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你自已-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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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稍微轻松一点),我引以自豪——因为由长期向父母索取转为奉献和报答,并不是所有当儿子的都乐意的。这得感谢妻,是她主动向我父母提出要弟弟到城里读书,并且保证他
的衣食住行。这件不小的小事,使妻赢得了许多人的赞美。而她,即使当面听了,也不过笑笑说:“他家里穷,我们帮帮,也应该”。
送子娘娘似乎待我格外恩宠,不到一年,妻便生了个八斤二两的胖小子。从此,小屋多了一种喧闹,我和妻多了一份欢欣,也多了一份忧愁。那年月,3+1=3,粮食虽不愁,然而四个人却只有三份油票和肉票呀,俩口子的总收入还不足80元呢。那时过日子的心情犹如唱高调的琴弦,整天都绷得紧紧的。然而在少脂肪的清汤寡水的餐桌旁居然常有笑声溢出窗子。偶尔开荤,弟弟尖着筷子,我尖着筷子,妻也尖着筷子,似乎腻了样的,竟吃不动。每每这时候,妻就会发脾气,甚至骂弟弟,直到弟弟的碗被夺过来“丰收”为止;我当然也要“沾光”了,吃得美美的;只有妻,依然我行我素,大口扒饭,尖着筷子夹菜……过后,我不免悄声埋怨几句,可她说:“谁叫你们吃肉不长肉?粗茶淡饭,我瘦不了”。其实她也不胖,她也并非没有食欲,只是因为眼见着本来就不饱满的钱袋瘪了,瘪得越来越厉害了。
因为3+1=3,在这机那机轰轰响的年代,我和妻只有资格享用小型晶体管收音机(有时还不出声音,要拍一下)。即使现在,儿子快五岁了,我们的家庭电气化也只实现了一小“化”
,买了部别人处理的十二〖HT5,6”SS〗口〖KG…*4〗寸〖HT5SS〗“莺歌”牌黑白电视机。于是,儿子居然也大叫了几天:“我爸买了电视!”
苦么?实实在在。悲么,倒不觉得。别人有的,我们没有;我们有的,别人不见得有,有些人甚至一辈子也不会有哩。
我和妻常常聊以自慰,据此心安。我们期待并且相信:“面包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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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做家庭妇男
讨厌,上闹钟干嘛?醒后一揉眼,摸摸妻子,不在。我赶紧翻身坐了起来。于是,大喊大叫,张牙舞爪,逼哄结合,花了半个小时总算把儿子弄醒。 “快,洗口洗脸!爸去买早点,
啊?!”
手忙脚乱,拿盘子找饭菜票,大步流星跑到食堂。
长队。我看看表,离上车时间只有一刻钟,我傻眼了。
“去他妈的吧!”撤出食堂,我疯似地往家里跑。可进门一看,火腾地一下从心里窜了出来,儿子又倒在床上睡着了。
拖着哭叫的小东西到小卖部,门却没开。咋办?只有饿一餐了。送他到幼儿园门口,我心里象长了毛毛虫:唉,该诅咒的五月二十一日!独自承包印刷厂,整天忙得团团转,你却还把儿子扔给我出差,不让我活了是不?
为弥补儿子早晨的“损失”,我上班后抽空到集贸市场买了两斤鳝鱼,打算慰劳慰劳他。临下班时,铸字机出了毛病。我只得打电话请同事代领儿子并管饭。为防晚上下班再误车,我请他做“预备家长”。还好,晚上,我还没掉车。从幼儿园领回儿子,我便拖着疲惫的身子,
学着干儿子的妈妈常干的活儿——
点火。烧鳝鱼。煮饭。炒菜,做蛋汤……颠三倒四,稀里哗啦,鳝鱼臭了,饭烧焦了,菜里没盐,汤咸得没法喝。儿子扔了筷子,哭了,我放下筷子,傻了。
没法子做儿子的思想工作,以“煮三个带壳的蛋蛋”为条件达成妥协:改吃面条。
俩人一顿饭,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接着,按妻的吩咐,勒令儿子画画,我打扫“战场”:洗碗拖地、洗衣(妻昨晚走,衣裳已有了一大堆),洗澡……等我干完活,时钟已敲打了十一
下。唉,好困啊!
