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罂-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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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扳着她的肩膀,
“她怀了你的孩子,你知不知道她为你付出了什么,她的一切,她的命,你怎么就不想想她,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靠着我妈的墓碑,你让我怎么想她,她说一提到我妈就恶心,我妈疯了,伤了,死了,她都从不关心,一切都得我一个人顶着,你知不知道?”
“这是谁的选择,当初是谁非要和她在一起,是谁为了她可以拼命,你做了选择你就得负责,你选择了她,就得让她幸福,就不能让她这么死去”
她终于软下来,靠在他肩膀,嘤嘤耳语,
“你是男人,就得扛得起”
“我没想过她会死,我当时只是因为我妈很难过,想留在老家陪她一段,顾不到她,是我的错”
“可惜你永远没有改正的机会了”
她终于抬起手,抱着他。
她不结婚了,整日陪着他的女儿。有人说命运又开始轮回了,她却明确告诉自己她不想成为第二个,也不想看着别的女人上当。他这种人最好一辈子找不到老婆,有个女儿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就算他认了错,她也会一直恨着他。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是非,爱尔莎从不对念盈发脾气,总是软声细语。他多了些良心,对孩子惟命是从。尽管她才牙牙学语,却已经很调皮,完全找不到父母的基因。他还是很高兴,这孩子不像他和她生的,也许真的是谁带大的孩子和谁亲,孩子笑起来都有她的神情。
爱尔莎替天娇发过了怨气,天娇便杳无音讯地躺在墓地里,连他的梦都进不去,而女儿眼里只有爱尔莎总是微笑的眼睛,她是谁,太多余。
女儿开口讲第一句话的时候,他真哭了,女儿不知从哪里学来了那句妈妈,听得他立刻泪如雨下。
她去的时候,孩子正扶着护栏一个人玩得兴奋,他靠在一边,呆呆的。念盈见了她挥着小手,冲她笑,喊她妈妈。她愣在原地,一步都不敢靠近,他也没有如何反应,二人由着孩子一个人由笑脸变成哭脸,自己扇乎着小手,小脸通红。
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仍不抬头。爱尔莎扔下包,朝孩子跑去,她见不得念盈哭。她刚碰到孩子的手,却被他一把拉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他在发抖,脸埋在她的脖颈里,
“念盈哭了”
她推开他,抱起床里委屈的小人,在房间里走了几圈,小东西大概是哭累了,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还潮潮的,
“这是你该受的”
爱尔莎扔下一句话,捡起包走了,她走出门口,他才抬起头。
孩子渐渐长大,样子很像天娇,只是肥嘟嘟的样子人见人爱。很黏很黏爱尔莎,却也最听她的话。她有时几天不去他家,小人便会一个人拿电话胡按一气,没有她的声音就啪一声摔了电话。他家的电话因为这个换得很频,几乎她每次去都是新的。
他对孩子很忍让,她坐在他腿上,揪他的衣服,把衣服裤子都弄得一团糟,把他的房间弄得像猪圈,吃饭时把不喜欢的菜连盘子一起撇下桌子。他有时在想她还是像天娇多一些。他不太会疼孩子,有时压得住火,却忍不住会黑脸,小人为此很不开心,而他却也无可奈何。他确实不太擅长讨喜的角色。爱尔莎却像巧克力一样让小人爱不释手,她在小人面前总是失宠。
他给她跪下了,以爱的名义,
“你收拾好你的过去了吗?”
“天娇,你想好了吗?”
“你跪在这,是因为爱我吗?”
她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他一个都没回答,
“告诉你,我不是傻瓜”
爱尔莎起身,留他一个人跪在原地,像自责受罚的孩子,
“你还爱我吗?”
他不死心,
“你放心,我不会让这个成为我的把柄”
爱尔莎冲出来,在车子里才开始面红心跳。她刚刚做了什么,她拒绝了他的求婚,她曾经那么想嫁的人,现在依然爱着的人。她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最后还是笑了。这都是他欠她的,他欠那个女人的,是他自己造的孽,他都得还了。
爱尔莎一个人去看过那个女人,带了她最喜欢的玫瑰花。和她讲念盈,却绝口不提他。她对着那女人,有一种说不出口的窒息,只是觉得可怜,没有原因。她答应她,一定会带念盈来看她。
他却从未再去看她,任她一个人冷冷地躺在那,就是不会想起她的样子,好像知道她不会再痛了,便不再去挂念。她当初逼他离开爱尔莎,如今却成了逼死自己成全人家。她再也叫不出声,他便像丢了玩伴的孩子一样,到底家才是不变的方向,她一个字都没得到。
孩子哭得很厉害,他招架不住,他努力回想自己小时候闹人的时候大人是怎么哄自己的,却是白花花一片,拼不出图案,像收音机忽然断了天线吱吱啦啦,捡不起一条直线。而眼前的小人脾气越发大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发火,却也真的别无它法。
他看到了旁边的毛绒玩具,有一种想拿它堵住女儿嘴巴的冲动。他一下子冲出房间,满脸大汗,女儿的哭声在身后很大很大。
他连夜开车到了爱尔莎的家,像强盗一样砸开门,
“你嫁给我,做念盈的妈妈”
她没弄清楚状况,他就开始扯她的衣服,急切地吻她,
“发生什么事了?”
她努力抓住他的手,让自己冷静,
“嫁给我,我可以改变自己,为了念盈,为了你,也为为自己”
他把她压在沙发上,索着她的吻,吞咬着她的嘴唇,一阵阵让她窒息,一阵阵电流穿过她的身体,她抗争得没有力气,
“你爱不爱我?”
