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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不知道的眼泪-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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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主楼楼下,我掏出手机拨西竹的电话,明明晚饭吃得很饱,手上却没有力气,按了几次绿色的按键才拨通。我说:“竹子,我到了,你下来吧。”
  今晚她的短袖换成了中长袖,还是一贯的白色,下身是牛仔裤和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发如我最初印象里的那样,斜扎在右边,看到我,有些疲惫地笑了笑,扯出左边脸上的酒窝。
  我其实一直想问她,怎么这样中意白色,衬衫是白的,连鞋也是白的,不怕脏吗?
  这句话终究没能问出口。因为她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我身边时,我听到一声闷在嗓子里的重重抽气声。
  我想笑一笑来缓和情绪,没能成功。吸了一口气,说:“我们去墨湖吧。”
  刚刚开学,新生琐事缠身,分不出精力夜游校园。老生里多数人还没从暑期的散漫中缓过神来,有兴致出门溜达的少之又少。因此,平日里人气旺盛的墨湖今晚有些冷清。
  这样的寂静其实最适合开展一场方向未知的谈话,可以畅聊,可以争吵,甚至可以哭闹。
  沿湖每隔一段距离设有可供休闲的长椅,椅子前方两个矮矮的石墩子上圈了铁链子,防止行人落水。我们在湖东侧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来,一北一南,一人一端。
  我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却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呼吸都觉得耗费力气。不知道同样身侧出神的人有没有想些什么。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坐着,直到远处石子入水的声音迫使我回过神来。
  有意识的沉默不同于无意识的沉默,是杀伤力十足的武器。见她还没有开口的意思,我打开手机音乐盒,天空之城的钢琴乐缓缓流淌进融融夜色。
  我看着略微僵硬的她,笑一笑,让语气显得轻松自在:“你想跟我说什么,说吧,你看,我把音乐都放上了,烘托一下气氛。”
  她笑了,很短暂,然后低头没有说话。手机在两只手之间小幅度地来回扔着,无惊无险的交换,像小孩子过家家玩的游戏。
  良久她停了动作,手机搁在我们之间座椅的空位上,眼神晶亮,语声轻盈:“袁更新,我知道酒喝多了脑子会不清楚,那你记不记得跟我说了什么呢?”
  我诚实地摇头:“只记得一点,后面就都不知道了。”
  她略带失望地抿了抿嘴唇,眼里的星光也随之黯淡下去。这样的神情,叫我不忍。
  “我……跟你说了什么,我其实大约猜得到。但是我不知道……”我犹豫着不敢问出口。
  她抬起头看我,目光中流转着隐隐的期待。
  我狠了狠心:“但是我不知道,最要紧的那句我有没有说。”
  她突然笑了,很灿烂的笑容,像暗夜里的向日葵,在黑夜中绽放着勃勃生机。只是这样的光芒,转瞬即逝。我们的对话再次陷入沉默。
  湖边垂绦的杨柳在水面上随着风拂恣意涂画。我的右手在椅子上画着圈圈,蓦地触到一个硬物,摸一摸,发现是西竹的手机。我于是把这个红色的小玩意拿过来把玩。
  小巧的机身,方块的屏幕,硬实的键盘,是诺基亚简洁又不乏精致的一款。没有花里胡哨的应用程序,几下就翻到了头。我返回首页,手指一偏触到快捷键,信息收件箱被打开。
  看别人短信不是君子所为,但我一眼就发现了自己的名字,好奇心驱使我打开阅读。
  第一条是简夕发来的:“袁更新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竹子,你要是真的这么喜欢他,就要求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这样拖下去对谁都不好,你只会越陷越深。”
  我想,既然无耻了,就无耻到底吧。我退出来,找到信息程序,打开发件箱,第一条是发给简夕的回复。
  “我知道,我也知道他心里有疙瘩,除非可以解开,不然我不想勉强他。他说了喜欢我又怎么样呢,如果我逼着他跟我在一起,他不会快乐的,他不快乐,我又怎么会快乐呢?”
  我握着手机的手颤了颤。即使不该开口,喜欢她这句话,我终究还是说了。
  我原打算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回原处,半途停住,盯着和我一条椅子长度之隔的人,心里五味杂陈。她此时换了姿势,原先垂地的脚被收到椅子上,双臂环抱着膝盖,下巴垫在膝骨上,一边脸埋在头发里晦暗难辨,向着我的这一边,一样不动声色,眼里受伤的情绪掩在黑漆漆的夜色里,却像炭色纸张上的泼墨,浓重得无法隐藏。
  心口像被谁用力揪了一把,带得身体在疼痛之下一个颤栗。我伸出右手,想轻轻地抚上去,若这张脸上有眼泪,可以帮她擦干。可是伸到一半的手在半途又遽然停住,我问自己:伸出去,还收的回来吗?这样做了,怎么给她交代,怎么给自己交代呢?

  一晚的恋人

  西竹
  老天爷对我很是照拂。过完生日才十多天,我就又在丹桂广场上见到了袁更新。
  我原本想着,如果找不到理由联系,靠在学校里偶遇,我要过多久才能再次见到他呢?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又惹眼又小鸟依人的女孩,我远远看着,觉得真是郎貌女貌啊。
  他见我打量人家,笑着跟我介绍,说是研究生入学的学姐。
  我一听就振奋了,抑制不住地一个大笑,不知道有没有吓到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姑娘。临走时本来想拍拍他告别,却没拿捏好力道,一掌劈下去引来他的质问。回宿舍的路上我龇牙咧嘴地鄙视自己,即使真的思念也不能这么不含蓄啊。
  这一天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自习回来看完两集美剧。CBS的王牌剧《海军罪案调查处》,正在看的这一季里,高级探员Tony和“菜鸟”探员Ziva不顾魅力无边的头儿Gibbs “不要和同事发生恋人关系”的规矩威慑,情愫安生,无奈二人都是犟嘴的鸭子,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这个干着急的太监,一边追剧一边骂编剧坑爹。被简夕听到,一针见血地指控:“你是代入感太强了吧。”
  我怔愣片刻,觉得她说的真有道理。眼下我卡在闯不进平原、退不出峡谷的僵局里,我喜欢的那个人,他的心是平原还是高原我都不知道。
  有电话进来,我随即关掉暴风影音。看到来电显示,心里一个咯噔。
  袁更新。
  白天刚刚见过,这么晚了,他找我,莫非有事儿?