儿子入梦了,我竟睡不着。怪啊,累了不是好睡么?
脑子出了毛病,哦,想起来了,妻临走前是这样和我“亲热‘的:“哎,出趟差——注意,
把宝贝儿子留下,行么!”
“留就留——呗”。心里发虚,嘴却硬得很,“你以为,没了你,我和儿子就不能 活啦?”
“哼,只怕活得不舒服!”
“鬼话!你试试吧,明天就走!保证你回家时,儿子胖两斤十两”!
“难得,”妻快活地笑了,“半个月哩,烦了可不许拿儿子出气哟!干‘小事’恼火了,就想想我。呵?!”
翻身,叹气。抽烟,又翻身……夜好长呵!好厉害的老婆哟,竟料知我会抱怨会烦闷哩。
呵,夜真长,梦呢?
朦胧里,觉得儿子在长大,妻却在衰老;
恍惚间,似见妻在为儿子掖被子、为我打扇,神情是那么安详,动作是那么轻柔……我醉了,醒了。儿子正大喊大叫哩:“爸,快呀——我要屙尿!”
往日里被吵醒,我会不耐烦的。可今晚反常,我搂抱着闭眼叫唤的儿子,寻乐似地去上厕所、回头来倒在床上,仍无睡意。
——为什么不呢?!明天、后天……十五天后,我非叫儿子长三斤肉不行!
我得意地笑了。这一笑,竟到了太阳晒屁股的时辰……
怀念,并非总是亲切
老太婆不小心歪倒,怏怏半月,竟走了,一年来杳无音讯……
多少次,妻下班兴冲冲进门,习惯性地扫一眼位于小房门端坐的“菩萨”,欲喊声“老太”,泪却抢先涌出来了。我呢,虽系孙婿,断无牵肠挂肚之情怀,然毕竟与老人朝夕相处了六
个年头,习惯了她的存在,听惯了她夜半梦游时的“惨叫”(她一贯坚持认为有鬼且每晚与鬼们“格斗”),也听惯了妻与她“三碗罗卜、罗卜三碗”似的唠叨……陡然间,这个
“习惯”不复存在了,亦感觉怅然。于是,妻便常念叨老人健在时的往事,我亦不无感触。
煨汤了,满满一罐子是习惯,因为老太婆特别能喝,且每每能“消灭”罐中最面上的一大碗油。过去一罐子最多两餐便见底,如今连吃几天竟难“扫荡”干净。这时,不论我和妻或十岁的“小东西”,均会由衷地念及老太婆,彼此叹息一阵子。能吃,不算有福。有人愿给
她吃,这才是福。妻子与老太婆,在吃这方面,可谓“克己奉‘婆’”,道地的孝孙。逢年过节不说,每月发饷了,多式点心水果之类,定使老人眉开眼笑,心里喜嘴埋怨:“买这多
做么事?”
每当此时,“小东西”定会多嘴:“给您吃,还做么事!”
妻呢,往往得意地一笑:“还少得了‘小老子’的,拿去!”
实打实地说,小东西“瓜分”得少,老太婆收藏得多,当爹的装作没看见,小东西却不争,怪呢,哪家孩子不贪嘴?
老太婆走后,一次打扫卫生,竟从她房子搬出一大堆空瓶子。这一“战果”,绝大部分归功于老太婆,往日,餐桌上绝少无酒,我无酒瘾,然老人谗它。遇上好菜,即便我们忘记,
她也断不会少一杯,喝了酒,吃罢饭,便“消灭”一碗白开水,心满意足地和衣歪在床上,睡了。
见她这样躺着,从来不感冒,我总不免有些妒忌,说“老太婆真狠。”
妻呢,显然很开心地嗔我,“像你样的,别人不感冒你抢着得,人家好了你还舍不得放药!有什么办法?老太婆确实身体健康,算润年润月早满百岁了,这和衣睡觉,我自愧弗如。吃喝穿戴,老太婆是满足的。然而六年如一日,98岁高龄的长者与年轻人长相厮守,会没有任何怨尤?
