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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董贝父子-第59章

小说: 董贝父子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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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朋友与我们之间的认识只有间接的关系,〃少校说道,〃凡是属于她的功劳,乔·白是乐意给她的,先生。尽管如此,夫人,〃他接着说,一边抬起眼睛,越过公主广场,望过去,这时可以看见托克斯小姐正在窗口浇花,〃您是个女流氓,夫人,您的野心无耻到了极点。如果这仅仅使您自己滑稽可笑,夫人,〃少校向一无所知的托克斯小姐摇晃着脑袋说道,这时他那鼓鼓的眼睛好像要跳向她身上去似的,〃您满可以痛痛快快地那样做,我敢向您保证,白格斯托克决不会有任何反对。〃这时少校可怕地哈哈大笑,连耳朵尖和头上的血管都震颤起来了,〃可是,夫人,〃少校说道,〃当您损害别人,而且损害的是宽宏大量、毫无猜疑的人,来报答他们对您屈尊俯就的厚意,那么您就叫老乔身上的血液沸腾起来了。〃
  〃少校,〃董贝先生红着脸说道,〃我希望您说到托克斯小姐的时候,别暗示任何荒谬绝伦的事情——〃
  〃董贝,〃少校回答道,〃我什么也没有暗示。但是乔埃·白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先生,是张开眼睛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先生,他的耳朵也是竖起来的;乔告诉您,董贝,就在路对过,有一个非常非常狡猾和野心勃勃的女人。〃
  董贝先生不由得向广场对过望了一眼;他朝那个方向投射过去的是愤怒的眼光。
  〃约瑟夫·白格斯托克在这个问题上想要讲的话,没有半句留在嘴里的了,〃少校斩钉截铁地说道,〃乔不是个搬弄是非的人,但有时候,当挑衅强烈得叫他不能再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必须说,他·想·要说——您那该死的奸计,夫人!〃少校又火冒三丈地向着他的女邻居大声喊道。
  这突然爆发的感情激动又引起少校发出一阵马的咳嗽般的声音,把他折磨了好久;当他恢复过来以后,他又继续说道:
  〃现在,董贝,既然您邀请乔——老乔当您的客人和莱明顿①的向导,那就请随意指挥他吧,他是完全属于您的。他没有别的优点,先生,但他是坚强不屈和诚恳热情的。我不知道,先生,〃少校带着诙谐的神气,摇摆着他的双下巴颏,说道,〃你们这些人在乔身上看到了什么,使你们全都向他提出了这样重大的请求;不过我明白,如果他不是坚强不屈、顽抗到底地拒绝这些邀请的话,那么你们就会用请贴及其他一类东西把他的这条命加快一倍地断送了。〃
  ①莱明顿(Leamington):英格兰沃里克郡的一个城镇,是有名的矿泉疗养地。
  董贝先生三言两语地表示他认识到,社会上其他杰出的人物全都争争吵吵地想把白格斯托克少校据为己有,而少校对他本人的偏爱则超过他们之上。但是少校立刻打断他,让他明白,他是根据自己的心意行事的;他的这些心意全都一致起立,用一个声调对他说,〃乔·白,董贝是您应当选来做朋友的人。〃
