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罂-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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娴囊蟾梢环�
她把他当兔子喂,萝卜,白菜,幸好他对肉不太感兴趣,也就没有红着眼睛和她吵。她会做菜给他吃,他几乎感恩戴德,何况味道也过得去,颜色也很多样,花花绿绿的。用锅子煮熟的米饭真的不一样,白白的,亮亮的,像稻花一样,吸着热,笼着光,弄得满屋子都香,她都不忍开窗。
他和她带着草帽骑两个小时的自行车,载回几斤苹果,几袋面包,几斤奶酪。阳光一层一层荡过皮肤,她仍卖力地骑车,小麦肤色快成了古铜肤色,汗珠在额头发光。他和她停车,喝自己带的白开水,觉得是最好的饮料,围着柳树转几圈,树皮很硬,很厚,也很破,树长大时一定把它撑破来着。她的手指扣在树皮上,惊人地和谐,手指像树皮上的沟壑挖去的部分。他想她一定是什么炼成的精,能和树匹配,和土地沟通。
真的有个小池子,也真的有一排树。池子边用水泥砌成了沿,旁边挨着树有条小路,太久没人走,草长了上去,树都向着池子长,一棵一棵斜着身子,人靠得到的地方都不长枝叶,上面很茂密,密密的枝丫,像一棵基因突变的大蘑菇。他分不清是榆树还是杨树,也不问她,是树就可以了,叶子浓绿浓绿的。站在下面很有安全感,吃过晚饭,他会和她在池边闲逛,看夜幕下黑得吓人的池水,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水怪什么之类的,有没有人在很久以前在这里跳下。一棵树一棵树仔细观察,想发现鸟窝,掏掏鸟蛋。她比他还野,爬上树,把裤子都刮破了,树配合着一动不动,她握着小小的鸟蛋在树上朝他张牙舞爪,滑下树和他坐在池边,谁也不敢把腿垂在水面,都害怕那平静的水面。她和他只讲水,蔬菜,树,农田,把以前的自己落在农场外面。
他和她一起拔草,浇水,脱掉鞋子在田里走来走去,把很贵很贵的衣服当工作服穿,因为透气吸汗。他和她一起喝水龙头里的水,接一盆浇在头上降温,和她在房子旁边种花,种瓜,种豆,不像家里花棚里的那么昂贵,是很普通的东西。院子里有玉米,蔬菜,想着有一天这房子被绿色包围的样子,大大的叶子,粗粗的藤子,他和她靠在长椅上在太阳刚刚落下的傍晚,望着眼前空空的一片,浮想联翩。
面朝黄土背朝天,他的皮肤终于黑了一点,让她兴奋。她刮着他的脸,笑他也会有这一天,他不怎么怕昆虫了,见到不会再发呆,赶走就是了,他还要帮她捉虫,她说菜长出来后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长出来的稀稀拉拉,她说土太硬了,还好勉强够数。花倒是长得不错,一个一个顶尖带刺的,把他划出几道口子。她教他认什么样的是什么秧,黄瓜的有点扎人,西红柿的长许多小毛,南瓜要大一些,辣椒尖尖的,瘦瘦的,玉米嘛,狭长的叶子,一层一层拔着杆。他专心记下,她宏观掌握,挑挑拣拣,隔几天看看鸟蛋,任他在树下干瞪眼。
真的看得见,每一片叶子撑开,每一根藤条伸出,用心真的什么都看得见。他和她像孕育生命一样守着自己的小院,他连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吃到自己种的菜,黄瓜开出黄色的小花,雌的后面接着小黄瓜,一觉得简直是奇迹,那么小那么短的一条小黄瓜,就在自己一盆一盆水之下渐渐长大,每天都会变粗变长,绿绿的长着透明的刺,让他大开眼界。还有西红柿也不是一开始就是红的,一个小小的青的圆球,他偷偷尝过涩的,不到一个月长成红番茄,青,黄,红,是这个样子的。他觉得一切都太神奇了。
