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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说出来已是泪流满面-第46章

小说: 说出来已是泪流满面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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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或是由我的集体潜意识中涌现的东西。”他的建议是,姑且把它称作“神”,并且向“他”投降。为什么荣格用这种方式能够治愈许多人呢?因为神的存在消弥了人里那种对“不具人格的东西”的恐惧,它太真实了。
  另一种恐惧是针对“不存在”这一存在形态而言的。既然是“不存在”,它用什么来引发人的恐惧呢?因为现代人普遍不知道万物的起源和终结,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变幻莫测的学说以及存在本身,使他们感到无所适从。并且,现代人大多相信万物、世界、人都是在偶然和机缘中产生的,这样就否定了必然和主宰,自然会带进认识上的混乱。既然一切都是偶然而成的,那每件事就有了无穷的可能性:存在的可能在一个瞬间会变成不存在,不存在的也可能在另外一个瞬间变为存在的,这哪里还有安全感呢?存在也因为缺乏一个不动的根基,毫无意义可言,人自然就会对“不存在”感到恐惧了。
  最为强烈的恐惧,也许要算是对死亡和消失的恐惧了。这种恐惧是最具摧毁性的。“记住:你将死去”,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残酷的事实。死是那样的不容置疑。奥古斯丁说:“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只有死是确定的。”死的权势将注销一切生者的意义: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在死,准备死,最终无一例外地进到死的怀抱中。既然我注定要死去,而且死不由我主宰,它随时都可能临到我,那我活着的意义在哪里呢?对死亡的恐惧实际上就是对生之意义的质疑,它几乎是困惑所有哲人最根本的问题。那种像苏格拉底那样将死当作一种福乐来期待的人毕竟太少了,因为它需要的是为真理献身的勇气。
  如何才能缓解恐惧并获得控制恐惧的力量呢?我想,首要的是人必须认识到自己的有限及不足,从而保持对未知世界的敬畏,而不是草率地把自己看作终极,以为自己能够承担一切。真正的情形是,人被置身于一个他自己无法左右的世界中,再也不能靠自己有限的力量从恐惧的茧中突破出来,他必须承认人不是自己生存者,他必须相信这个世界有一个比自己更大的存在者,只有这位更大的存在者来守护人的生存,人活着的意义才能得到证实,我们也才能以此来克服对“不具人格的未知事物”,对“不存在”,对“死亡和消失”的恐惧。这个事实将变得越来越尖锐,因为人类在今天已经来到了一个极其脆弱的境地,他对自己再也找不到以前的年代里那种的自信了,或者说,历史上许多残酷的事实业已证明,人类在失去了一个更大的存在者的守护时,是有可能变得像动物一样野蛮和为所欲为的。在这种情形下,人感到恐惧并不奇怪,而要彻底消除一个人内心的恐惧与不安,除非使这个人成为另一个世界的公民——永恒世界的公民。