  少校这时吃得饱饱的,咸馅饼的液汁从他的眼角中渗流出来,辣子烤肉和腰子绷紧了他的领带;火车开往伯明翰的时间已经临近(他们是乘火车离开城市的),本地人非常困难地给他穿上厚大衣,扣上钮扣;他的脸孔终于从衣服的顶端露了出来,眼睛鼓着往外看,嘴巴张着喘气,仿佛他是装在一个琵琶桶里似的。接着,本地人把他的软皮手套、粗手杖和帽子一件件地递给他,每递完一件总要隔适当的间歇才递下一件。他把那顶帽子时髦地歪戴在头的一边,为的是使他那惊人的面貌变得柔和一些。董贝先生的四轮轻便马车正在外面等待着,本地人事先在马车中一切可能的和不可能的角落里塞满了数量异常之多的毡制旅行提包和小旅行皮包;它们那鼓鼓囊囊的外表就跟少校本人一样,好像患了中风症似的;本地人在自己的口袋中又塞满了塞尔查矿泉水、东印度群岛的雪利酒、夹心面包片、围巾、望远镜、地图和报纸,这一类随身携带的轻便物品是少校在旅行中随时可能要的。然后,本地人报告,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为了把这位不幸的外国人(人们传说他在本国是位王子)装备得齐全无缺,当他和托林森先生并排坐在马车后座上的时候,房东又把一堆少校的斗篷和厚大衣猛掷到他身上;这位房东像一位泰坦①,从铺石路上把这些巨弹对准他投射过来,把他完全蒙盖住了,他就像埋葬在一个活坟墓里似地向着火车站前进。
  但是在马车出发之前,正当本地人被埋葬的时候,托克斯小姐出现在她的窗口,挥着一块像百合花一样纯白的手绢。董贝先生很冷淡地——甚至对他来说也是很冷淡地——接受了这个送行的问候;他的头极为轻微地点了一下作为回礼,然后神色十分不愉快地仰靠在马车中。他这故意的态度使少校感到无比高兴。(他倒很有礼貌地跟托克斯小姐打了招呼),后来他长久地坐在那里,眼睛斜瞅着,嘴巴喘着气,像吃得过多的梅菲斯托菲尔斯②一样。
  ①泰坦(Titan):希腊神话中与神斗争的巨人族。
  ②梅菲斯托菲尔斯:德国诗人哥德所著《浮士德》中的魔鬼。
  在车站临开车前忙忙乱乱的时间里,董贝先生和少校在月台上并排地走来走去;董贝先生沉默寡言,闷闷不乐,少校则以各种轶事和回忆(其中大部分的主要角色都是乔·白格斯托克)来使他或使他自己开心消遣。他们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在散步过程中已吸引了一位工人的注意;那位工人站在机车旁边;他们每次从旁经过的时候,他都触一触帽檐向他们行礼;因为董贝先生按照平时的习惯,没有正面去看普通老百姓,而是越过他们的头顶望出去;少校呢,正全神贯注地在讲他的趣闻轶事,所以谁也没有理会到这位工人。可是当他们向后转的时候,那人终于走到他们面前,脱下帽子,拿在手中,向董贝先生低头鞠躬。
  〃请原谅,先生,〃那人说道,〃我希望您身体健康,生活愉快,先生。〃
  他穿着一套帆布衣服,上面布满斑斑点点的煤灰和油垢,连鬓胡子当中有着煤屑,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半熄灭的灰烬的气味。尽管这样,他并不是一个难看的人,也不能说他是个看上去肮脏的人;直接了当地说吧,他就是穿着工作服的图德尔先生。
  〃我很荣幸将在这一路上为你们往锅炉里添煤烧火,〃图德尔先生说道,〃请原谅,先生,我希望您身体开始恢复过来了吧!〃
  董贝先生嫌恶地看着他,回答他那关切的声调,仿佛像他那样的人甚至会把他的视野也玷污了似的。
  〃请原谅我的冒昧,先生,〃图德尔先生看到董贝先生已记不清他了,就说道:〃不过我的老婆波利,在您家里管她叫做理查兹的——〃
  董贝先生脸色的变化使图德尔先生突然说不出话来。它似乎表示他已记起他来,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但它却以更强烈的程度愤怒地表示出一种屈辱感。
  〃你的老婆需要钱吧,我想,〃董贝先生把手伸进衣袋里,傲慢地说道,不过他经常是这样说话的。
  〃不,谢谢您,先生,〃图德尔回答道,〃她需要不需要我不好说。我不需要。〃
  现在轮到董贝先生突然尴尬地说不出话来了,他的手还放在衣袋里。
  〃不,先生,〃图德尔把他的油布帽子在手里一圈又一圈地打着转,〃我们过得不错,先生。我们没有理由抱怨生活,先生。从那时以来,我们又添了四个孩子,先生,但是我们还能勉勉强强过得下去。〃
