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路军·天山风云-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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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使盛世才的部队,真正按照红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办,也不是很容易的。对于那些违犯群众纪律的,周纯麟及时地进行批评教育。有个班长不遵守规定,私自跑到清真寺看人家做礼拜,他就狠狠地批评了一顿;有个士兵,把一位少数民族妇女的面纱揭开了,他们就召开群众大会主动向老百姓作检讨,周连长还当众宣布把这个士兵关了禁闭。周连长动员士兵给老百姓担水,打扫卫生和下地劳动。部队缺少马料,没有铡刀,就通过乡政府或当地阿訇、头人向群众借,决不随便拿群众的一把铡刀、一斤草料。群众的想法了然于心,纷纷说:“以往的部队,见了我们就打、就骂,见了东西就抢,见了姑娘媳妇就要糟蹋。可你们却纪律严明,对老百姓秋毫无犯,真是个好部队!”群众有的给他们带路搜捕叛军,有的给他们通风报信,有的索性把叛军的散兵捆绑起来,送给他们。他们在群众的帮助下,在附近的山村、树林,搜捕到近百名叛乱的散兵。
许多群众请他们到家里做客,吃抓饭,吃烤羊肉,还有许多青年主动要求参军。二连在恰克马克一带,主动参军的就有十多个青年。其中一个维族少年,叫艾义提,13岁,起先曾海山连长嫌他年纪小,不要他,他硬是缠着曾连长不放,后来偷偷坐上运俘虏的汽车,来到团里。张团长同样嫌他年纪小,还是不让他当兵,他急哭了。他的单纯与热切像山间的任何一朵野*,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最后,曾海山连长为他求情,向张团长说好话,团长才同意他留在二连。他在二连给曾海山连长当勤务兵。新中国成立后艾义提在喀什政治学校当翻译,常怀念曾海山连长,怀念曾连长关心他照顾他的情形,在心灵的一隅栽植着一棵永不凋零的常青的绿树。他直到白发斑斑、体态沉重时才知道,1944年曾玉良在八路军任骑兵团长时,在山东曹县打日本鬼子时牺牲了。
悬空坐在碗口粗的木头顶端
1938年9月初的一天早晨,周纯麟带领连队乘马到团马术操场上出操。这会儿他还不知道,一个阴谋正在等他,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历险正在等他。周纯麟回到营房,武装带没有解下,马刀也没有拿下,脚还没有迈进连部的门槛,姓殷的司书就上前通知他说:“连长,警备司令部请你去一趟。”
他听了一惊,似信非信地问了一声:“哪里去?”
“警备司令部!”
“什么事?”
“不知道。团司令部只是说事情很急,不必经过团部,请周连长直接去警备司令部好了。”
《西路军》 南疆军营汗与血(8)
他看殷司书说话的神情,觉得事情可能紧急,便立即转过身,向警备司令部跑去。
周纯麟一进警备司令部大门,军法处长王洪喜就不分青红皂白,带着三四个士兵上来卸他的枪。
“这是为什么?”
“你有嫌疑!”
“什么嫌疑?”
“以后你就知道!”
军法处长把他的少校军衔扒去,把他的帽子、马刀、武装带,也都统统拿去,还让士兵把他强推硬拉,关进监狱。
监狱在警备司令部的后院。他刚进去,一股阴湿气、霉气和臭气相交糅的恶心味便扑鼻而来,熏得他头痛,熏得他呕吐。从这时起,他的每一刻就不仅具有阴湿、霉臭的气息,还带上了一种难以祛除的死亡的味道。房子又黑又小又潮,里面只有一条用高粱秆子编的破窄席子。房子的门后靠墙有一个小圆坑,是供犯人大小便用的。坑里面的大便,监狱的管理人员是不管的,而是在每天放风时,由犯人用手捧到破布上提出去。牢房又臭又脏,实在难闻,所以在一般情况下犯人尽量不在牢房里大便。
第二天早上,狱卒“冬、冬、冬”地敲他的门,从门上的小窗里递进一碗凉水、一个馕,说这是早饭。他站在门边,端着凉水,拿着馕,心里闷得慌,根本不想吃,就把碗和馕扔在地上。
三个士兵把他押出牢房,押进一个小房子,里面坐着军法处长王洪喜和一个长着满脸黑胡子的乌兹别克族的公安指导员,名叫阿布都卡基尔,还有三个维吾尔族的公安人员,一个懂汉语的翻译。
周纯麟进门还没有站定,那个公安指导员和军法处长就立即对他说:“你有问题,快交代!赶快讲!”