  电话那头的人压着声音地笑了起来。
  我有些担心:“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呢?找我有事儿吗?”
  回答断断续续:“你……你睡……了吗?我……想、想……你来着。”
  我的后脑勺像被人抽了一下,嗡嗡的。他说什么?想我来着?我有点反应不过来。试探着问:“你……喝酒了?”
  我这么一问,他倒像是清醒了,再开口居然是连贯的句子,他说:“竹子,我好难受啊。”
  我觉得爱莫能助,是啊,酒喝多了怎么能不难受呢?安慰他道:“你有没有喝水啊?或者你那儿有没有茶和橙汁,可以解酒的。”
  “没有……”然后是沉沉起伏的呼吸声。
  我皱起眉头,这怎么办?
  “那有没有苹果?吃了也能缓一缓的,以前我爸喝醉酒,我妈都会削苹果给他吃,我看他吃了会很舒服。”
  “那你削苹……果给我吃,好不好?”
  我浑身一个激灵。这是怎么回事?这不像袁更新这块金石会说的话啊,起码不是会对我说的话啊。
  “我是谁?”
  他很困惑地回答:“竹子……啊。”
  我松了一口气,他没打错电话。人喝多了都会这样吗?不分对象口无遮拦的。
  “你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不难受了。喝醉酒打电话不嫌费脑子吗?听话,快去睡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迷糊:“睡不着,我好……难受啊。”
  我七岁时曾不小心把杯子里的啤酒当饮料喝醉过一次,如今还隐约记得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被他这么一说,也感同身受地难过起来,可是能怎么办呢?
  我思考的功夫,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口齿不清难以辨别,像是在讲晚上吃饭的事儿,到最后,突然峰回路转:“对不起啊。”
  我很诧异:“对不起什么啊?”
  他语声低沉,像是压抑了许多委屈:“对不起啊……我喜欢你,可是……不能和你在一起。”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如同在隆冬时节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收缩凝固了。我等了这句话,等了多久啊?
  从决定原谅他的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明白,这段感情,我会一个人演很久的独角戏。我习惯了默默的关心和暗暗的期待,习惯了看到他发一个状态就情不自禁地揣测他彼时的心情,习惯了挖掘他的生活里与我相关的点点滴滴。自己的情绪却完全受制于他人的牵动,这样的喜欢飘渺辛苦看不到尽头,可是我跟自己说,只要我往前走,再坚持一会,前方说不定就有出路。
  可是真的金石为开时,怎么这样难过呢?
  因为他说,我喜欢你,可是,不能和你在一起。
  这样的话于一个心存希冀的人而言,杀伤力较之“我不喜欢你”,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宁愿一直以为这是一场疼痛的单恋,也不想听到那样的后半句。既然不愿在一起,何必说喜欢?
  我想问他,为什么呢?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
  良久,他很费力地挤出一句:“竹子,我解不开,心里的……疙瘩啊。”
  酒精的作用下袁更新说话越来越吃力,我肚子里有太多疑问,可是不忍在这个时候穷追不舍。我趴在桌子上一边发怔一边听他说话,大部分的时间,他用很低的声调描述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我在他停下休息的间歇插上一两句:“舒服点没?”“然后呢?”
  中间他一度难受得□□,我想着他此时的样子,如坐针毡,大声询问:“快点告诉我,你的那栋楼是几号?我只记得门牌号了,快告诉我。”
  有硬物和话筒来回碰撞的声音,似乎是他在摇头,还伴着淡淡的笑意:“你又不……记得数字了?呵呵……别过来,隔壁……男生在,对你……不好。”
  我的眼睛开始冒汗:“我不在乎,你告诉我,你能站起来开门吗?把门打开,我去照顾你。我不想你一个人呆着。”
  他最终还是没说,又聪明地很快把话题扯到别处去。我想,袁更新,你怎么这么厉害呢,连喝醉了牙关都还咬得这么紧。
  不知道电话打了多久,他终于有了睡意。我说:“挂吧,盖好被子。”
  他不肯:“你先挂。”
  “那我挂了你把手机放远点,不要搁在枕头旁边。”
  他模糊地应了声。
  我挂了电话,耳朵发热,胳膊发麻,心上一波波酸涩袭来,酸涩里又似乎夹杂着几分薄凉的甘甜。所有感觉里最闪避不及的,却是铺天盖地的慌乱。
  这种感觉就好比领养的小孩一夕之间知道了自己的父母不是亲生父母,不明真相的时候还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一旦知晓了,便无论如何也压抑不出寻找他们的念头。
  在袁更新没有说喜欢我以前,即使有细微的感应和在一起的愿望,我也能很轻易地利用时常作祟的自卑把它们打压回去。可是亲耳听到之后,内心真实的渴望再也无法蛰伏。我们如果互相喜欢,又生在这个一切皆有可能的时代,你不是牛郎,我不是织女,没有迢迢银河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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