现居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在读硕士研究生。已出版长篇小说《秦岭神脉》。
#黄河 血刀老祖?雪崩?汶川地震
黄 河
放下了手头正读的金庸的小说《连城决》,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地看央视直播“众志成城,抗震救灾”,便写下了这样一个怪题目。
雪崩、血刀老祖与汶川地震,相对于普通人,把平常的日子过得清风流水样平淡的普通人来说,它们都是灾难,都是足以摧毁人的生命,否定人、人性的力量,是考验人性的巨大灾难。
人不可能永远地活着,生命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便一步步地走向死亡。死亡是必然的,因此最重要的是我们面对死亡时的态度,是能否坦然地走向死亡,尤其是面对各种自然灾害造成的非自然死亡的时候。
《连城决》中,有一个和汶川地震相似的自然灾害:川、青之交的巴颜喀拉山大雪崩;有一个如地震、雪崩一样可怕的恶人:血刀老祖。
在雪崩、老祖这两个自然的、非自然的灾害面前,各路的纸上英雄便人性大暴露,纷纷人、鬼殊途。
当“山上白雪兀自如山峰爆发,河堤陡决,滚滚不绝地冲将下来,瞬息之间便将山道谷口封住了,高耸数十丈,平地陡生雪峰”后,那些帮着追赶血刀的各路“英豪”,先是“谁都庆幸逃过了灾劫,为自己欢喜之情,远胜于悼惜朋友之丧”,然后就是某些人暗庆“南四奇和铃剑双侠死得好,死得妙”!
所谓的英雄们的心理的阴暗、人心的险恶立时暴露。
然这些人中的“鬼化”最甚者却是“当世”的四大绝世高手“南四奇”(即落花流水)之一的花铁干。该公失手刺死刘乘风后,心神沮丧、锐气大挫,复见陆天抒断头、水岱折腿(双腿被斩),早吓得魂飞魄散,已无丝毫斗志。这只惊弓人鸟,在血刀老祖的子虚乌有的“六十九条毒计”的讹诈下,为了活命,在其实已手无缚鸡之力的这位大恶人面前,不仅放弃了反抗,而且公然向他下跪投降。于是他老人家已享誉数十年的中原大侠之名顷刻间便“落花流水”了。
血刀老祖虽恶,终是区区一人,最终力尽而死;雪崩虽恶,来年开春也即融了。相比之下,惟5?12汶川之震,折汶川、裂青川、碎北川、断茂县、困绵阳、塞江油、摇都江堰……且还一副不依不饶、不肯善罢、不愿甘休的嘴脸,目前余震已7000多次。川北大地,多成断瓦残垣,特别是后来才被发现的青川,其境内的狮子山竟断为几截,专家断言其已不适合人类居住。
整个地震死的、伤的、无家可归的数字恕这里不再赘述。绰号“汶川地震”的这老家伙,其摇天动地裂山功已修炼到了8.0级,当世为害人类的邪魔歪道中已无可与匹敌者,他可算是个大凶大恶了。
这类命运、自然界的强力等对人的否定的惨剧也是莎士比亚悲剧的最爱。这里让我们来像沙翁一样,在由大灾大恶大难搭建的活话剧的舞台上,简单地探讨一下人们的不同表演及人性的不同显酸。
先看金庸笔下的异化成“鬼”了的花铁干。为了活命,在雪崩封山的无食、无御寒物、无外援、无出路的绝境中,铁干老非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