“你们要我讲什么?”他直挺挺地站着,干脆地反问。
“你不要装蒜!”
“我根本不知道要讲什么!”
他落入了虎狼之中。他们让两个士兵用皮鞭抽打他。起先,他坐在椅子上被抽打;后来,他们把他拉倒在地没头没脑乱抽一气,问一阵再打一阵。他们再问时,他根本不吭声,不予理睬。他们见他不回答,又继续抽打,一直打到天黑。他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
更加残酷的折磨和巨大沉重的夜幕一起降临。吃过晚饭,军法处长和公安指导员又带来另外几个人,把他双手反绑着,吊在房梁上抽打。他被打得不省人事,昏了过去。在白昼与黑夜的亲吻里,他的生命与死亡浑然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苏醒过来。他们把他的双手在腕部紧紧绑住,又把绑住的双手套在两个膝盖下面的小腿前面,用棍子穿在他的腿弯和两臂之间,把他抬到凳子上。几个人把棍子上的绳子使劲往后拉,还在背上不断鞭打。这种残酷的刑法,他一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他们每拉一次绳子,他都钻心疼痛,浑身出汗。他想咬紧牙关不出声,但不争气的骨肉却没有理会他的苦心。他终于痛得实在难忍,只好拼命喊着“冤枉”!他们越拉越紧,把他的手关节拉脱臼了。他痛得昏了过去。
他又一次苏醒过来,发现自己已躺在地上。他们又把他抬上凳子,照样又拉绳子,又拼命鞭打。他照样回答说:“没有什么好讲的!”
这样的酷刑进行了多次,第三天,改变了花招。他们把骑兵四十八团四连的于清文连长,带到审讯室与他对质。于清文外号大头,比他大两岁,老家在山东。
公安指导员和军法处长把于连长一带进屋,就厉声问:“你认识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西路军》 南疆军营汗与血(9)
“认识,他是我们四连的于连长。”
公安指导员用鞭子顶着于连长的背,逼于连长讲。于连长在公安指导员的逼迫下,用恳求的口气对他说:“周连长,讲吧!”
“你叫我讲什么?”
“你就讲我们反政府,反盛督办,要把部队带走!”
“于清文!我什么时候对你讲过这些话?你无中生有!你没有良心!你陷害人!你不是个东西!”周纯麟一听他要自己讲这些,圆目怒睁,青筋贲张。
于清文不敢正眼看他,低下了头,用恳求的口气继续说:“你看我被打成这个样子,你就照我的说吧!他们还要我讲你是共……产党哩……”
周纯麟不等他说完,目光里喷着怒火,抢着继续骂:“你不是人!你诬陷好人!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陷害别人!”这时候,他真恨死于清文,恼恨这个为了减少自己的痛苦而陷害别人的家伙。但当他看见军法处长不让于清文再讲,而且狠狠地给了于清文一个耳光之后,他的心也就软了下来。周纯麟目光扫了一下于连长,发现他也被打得很厉害,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是血迹,刚才进屋时脚还一瘸一瘸的。他立即想到,于清文也是在残酷的刑罚折磨下屈打成招,才乱咬的。
于连长被带走之后,公安指导员和军法处长又叫人继续打他,并一个劲地逼问:“你是哪个地方派来的?你有五星没有?”
“我是中央军第一师的,是盛督办亲自写的信,派我到骑兵四十八团来工作的!”