  董贝先生真想使劲地挤到他的车厢里去,那怕这样做会把这烧锅炉的火夫给挤到车轮底下也罢;但是这时他的注意力却被那依旧在那人手里慢慢打转的油布帽子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我们失去了一个小娃娃,〃图德尔说,〃这是不能否认的。〃
  〃最近吗?〃董贝先生看着那帽子,问道。
  〃不,先生,三年多以前的事了,不过其余的孩子全都很强健。说到念书的事,先生,〃图德尔先生又鞠了一个躬,说道,仿佛他想要向董贝先生提醒好久以前他们之间在这方面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似的,〃归根到底,我的这些男孩子们他们全都教我。先生,他们这些男孩子已经让我成了一个能读会写的人了。〃
  〃走吧,少校!〃董贝先生说道。
  〃请原谅,先生,〃图德尔走到他们前面,又恭恭敬敬地拦住他们,继续往下说,他的手里依旧拿着帽子,〃如果我不是想把我们的谈话引到我的儿子拜勒的话,那么我本不想用这些话来打搅您的;拜勒的教名叫罗宾,就是他,承蒙您的好意,让他成了一名慈善的磨工。〃
  〃唔,您说,〃董贝先生极为严厉地说道,〃他怎么了?〃
  〃唉,先生,〃图德尔摇着头,脸上露出很大的忧虑与痛苦,回答道,〃我不得不说,先生,他走错路了。〃
  〃他走错路了,真的吗?〃董贝先生说道,心中感到一种残忍的满足。
  〃先生们,你们知道,他交了坏朋友了,〃那位父亲用愁闷的眼光望着他们两人,继续说道,他把少校显然也拉入谈话,是为了取得他的同情,〃他走到邪路上去了。上帝保佑,他也许是会回来的,先生们,可是现在他是在错误的轨道上行走。您也许总会听到这件事的,先生,〃图德尔又单独对着董贝先生说道,〃不过最好还是由我自己来告诉您,对您说,我的孩子走错路了。波利悲伤得不得了,先生们,〃图德尔露出同样沮丧的神色,再一次向少校求助,说道。
  〃我曾帮助这个人的儿子去受教育,少校,〃董贝先生先生挽着他的胳膊,说道,〃到头来通常是这样的报答!〃
  〃请接受老乔直率的忠告,千万别去教育这一类人,先生,〃少校回答道,〃他妈的,先生,千万别做那种事!那样做总是失败的!〃
  这位老实人的儿子,过去的磨工,曾经被他那野兽般粗暴、残忍的老师吓唬过,殴打过,鞭挞过,在身上烙过印,并像鹦鹉般地教过;由这种人担任老师职务,就像让猎狗担任这种职务一样不合适。当这位头脑简单的父亲正想表示希望他的儿子不要在某些方面接受了错误的教育的时候,董贝先生怒冲冲地重复了一句:〃到头来通常是这样的报答!〃,就领着少校走开了。少校身子很重,很不容易把他举起送进董贝先生的车厢里;他被悬举在半空,每当他的脚踩不到车厢门口的踏板,重新落在肤色黝黑的流亡者的身上时,他就发誓赌咒地大骂说,他要把本地人活活剥下皮来,要把他的每根骨头都打断,还要让他的身体吃其他各种苦头;少校进了车厢以后,嘶哑地重复说,千万别做那种事,那样做总是失败的,如果他要让〃自己这位流浪汉〃去受教育的话,那么这小子到头来准会被绞死的;话音刚落,火车就开了。
  董贝先生心里很不好受地表示同意;但是在他的不好受中,在他仰靠在车厢里、皱着眉头看着车外不断变化的景物时那郁郁不乐的神色中,还包含着另外的意义,它并不是由于磨工公司举办的高贵的教育制度遭到失败所引起的。他刚才在那人的质地粗糙的帽子上看到一块新的黑纱;他从他的态度和回答中可以肯定,他是为他的儿子保罗佩戴的。
  正是这样!从地位高的到地位低的,在家里或在外面,从住在他的宏伟的公馆中的弗洛伦斯开始,一直到这位正在给锅炉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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