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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戏说-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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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字的墨也是自制的。那时,我们生产队有烟叶炕,烟叶炕的大烟囱底部有个清灰的洞,我把清灰洞打开,拿粪勺扒出里面的烟灰,用盆装回来,加水,搅,烟灰便分成溶水与不溶水的两部分。不溶水的浮在上面,用手捞去,剩下的沉底,搅和搅和便成墨了。找几个空酒瓶子装好,每天练字时摇摇,再倒一些到小碗里,当天够用就行了。这自制的墨别的还好,就是味道不够环保,不仅没有所谓的墨香,烟灰在水中沤,越沤越臭,每天练字,瓶子一开便臭气冲天;熏得我要把鼻子捏成三角板了。联想到咸菜不腐的原理,每瓶捏一撮盐进去,搅和一下,盖好,以为这下必万事大吉。数日后打开,加倍臭,这才深刻地意识到制墨和腌咸菜到底是两回事。无奈,面对这场没有销烟的化武袭击;我只好以战士的精神视死如归,好在我这味觉器官田头场边,长期在牛屁股周围陶冶情操,很快也就适应了这新的气象环境。

  前面提到,我练的是一种扁状的字;开头并不知道是什么体;练到半年了;才知道叫隶书。有个要好的同学,不知从什么地方搞到了一本正宗隶书字贴。正是从这本正宗字贴中,我知道了正草隶篆这些简单的知识。一两年后,已经不满足一本字贴,我就给在浙江当老师的姑父写信,他从杭州给我寄来了两本新版字贴,好象是《曹全碑》和《张迁碑》。再后来,我在汉中的褒河口念书,常坐在山上朝河中出神,虽然褒斜道早已不见踪影,“滚雪”和“石门颂”也移进了汉中博物馆。但是我还是去看了“滚雪”,看了被誉为隶书*国之瑰宝的“石门颂”。我练大字,实际上也就到此为止了,其“水平”不超过报纸上的那种现代标准隶书,对于书法二字,怕是连浅尝辄止都够不上。但这段经历在我的身体里还是起一点化学反映,就是此后,特喜欢看那些古朴古香的古字,比如甲骨文,大小篆书等,越古拙越喜欢。并不懂,看画一般,视觉上舒服罢了。

  欣慰的是,写字于我虽是雕虫小技,后来还是派上了用场,为自己的人生,为社会作出了应有的贡献。一是逢到过年,写春联送给亲朋好友,化钱虽少,却达到了显示“才华”和加深感情的双重目的。二是给大队刷标语。那时政治挂帅,刷标语的工作量很大。队干部知道我会写字,就经常把刷标语的任务交给我。计划生育方面的,全民皆兵方面的,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方面的,旱改水方面的,学十二大方面的,等等,政治上风起云涌,每一阵风括过来,我都要提着石灰桶,用排刷认认真真地污辱一遍村里那些土做的墙壁。我只会写点隶书,并不适宜刷标语,我就买了一本写美术字的书,边学边刷,好在汉字的间架结构是相通的,黑体字宋体字新魏体等一写就会,而且并不无耻地说一句,写得还有点漂亮。到我参军前夕,村里所有的墙壁,已经找不到没被我*过的净土了。我是高中毕业后第二年入伍的,入伍前后,我均是黑板报的主编兼主抄。高中时出黑板报,使我有了不学数理化的合适借口,使我在最应该苦学的时候得以幸福地休闲着。入了四肢发达的军营,出黑板差不多约等于出类拔萃,我这团草包又披上了文化的外衣。可见,会写两个大俗字给我带来了多么大的舒服,回想起来,真应该好好谢谢那些《红旗》,以及那个一直竖在我记忆中雄壮的大烟囱。

杂烩
又剩我和女儿在家了。快近中午,女儿捂着肚子走到我身后,很夸张很痛苦的样子:“爸爸,如果早上只吃两块饼干加小半碗辣汤,肚子就会很饿吗?” 

  “你以为你是小神仙啊?”我说,坐在电脑前继续敲打键盘。“再坚持一会,我去买菜,家里没菜了。” 

  “爸爸,不要去买了,你做杂烩吃吧!” 

  做杂烩是我的绝活,我巴不得女儿说这句话呢。但嘴上却还在卖关子撑劲:“你妈妈知道了会骂我的,说我太懒,瞎凑合不让你吃好。” 

  “爸爸,你做杂烩就是让我吃好呢,我不与妈妈说就是了,骗你小狗!” 

  于是,我不再撑劲,踌躇满志地走进厨房。而女儿,则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女儿熟门熟路,抢在我前面打开冰箱,向里扫了一眼便急切地向我报告,冰箱中有两样剩菜,豆粒烧子鸡和韭菜炒千张;又抢在我前面跑到锅台前,黑色大理石的台面上有剩面条半碗,剩米饭一碗。女儿趴上闻闻,一迭声地说“没馊没馊没馊”。 

  我不紧不慢,洗洗手,把撇锅用水荡一下。以大厨师派头叫女儿把所有的残菜剩饭端将过来,再转手倒进撇锅。端到笼头下加水,直至把小半锅的剩余价值漫了。这时,清水中洁白的饭、俳红的鸡块、碧绿的韭菜一如三色之花,拘谨、生分但美丽地挤在一起。盖上锅盖,点燃煤气,不一会便传来丝丝声,那是三色花暗中交流了。丝丝声越来越响,交流越发热切,不到三分钟便开了锅。左手拎下锅盖,右手持勺一搅,白雾升腾中,三色花幸福地溶为一体。 

  剩菜不多,估计味淡,准备加点佐料。眼睛刚往油盐酱醋的队列上一瞟,察言观色的女儿便心领神会:“爸爸爸爸,我床头有方便面佐料!”不等我回话,女儿便飞奔而去又飞奔而来。老练地将佐料袋咬去一角,抖啊抖地就倒进了锅中。再持勺一搅和,那奇妙的杂烩,便做成了。 

  一人一碗苦干起来。女儿一边吃,一边呵着烫,一边不住地夸“好吃好吃”。女儿吃什么都细嚼慢咽,但吃我做的杂烩时总保持不了个小淑女的形象,狼吞虎咽仿佛小野人。 

  “死丫头,你不能慢点吃吗,谁与你抢了不曾?!”我说她。 

  “爸爸,”她腾出嘴,“怪你呢!”她再腾出嘴,“为防止下一代撑出意外,你不该把杂烩做这般可口!” 