“不是,根本不是!”军法处长怒吼起来。
“那你说我是从哪里来的?”
“我要让你自己说!”军法处长狡黠地说,让三个士兵把他架到老虎凳上。这个老虎凳是军法处长别出心裁造出来的,结构很简单,只是在两根交叉的十字架上钉着一根碗口粗的木头,有两米多高。他们把他架上去之后,他就感到坐不住,没有多久,腿肚子又酸又肿,臀部只有一点地方坐在桩头上,顶得血直往下流。
他悬空坐在碗口粗的木头顶端,怎么也不敢动,因为一动就可能摔下来。后来,他实在坚持不住,稍一晃动就“冬”的一声,从两米多高的木桩顶端上摔了下来。他从高处摔下来,肩头被摔得疼痛难忍,但坐在地上比坐在木桩顶端要好得多,屁股和大腿都能松一松了。
他躺在地上,正想把腿再放松一点,可是两个士兵的刀背已经砸到背上。他们用刀背和皮鞭又砸又打又骂,接着又把他抬上了老虎凳,连吃饭也不让下来,晚上也叫他坐在上面。他们还不准他闭眼,只要一闭眼睛,刀背就砸到身上。他被折磨得实在不成人样,坐在上面确实受不住了,就故意从上面摔下来。他宁可挨刀背、好让屁股和大腿放松一会儿。就这样,他们把他抬上去,他自己摔下来,又抬上去,又摔下来,不知轮番了多少次。第三天下午,他们见他什么也不肯讲,只好把他送回监狱。
周纯麟被送回监狱的时候,曾玉良在小门洞里看到了他。曾玉良关在隔壁的一间房子里。两间房子中间,有一层单砖墙。白天,曾玉良不能同他联系,到了晚上,曾玉良先轻轻敲了两下中间的砖墙。周纯麟听到墙响,就爬到墙边问是谁,只听得墙上的缝里回答:“曾玉良。”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周纯麟一听隔壁住着曾玉良,心里急坏了。
“在你被抓进来的当天下午,我就被抓进来了!”曾玉良着急地问,“什么事情被抓的?”
《西路军》 南疆军营汗与血(10)
“我们被陷害了!”周纯麟将被打,与于连长对质,以及自己没有承认的情况,全部告诉了曾玉良。
一天下午,军法处长把曾玉良从监狱里拉出去。周纯麟在门缝看到后,心痛欲绝,为他难过,自己受过刑,知道那种味道真是太难受了。
曾玉良受刑回到监狱后,通过墙缝,告诉周纯麟受刑的情况。他被带到审讯室后,劈头第一句就是:“你是不是共产党员?你是不是苏联的走狗?你有没有红五角星?”他不承认,他们就用马鞭子轮番抽打,打得他死去活来,直到第三天晚上,才被拖回牢房。
周纯麟又连续坐了五天五夜的老虎凳,死过去活过来好多次。棍棒、扁担、皮鞭、辣椒水等等各种刑罚的滋味,都尝过了。他被打得皮开肉绽,背上的衣服早已成了碎片,黏在血和肉上。但是,靠着宁折不弯生命力的倔强,他硬是咬紧牙关,一句不招!曾玉良虽然比周纯麟少受了几次刑,但是每次也把他打得很惨。有一次,他被打昏过去后,被直挺挺地拖回牢房。
身心交困的最沉重时刻,寒冷和饥饿也不放过他们。他俩在监牢里都戴着脚镣,睡在芦席上,冰凉冰凉的,寒气直往心窝里钻。整天吃不饱,一顿一个不到拳头大的馕,一碗凉水。周纯麟虽然吃不饱,还能马马虎虎对付着。可是,曾玉良的肚子大,过去在红军里是出名的小胖子,别说是只有一个拳头大的馕,即使一顿五个也很难填饱他的肚子。曾玉良有时饿的呀呀直叫,可是在敌人面前一个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