妻累了,心烦时,会像吼“小东西”一样对她,她果真完全不在意么?孙婿家再好,也不是她心中的“家”。我也有心烦意乱的时候,偶尔也嗔怪她几句,她当真打心眼里不跟我计较?没那回事。但,一家人总归是和睦相处,彼此心安。
思念也好,回味也罢。老太婆走了,是千真万确,人死不能复生,,何况她是“真格”的老呢?我时常劝妻节哀顺变,把老太婆的“走”,认成现实。但她心里却老是不安,老是念叨:“老太走得太快,没有磨我。”
多么奇特的心理呀,她这个当孙女的,心甘情愿她的奶奶在死前“好生磨磨”她……我想,人世间的所谓亲情,盖莫于此吧。
怀念,并非总是亲切。老太婆健在时,我们俩口子上白班,儿子读书也上“白班”,家中只有一具“活尸”,或躺、或坐,再无任何声响。书不认识她,电视也不认识她,家务事有心
请她光顾,她却不能“身体力行”了……这样地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多么寂寞孤独!
是幸运也是不幸。老人虽目不识丁却耳聪目明。听见开门声,她就颠悠悠迎到门口找你说话,而你急冲冲赶回家要忙着做饭、洗衣,哪有闲心理会?
如今,我和妻算理解老人的唠叨和为什么唠叨了,很情愿抽空来,轮流陪陪她,听听她的老掉牙的故事……但她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想来,这种忏悔和缠绵的思绪,只有埋在我和妻的心底了。待我们老时,会不会对儿孙们:“三碗罗卜、罗卜三碗”呢?
没准儿。
肥肉菜肴好谗人
吃肉,且喜“猎大哥”身上的肥肉,在我们三口之家,已经是多年的传统菜肴了。这种“嗜好”,虽是艰难岁月所迫,可现如今,却变成了一种享受。
在吃肉须“走后门”的年代,小百姓的菜蓝子里经常拎着的是“大肠”、“槽头”或压根无法做菜的肥肉块块。你心里抱怨,嘴里唠叨“这猪怎么不长瘦肉”,又能怎样呢?一个
月每人只半斤的量,即使光买肥肉,也解不了谗呵!
那时候妻将肥肉拎回家,尽管只一点点,我总要高兴好一阵子。毛爷爷当年打了胜仗,别无所求,却求“老炊”给他弄一碗“红烧肉”吃,说是要“补补脑子”。我呢,那时候发写作疯,雪片似地投稿也雪片似地收到退稿,疯劲却有增无减;工作和家务之暇,唯一的嗜好就是“爬格子”。见了肥肉,总喜欢围着灶台,求妻做顿“红烧肉”解解谗。妻嘴里答应,心
里却很难受:名义上是三口之家。却是四个人吃饭(农村老家的弟弟,自我们结婚后即转学到我这儿读初中),一顿吃光了,往后许多天咋办?我求急了,她当然会让我如愿以尝:
然而当一盘香喷喷的“红烧肉”或“扣肉”端上桌后,却往往发生奇迹,一餐饭快要吃完,那盘肉却顶多被消灭十分之一。你尖着筷子,她尖着筷子,生怕碰坏了盘中好看的形状,
仿佛那玩艺儿只须看看,只须拨弄拨弄便能满足你的肉欲……这时候,可怜的妻便会发脾气,泪眼汪汪地骂人:“撞见鬼了,都不吃,都不谗死了吗?再不吃,往后……往后再不许要肉吃!”
骂了,便哭,便硬用筷子往你碗里挟肉。我实在是不想躲,可小弟弟却躲着不拿碗接……你想,这顿饭除了吃些辛酸,还会有肉味么?
……如今不同了。许多人可以在菜市场任意挑选,买自己称心的肉食。可我们家,却与肥肉有缘。我特喜欢肥肉,妻也喜欢吃“夹干肉”、“粉蒸肉”、“罗卜烧肉”、“土豆烧肉”
……总之,肥肉烧菜品种繁多,她常花样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