  手艺被女儿认同到这种程度,我当然心花怒放。我没有办法不十分得意,总想立起身来,一边端碗刨饭,一边舞动乐不可支的屁股。肚里的笑确是按不住了,一阵一阵要往外冒,我不得不一口口咽下杂烩,把冲击喉头的笑拦截回去。由于吃的太快,吃出了一头汗不说,还时常把嘴烫歪了,歪嘴半张着,倒吸凉气以使口中的美食尽快冷却。 

  信不信由你,这就是杂烩,这就是我做的杂烩!它不是饭,但有饭香;它不是菜,但比菜味浓冽;它不是汤,但顶饿又解渴。杂烩集饭、菜、汤之特长,在色香味上,全方位、多层次地满足了食客的感观,说他开辟了美食文化的新境界,我以为并不为过。 

  杂烩做法简单,不费脑子,不费功夫,是经济实惠的家庭快餐。主妇们没有不为吃发愁的,因为总要变着花样才有味口。先是想不到吃什么。终于想到五天没吃鱼该吃鱼了,又拿不定是红烧、白烧、清蒸还是做汤?终于定下来红烧了,又苦于众口难调:加粉丝烧吧,老的爱吃小的不爱吃;加白菜豆腐烧吧,小的爱吃老的不爱吃;单烧吧,老少均不爱吃,自己爱吃,真正是烦死人了!主妇额头上的皱纹,十根中总有九根半是愁吃愁的吧?主妇们要想走出这吃的苦海,我想也就做杂烩这华山一条路了。把家里的剩饭菜拿来,不分清红皂白往锅里一倒,加水浇开,这种事完全是傻瓜式的,只需化费比白痴略多一丁点的智力便足够了。杂烩配料丰富,口味的适应面宽,保管全家皆大欢喜。不用买菜、理菜、洗菜、切菜、配菜,省钱、省时、省事。这对于我,至少意味着有更多的时间抠脚丫,以享受那妙不可言的解痒;这对于主妇,至少意味着有更多的时间对镜自赏,以便把自己越看越美并陶醉得难以自制。 

  饭菜吃到今天,吃什么、怎样吃大体上已成定式。人的舌头也是有喜样厌旧劣根性的,吃来吃去就那么几样,吃多了难免麻木,倒了味口。所以,虽然东西多的吃不了,吃的难度却增加了:主妇们、饭店的老板们为做不出新味道发愁,众生们为下咽发愁。如果杂烩,将那残汤剩饭一锅煮了,由于残汤剩饭的组合品种不一,就是品种一样了比例也不会一致,这就形成了千变万化的味道。味道各各不同,食杂烩总有新鲜感刺激,喜新厌旧的口腔便能保持恒久的喜悦。咀嚼的过程,不再是嚼蜡的过程,而是舌头引领两列整齐的白牙,排演《小天鹅舞》的过程,轻快而优美。 

  饭菜下肚,没有不搅和在一起的。吞食前菜是菜饭是饭的讲究那么多,我想全是厨师为了显能捣的鬼。他们与许多精英分子一样得了不治之症,便是努力使简单问题复杂化、高深莫测化,达到吓唬众生、抬高自己的目的。我以为实在有点无聊。如果我们的肠胃设着包厢,十碗八碟的下了喉头便分道扬镳对号入座,比如红烧肉进3号包厢,龙虾进2号包厢,时蔬进6号包厢,等等,如果是这样该另当别论,可惜我没听说谁的腹腔构造如此新潮。我只是发现杂烩不做作,不娇情,不玄虚,拿掉了餐饮作业中的所有多余动作,完全合乎优化设计的理论和以效益为中心的思想,是还了饭菜管饱之本真了;食前和成一团是一步到位,实现饭菜形态在嗓子眼内外的无缝对接了。 

  看准目标,少走弯路,最好不走弯路,这,不正是我们在饭桌上下所应该追求的目标么?

驴歌嘹亮
那年的7日4日后半夜,万籁俱静。在那个遥远的土屋中,我以一声嘹亮的啼哭宣告自己的诞生,并且;拉开一生辉煌的歌唱生涯的序幕。提起这事,母亲至今仍仍充满自豪。母亲说她怎么也想不通,我为什么懂事得那么早,一落地就主动吊嗓子练歌,躺在摇篮里昼夜不歇?!真是玉琢成器,功到自成,坚守摇篮不出三年,我便能一嗓子从早喊过中午了。 

  *时做红小兵,语录歌是不能不唱的。是贫下中农的后代,胸腔中装着感激毛主席共产党的火山,不唱出来明摆着要憋出人命!况且,我五音不全困难之极,正宜于做劳苦大众的代言人。我一手捂着忠心,一手向马恩列思毛的画像敬礼。与此同时,以美声艺术家的执着和严谨,以民歌艺术家的朴实和嘹亮,一丝不苟,唱“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唱“*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啊就是好”,唱“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不知是祸是福,这一唱加倍唱出了我鬼哭狼嚎的兴趣爱好,终身以扯亮破嗓子为乐事。 

  一天,我正勒紧裤带,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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