这个世界将给他新的更有价值的力量,给他信心,给他勇气,使他成功地从恐惧的世界中解放出来。我愿意再次引用詹姆士?里德的话:“正是在这个永恒的世界中,基督发现了无畏的秘密。他知道不管是自然的灾害,还是人类的残酷,都不能触及到他生活于其中的那个永恒世界里面的事情。在这个永恒的世界里面,没有什么东西会受到水与火的威胁,因为水与火的威力永远也达不到这个领域。”而帕斯卡尔在《思想录》中似乎说得更为明白:“真正的恐惧来自信念;虚假的恐惧来自疑虑。真正的恐惧是伴随着希望的,因为它来源于信念,而且因为人们对自己所信仰的神抱着希望。虚假的恐惧伴随着绝望,因为人们对自己所信仰的神怀着恐惧。前者怕失去神,后者怕找到神。”确实,终极意义上的恐惧,不是简单的害怕,也不是一种情绪,它关涉着我们生存的本源,只要有存在感的人,只要不愿苟活的人,只要还没有终止思索的人,迟早都会面临这个问题,因为它是那么的真实而不容回避。哲学家马克斯?舍勒说,人相对他自己已经完全彻底成问题了。——解决这些问题的开端,就在于对这些问题的正确认识与估计。
  谢有顺,著名评论家,中山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福建长汀客家人。出版有《我们内心的冲突》、《活在真实中》、《话语的德性》、《身体修辞》、《先锋就是自由》、《此时的事物》、《从俗世中来,到灵魂里去》等著作十种。主编有《中国当代著名作家评传丛书》、《优雅的汉语》等丛书多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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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烈 我弥留之际
陈 烈
  这一夜,漫长,无际。
  这一夜,小镇,所有人,听到了,奔号,不泣。
  这一夜,无光,无影,无踪,无迹,无形,无体。一派苍穹,低,矮;高,远。一片湿地,深褐,含水,脆弱。没有草根,没有枯叶,没有生命。那是谁的,一捆木柴,要子失系,木棍,散落一地。
  这一夜,百战不继。没有光,没有影,是什么映衬出一片湿地?为了那,一捆木柴,无形无影无踪无迹散落湿地,无数人,匆匆离去,永不言弃,去追,去寻。
  这一夜,无声无息,无金无鼓,一行人,去了,无一归还。又一行人离去。
  这一夜,只有征伐,没有后援。一队人义无反顾,无声无息消失,换来一根木棍归聚。所有人皆去,换取一堆木柴,等待点燃,篝火。
  天还是那般近,远。地仍旧那么湿,脆,不禁重迫。雪飘,雪落,有踪无迹。地还是那么湿,那么不禁踩踏。这里是禁区,生命,即便是一棵杂草,亦会沦陷。
  苦挣苦扎,苦拼苦战,苦坚苦守吧,虽然,无形无体,无影无踪,倒下去,万事皆休。有谁知道你,存,亡。
  这一夜,无胜也无负。雪飘,雪落,那是精灵的光斑闪烁。木棍散聚,是骨。湿地,那是血液,流淌,变冷。
  我仿佛洞穿这黑夜化作湿地,四边远山皑皑,湿地魆魆,下山去吧,离开这蛮荒湿地。
  这大雪,路径尽失,缘何而去?去,又因何归来?前途没有方向,湿地没有希望。踏萦膝之雪,坠山峦之下。终于,路遇一堵矮墙,背袋口粮上山,回归雪国。风旋雪成屋,帐。粮在雪上,这不是湿地,还须在风雪中奔走呼号。
  没有方向,没有人影,连野兽也不曾涉足。
  再一次走进雪域之央,湿地上一场殊死征战正等候我莅临。
  一行人离去,在湿地消失,他们都战死了吗?又一队人匆匆去而不返,他们的战没,换来一根根筋骨回归血肉。感觉来了,木柴堆起来了,篝火,点起来了吗?