玉米还很嫩,她掰下来,和他在池边烤玉米。火苗顺着风左摇右摆,玉米粒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没有作料,黑黑的糊糊的,他和她当作晚饭,吃得很香,围在没有灭的火堆旁,舍不得放下手中的玉米棒。
她给他做鸡蛋汤,加了番茄和黄瓜,他称赞说是最好的搭配。黄瓜味很纯正,番茄酸甜也刚刚好,他竖起大拇指,说他本来不抱什么希望。鸡蛋漂在汤上面,几片黄瓜相伴,番茄被煮碎成了背景,也是一种美,淡然明媚。还有南瓜粥,玉米粥,几种蔬菜混着搭,他吃得津津有味。院子终于变绿了,从里到外,小鸟也终于孵了出来,她不再爬上树,小鸟若沾了人味,大鸟就不要它了。她站在树下听得见它们唧唧地叫着。
每周一次的惯例被遗忘了,无人打扰的日子自由多了许多,她也有点胖了,身体慢慢复苏,和他抢同一根黄瓜,被他压在长椅上和他疯狂,逼退阳光,或者早晨在浴室里贴着镜子把衣服都*,两人大干一场,一上午都起不了床。对着只有他的世界,她不再紧张,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想*时就和他讲,爱怎样就怎样。自己种的菜,自己煮的饭,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家,简陋却一应俱全,她想要一个孩子,她做妈妈,他做爸爸。
他听了,点头,扔了所有安全套,说要和她过好日子。
她哼着歌,忙里忙外,把家弄得井井有条,自己干干净净,做家务,让他不辛苦,练更好的厨艺。早晨起来跑步,吃鸡蛋。喝红糖水,听小鸟唱歌,晒太阳,吃很多蔬菜,米饭,要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
她努力过日子的模样很像爱尔莎,尽管两人看来是那么不同,但那种神情真的很像,当然他不会告诉她。
日子过得简单,简单到可以想象明天是什么样。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她蜷在他怀里数星星,像一场儿时未完的游戏。很可惜,她不会唱那首儿歌。他一个人唱,一遍一遍,在心里。听着风吹着植物沙沙的声音,有生命在汲取营养,有生命要生长。她握他的手转圈,说她就是花朵,这里就是她的花园,他是大树,会一直在她身旁。她幸福得像一场假象,她的笑脸惊险得像一道极光。
第十九章
爱尔莎知道他陪她过与世隔绝的日子去了,对着自己点点头,叹叹气,不怎么轻易哭了,只是一种失落感,也渐渐认可了他已经是别人的男人了。可以好好想想关于他的从前,当一场体验,离他更远的距离,她才能忽视浮尘,把他看得更清,总有一道线,牵扯着他,他可以在高空迎风飘扬,可以领略地远天高,可以在阳光下烘干旧伤,可那道线,轻轻一扯,只要是那条线的一丝颤抖,他就会收拾行囊,放弃一切荣光,和它逃亡,背井离乡,互诉衷肠。她有些清醒了,那个男人在心底有一堵用过去堆砌的墙,她无法丈量,而那个女人的比他的还要高。她觉得难过,但不觉得受伤,是他的过去让他这样选择,她明白,谅解,不绝望。她爱上了户外运动,常常背着重重的旅行包,跟着一群陌生的人四处去流浪。她想了解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感觉,那种已经超越爱情又不是亲情的感觉,相互依靠,像是绝地中的苍狼。她试着交男朋友,纯洁的是绝对的柏拉图,连牵手都让她不安,她和男人谈文化,谈战争,谈经济,收拾*风格。那男人也很沉得住气,她笑了,他就静静看着。多半时间是没有对话的,对着坐一会就送她回家,没有如何非分的要求。