她用尽最后的防御问他,
他不理他,像野牛一样在她的身体上狂奔,
“你到底爱不爱我?”
她一脚踢在他的下身上,把他推到地板上。男人卷曲着身体,跪在地板上,没有声音,低着头,她看不见表情,但是轮廓有些揪心。她跳下沙发,*着身体,跪在他面前,不知所措,
“你还好吧?”
她不知手该放在哪里,
“你真想要了我的命”
她听得出他在咬牙说着这几个字,
“对不起,要不要我叫救护车?”
她开始四处翻手机,他腾出一只手拉住她,
“你是不是想所有人都知道,”
她想笑,却又收住了,他额头上的汗亮光光一层,
“不行,一定得上医院,你疼得都出汗了”
他一把抱住她,一身热气,
“没关系,你嫁给我,不能生孩子也行”
“你别闹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想挣开他,又被他抱住,
“我爱你,一直爱着你”
他看着她,脸比平常更白一些,却嘴角勾着笑,
“我也一直爱着你”
她忽然比他还激动,两个人互相跪着,靠在彼此的肩膀上,像一座孪生的雕像。
她吻了他,让他回家,她有名分之前没办法和他同床共枕。他要学会忍耐,像曾经的她一样,不过她还是会看念盈,带她去看妈妈。
念盈还不懂什么是生,什么是死,只知道跪在那块石头前爱尔莎会很高兴,会笑着夸她。他站在女儿身旁,才发现女儿和天娇都有些凄凉,都是那么小,那么小就要面对坟墓是一件残忍的事。他了解,墓碑是的照片是会抓人魂的,看了一眼就会抓着人不放。小人把墓地当成游乐园,在母亲的灵魂里来回穿梭。他好像看见天娇就站在女儿身旁,随着女儿左飘右荡。她白了许多,只是仍面无表情,单单用手抚着女儿,指甲很尖很长,一眼都不看他。天娇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他看得见她眼里唯独剩下的慈爱,竟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了。像他一样,那么轻易忘
记,或者从未被记起,女儿在他和她眼里都只有一半染色体,都是自己一个人的。
女儿自己循着,没见过的花花草草,不在乎有多浅淡和荒凉。手里的都垂l了头,她仍一颤一颤地跑向爱尔莎,送给她,看不见花草上都裹着厚厚一层不肯腐烂的诅咒,挥发着臭气,在人的心里掏洞。他看着女儿,上了车,在爱尔莎怀里笑得很开心,而天娇攥着拳头,走不出那坟地,脸由白到灰,身体开始破碎,化成一滩一滩血水,在坟地里抹着自己的痕迹,一层一层加重,鲜红,像努力咬自己尾巴的蛇,在地上绕着圈,不肯停歇,只有黑色的头发不时从血红里冒出来,一根一根乌黑发亮,倔强,抵抗。
小人赖在爱尔莎怀里,不肯再下车,手中的花草早就被揉得不成样,在一边反着酸水,直不起腰。他望着,犹豫了一下,捡起来放在天娇墓碑上,转身离开,多呆不了一秒。
他确实想搂着爱尔莎睡,一分钟都等不了。
第二十二章
他根爱尔莎说可以随时结婚,越快越好。
他只想抱着她,好好睡一觉。
爱尔莎却总是抱着念盈,对结婚的事只字不提。
他忍不住问她,她呆了几秒,又盯着他看了几秒,
“天娇走了还不到一年,你就这么急着把她忘掉”
他也一抬脖子,一瞪眼睛,一阵吃惊,
“你这样会遭天谴的”
她拨着小人的手指头,教她节奏。
爱尔莎抱着女儿去外面晒太阳,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和天娇一样,为了止痛,是这么不择手段,不选时间,丧尽天良。
他看一看表,只有秒针让他心潮澎湃。
她说,他总得有个交代。
他上了节目,聊聊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其中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死的活的。
主持人︰我们今天请到的嘉宾,从他一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就全身包裹着神秘和争议,如今神秘被渐渐打开,他的世界和四个地方紧紧连在一起,中国大陆,台湾,日本,美国。这四个词语拼在一起就像一个密码,为我们打开这个表情冷漠,眼神忧郁却有一张天使面孔的男孩的世界。他从一出生便开始了在这四个地方之间的辗转之旅。生母欧阳念儿是台湾当权欧阳神的独生女儿,在29岁那年在宝岛台湾生下了他,而他却注定不属于台湾,因为他的生父是美国工业巨子Allen,这种从生命之初便注定的复杂情绪很快被暴露出来。在他三岁那年,欧阳念儿迫于家庭的压力把他送给一个叫沈静娴的大陆女人收养,这个女人便是他日后的养母。沈女士是一个寡妇,收养他时丈夫因车祸丧命已经快三年了。她独自带着女儿支撑着丈夫留下来的保险公司。我在这里并不想对沈女士做任何评价,只是命运再次和当年那个只有三岁的孩子开起了玩笑,他和沈女士的相处并不融洽。在他十二岁那年,在沈女士再次把他从医院接回家之后,他选择了离开,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结束了他和沈女士之间长达八年的母子之情。他去了日本,认识了陪他走过青春期的拥有醉人笑容的井上纯子,开始了此后四年的间谍特训。这四年他从一个十二岁的男孩长成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或者男人。等到他出现在我们视线里时,他已经是一个可以应付各种状况的顶尖间谍了。我们无从了解这个如今已为人父的男人到底是如何一步步走过自己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