  在弥留之际,浑噩之中,我躯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骨,每一片肌肤,我已无能为力统领它们。像一捆要子开解之后,木柴稀里哗啦散落湿地。天空雪片硕大无朋,黑褐色湿地却不曾留下一丝雪绒。可那雪分不清个数还在毫不犹豫迎面席卷扑来。
  每拉动一下肉体,似有若无,宛若击溃一路敌军偷袭,拼死搏斗,毫无成效。我想捡拾起散落在地上的棍棒重新打捆,我想点燃一堆篝火照明(但天并不黑),期冀一团狼烟腾空蹿起。我再也没有机会重温长烟落日孤城闭,我只能这样存活,将军征夫均白发。每每捡拾一根木棍,势必历经殊死搏斗。我单枪匹马,手无寸铁,击退一拨冲上来的人马,未曾喘息,又一队冲上来。
  生命即将终结,挣扎与苦痛,千疮百孔我的躯体孤注一掷孤苦鏖战,每次身体某个部位即将毁灭与复苏,势必在湿地上进行一场生死决战。我的战士为了一根木棍捐躯赴难,视死忽如归,换回一块筋骨我支离破碎的肉体回归。
  缓缓地,我渐次感觉到那一根根筋骨回归,一片片皮肉着附。数十百次征战结束之后,我的周围仍然仅存一片黢黑的湿地,苍莽雪野漫无边际。没有白天没有黑夜。
  散落在湿地上的木棍不复存在,我的柴垛何曾堆砌起来?当然更不曾点燃。
  我踏上雪野奔向帐篷,我不知道我那帐篷(我把一袋过冬口粮撂在那地方)位于何方何地。也许根本不曾存在那只是一个构想,虚幻。在浓密雪色中,我愕然发现,眼睛看不出三五米远之外,可我明明透视到远处的山麓和近在咫尺的矮山。
  转身回望身经数十百战黑魆魆的湿地,严寒之中一脚踩下去竟然冒出水浆。夏日里生命的绿色和春季里的冰融全然不复存在。
  我知道,那层冻土下边,就是沼泽般的湿地,无论什么生命在那里都必然万劫不复。眨眼之间,已然皑白一派,与我前程广袤的白连成一片。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一个人去而复返,回到这高原雪野苦熬寒冬,我怀疑我能否挺得过这孤寒隆冬再一次看到春风吹又生离离原上芳草萋萋。那座帐篷还有那袋粮食,过冬器具是否一应俱全?有粮无柴,我也得变成僵尸。
  我在狂野荒原上跋涉。
  我走过一个世纪旅途。
  在结束了一宿和次日的弥留之后,我最终脱离那座房屋,体重锐减。在接踵而至的下午四点,我摇晃着虚弱的躯体挺着昏沉的头颅,摇摆出二百米之后,还有些神志不清。八百米之后,我感觉到了身体机能开始复苏超越了历史最好水平。回到家之后,我面临了再一次的垮台。之后的进一步体验告诉我,大病初愈与死神邂逅之余,我们绝对应该前赴后继拉练我们的躯体,以便让它超越极限。这样我们在康复之后才能获得新生。我们的身体经过冶炼,才能锐变成焦炭。我们才有可能获准进入百炼成钢的境地。才能重新冶炼我们的生命。否则一切都会结束。生,不如死。
  黑夜过去,我坐在废墟上,瞭望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似乎他们全都是为了我的生而去了。
  陈烈,45岁,现居北京,公务员,即将出版长篇小说《男人本色》。
  八千年前我的家
  陈 烈
  寻常人想家都是想父母,看见父母了,家也就来了。
  说想家,我想到了八千年前的那个家——我挖掘出来的一间古屋。
  小的时候,回到家里,四壁徒空。书包一扔,外边去,瞎跑乱转。
  长大了,不想回家,跟朋友厮混一起。胡聊乱侃的,酒肉一餐的。大多的时候,找不到心之向往的。聊了,散了,酒醒了,更觉空寂。不知为何。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再长大一些,有了一个家。累了?烦了?还是无所谓了?说不清楚。周围的人都说你该有个家,就找了个人,拼凑了一个“家”。
  开始的时候,租一间小房,放一张双人床,欢乐无边。没多久,哭着喊着,挤进单位的家属院。后来,看人家上楼,在老婆的谆谆教导之下,为了上楼而奋斗。好不容易东拼西凑,住上了一居室楼房。人家又开始换大面积的了。没钱装修,只好铺一地皮革。自以为——我挺住了。可,难以招架的是老婆的攻势。单元里,乒乒乓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几年下来,只有我的家还依然如故。看着人家的灯壁辉煌,走到自家的门前,听到脚步声,便假装找不到钥匙,惶顾左右无人,做贼一般,闪进自己铺满地板革的屋门。偿还亲戚朋友债务的日子,真地像做了贼一样,不敢吃不敢穿。见着债主,除了陪上一张笑脸,还得时刻牢记不能少了人家年啦节的香火钱。
  就这样,两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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