天娇长胖了,却没有变白。她一直以为自己没有肥胖基因,如今看来是错了。他用自己的*抚慰她的*,她说是他把自己养胖了,他是女人最有诱惑的盛宴,谢谢他把自己送给她。他笑笑,说这是利益均沾,不在乎谁拿的多一点或少一点,只有蓝天的日子并不遥远。
她问他现在的日子是不是好日子,他说可以。关于孩子,他比她更期待,有了孩子就一定会有将来,有了孩子一定会有好日子。他可以让孩子幸福地长大,给孩子一个家,给她一个家,给自己一个家。
他很卖力,近乎痴迷,从春到夏。丰收的季节,她的肚子仍没有信息。他和她捧着大大的南瓜,想着有一天她的肚子比南瓜还大。
他和她活在南瓜的童话里,无法投射到现实的午夜十二点。
小罂花小小的花落花开,等不到结果,梦褪了色。
他不得不带她离开小屋,把收获的南瓜留在里面。
他和她回来了,没有理由,只有她恐惧的眼,那些日子幸福得有些悲惨。
他带她回家,她哭着说家在农场,她要在那生个孩子。
她一个人跑到医院,他吓得直出冷汗,她在里面很久很久没有出来。
现实真的是有毒的,她生不了他的孩子。
她在他怀里大笑,骂他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和她*,她留不下他的根。
有人毁了她的子宫,毁了她的一生。
一层一层被刮得很薄的子宫,排卵困难,脆弱得经不起一点点重负,受精卵不能着床,百分之一的幸免概率,也依然会因为子宫壁太薄在一两个月之内流掉。她嘲笑那些精子,活在没有明天的今天,还能一路欢歌,争先恐后地滑入她的*只为死得快些。那个冷宫里没有幸福在彼岸,没有卵子在期待,那些耗尽了最后的能量的精子,甩甩尾巴,寂寞地死在戈壁滩上,冷冷的,硬硬的。
温暖的,冷了,冷的,还是冷的。
她听见腹腔里有无数冤魂,来自他体内原本温热的灵魂在嚎哭,在冲撞,它们以为这里谁是天堂,如今却死得尸骨冰凉。那冤屈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它们在她体内腐烂,日日夜夜,扯出一条条梦魇爬行过的痕迹,一道道撕开她的皮,钻进血液里。
她觉得自己一个寒洞,没有底,抽干他的温暖,他把自己的根交给她,她却无力繁衍。
寒洞也寒,蔽日遮天。
她治病,分不清黑夜白天,吃药,美国中国两边。
他想劝她,让她别太焦虑担心,她破口大骂,摔了所有东西,问他是不是想找别的女人生孩子,脸变得铁青,荒了农场夏天里所有的温馨。
她的身上又多了一些针眼,青青紫紫,每天在各种医院之间奔逃。她要生一个孩子,什么都在所不惜。呼吸扩散得不着边际,怎么拼都拼不齐。
不能提孩子,不能提玩具,不能提动画片,不能提零食,不能,不能,只有长大后的事情可以听,他却不想再提。
医生说可以体外受精,找别的女人代孕。她立刻和医生吵了起来,她要一个完整的,他和她*,怀孕,在她的肚子里,从她的*里生出来的孩子,一个只有他和她的痕迹的孩子。他也劝她,她斩钉截铁地告诉他,那个在别的女人子宫长大的,从别的女人*里滑出来的孩子,她会掐死它,让她恶心,别的女人吸收的营养给了它,别的女人的血,别的女人的心跳,呼吸,氧气,她说她会掐死它,冲进下水道。
他听了全身发抖,一具小小的尸体浮在肮脏的水面上,爬满尸绿。
他动不了她的决绝,由她把自己弄得一破再破,他想缝补,无奈手中的针刺下去亦是一个洞,连不起血肉,多一个缺口。
都知道了,她生不了他的孩子,她觉得所有人都在偷笑,用眼睛诅咒,诅咒她 ,诅咒她的孩子。他们装得很难过,在她面前摆出同情,转身就笑得喘不过气,乐得筋疲力尽。她恶狠狠地对着他们,不想让他们笑得太得意。他们拍他的肩膀,和他窃窃私语,
“换个女人吧”
“换个能生的吧”
“甩了她,去找爱尔莎”
她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