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我的生死派对,我的秘密盛宴,我的冷酷学苑-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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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罪(2)
醒来的时候,父亲已经起床了,站在阳台上抽烟,外面是初冬的树枝,上面涂了一层金黄的曦光,里面是父亲的剪影,一缕清缈的烟在他侧面飘着。小时候从梦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常常就是这样的图景,祖父站在门前的场院里,身上是凝重的露水,好像他压根儿就没有睡过。现在呢?那个剪影变成了父亲。那个时候不知道他们内心也有很多心思,不知道他们也有很多忧虑和烦恼,只是把那一幕幕看得习以为常,直到没了感觉。生活中的许多东西就这样被我们错过了,毫无感觉地错过了。 我说:“爸,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习惯了!” “今天让裴紫陪你上街走走?上午我有课,不能陪你,晚上找个好一点儿的地方,我们好好吃一顿去!” “我倒是要上街买点儿东西,让裴紫陪陪我也好,你有事儿就去忙,说不定我下午就要走。你不要操心。” “不操心,你来啦,我们心情也好,找个地方聚聚,大家高兴的!”我怕父亲就这样走了,又说,“你还是多住几天。” 父亲没说话,我想父亲大概是愿意在这里多住几天的吧。上午上中国现代哲学史课,只有三个学生,大家讨论了一通“西化”问题。我把胡适、潘光旦、陈经序、梅光迪这些人的观点介绍了一下,最后又聊了聊现代思想史上关于基督教问题的争论,课也就上完了。给裴紫打电话,裴紫在手机里说,她和爸已经逛完了,正在乍浦路吃饭,裴紫说爸准备吃完饭就去车站,急着要走,我让裴紫把电话给父亲,想劝父亲多住几天,没有用,便约好吃完饭我直接到汉中路车站等他们。 到教授食堂草草地吃了点饭,吃得没滋没味,心里想着父亲匆匆忙忙的来,匆匆忙忙的走,觉得人生似乎就这样注定了,每个人都得在什么轨道上运行似的,即使是亲人,这轨道真正相交的时候也少得可怜。 我打的到汉中路车站的时候是1点半不到,在长途车站门口站了一会儿,裴紫和父亲也到了,看着他们走上台阶,心里莫名地潮湿,他们是我在世界上最亲的人,最爱的人,我该怎么面对他们呢,我知道我真的很爱他们。我向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等我,转身进入购票大厅,买了票,是1点55分的车,站着检票口等着检票的时候,裴紫要我看她给父亲和母亲买的内衣,她说这是全棉的,是今年出来的保暖内衣新产品,冬天正好穿,她让我摸摸手感怎么样,说这种内衣是用彩棉做的,这种亚麻色是全天然的,不用化学染料,一点儿化学成分都没有,对皮肤好,老实说我对服装一窍不通,但是,裴紫说好,我也觉得好,父亲在边上说,好是好,就是太贵了,我说,不贵,什么衣服穿在你们身上都不贵,父亲说,你啊,就是会说好话,小时候就是这样?花得人开心,裴紫,你要管管他,看着他点儿。又看父亲买的东西,父亲买了一只女士手表,是给妈妈的,还有一只掌上电脑,掌上电脑是给二哥的,看完了东西,一下子大家竟然沉默了,我说,爸,你和妈要多保重,还有二哥。父亲说,你别担心我们,只要你生活得好,我们就放心了。 检票了,看着父亲高大的身子穿过检票口,往停车场去,我脑袋里空空如野,不相信父亲是昨天来的,也不相信父亲就这样真的走了。 回到家,我到书房地铺上躺下来,裴紫看我要睡觉的样子,便帮我拉上了书房的门,可是,我并不想睡,我只是想躺着,就这样躺着,我拿起步步高无绳电话,按内部通话键,裴紫立即就接了,我问: “裴紫,你在干吗呢?” 裴紫说:“我在床上躺着。” “我想和你聊聊天。” 裴紫温和地说:“那你说吧!” 可是,聊什么呢?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说:“今天让你辛苦了!走了很多路吧?父亲是走惯了路的,步子快,你跟着他走路,一定很累。” 裴紫说:“哪里呢!我也好久没有上街了,也想看看。” 我又说:“让你破费了,内衣多少钱呢?我该给你!” 裴紫没说话。 “我是说,应该是我陪爸爸的。” 那边还是没有声音。 “裴紫,你在听吗?” “我在听!” “那么,我给你送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裴紫才在那边说:“不用了,你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吧。”说着,裴紫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懊悔得直骂自己,想和裴紫聊天的,怎么就谈到钱上去了呢? 接着给家里挂电话,通知妈妈父亲已经在路上,可能5、6点钟就到家了,妈妈在电话的那头说,你怎么没留他多住几天呢?我说,我留了,他不愿意,怎么也留不住,说要赶回来。妈妈说,我就是让他到你那里散散心的,这倒好,又赶回来了!他什么时候上的车?我说,1点55分。妈说,那我早点做饭在家里等他。 放下电话,我用手抹了一把脸,手上湿了一大片,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是眼泪。 txt小说上传分享
幸福的罪(3)
我没想到,我会睡过去,一直深深地睡到了睡里,睡到了黑暗中,睡到了夜的中央。 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出奇的安静,安静得让人发慌,我怀着某种预感冲出书房,客厅里黑乎乎的,没人,厨房里也没人,敲了一下卧室的门,没人应声,推门进去,里面也是黑的,没人。 裴紫走了。直觉告诉我。裴紫走了。我把卧室的灯打开,呆呆地坐在床上,想到上午的时候,裴紫和我父亲还在上海,想到就在刚才我和裴紫还在一个屋子里说话,现在,他们都走了,留下了我一个人。我伏在枕头上,那上面有裴紫的气息,可是裴紫已经不在了。我抓起话筒给裴紫打电话,这才发现我竟然不记得裴紫的电话号码,找来手机找到裴紫的电话,拨过去裴紫的手机关着,到客厅里,翻看来电显示电话里的去电查询,里面的电话都是我打的。等到脑子稍稍好使一点,我便开始找信或者其他什么的,裴紫走一定会给我留话的,突然想起裴紫最后对我说的话是让我把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果然,茶几上有个信封。我颤抖着撕开信封,里面一只戒指,戒指绕着我的脚转了一圈停在餐台边上,我顾不得拣,急切地打开信: “诸葛,这会儿你是在隔壁睡着,你睡着了,我不能打搅你,有一天我会回忆起来,我们仅仅隔了一堵墙,近在咫尺,可是我们却不能谈话,我们没有谈话,即使谈话也是通过电话,就象我们在两个城市,在两个世界,而不是在一个屋子里。上午的时候,我陪着你父亲上街,我还在想,这个人是我爱的,因为他给我带来了他的儿子,我爱着他的儿子,可是现在,我想我其实是不应该爱的,我没有权利爱,可能我全都搞错了。吃饭的时候,你爸爸给我一只戒指,他说,那是你奶奶在世时吩咐的,一个孙媳妇一个,结婚的时候一个一个送,你爸爸说,这是老人的心愿,现在,终于他可以送出第一只戒指了,本来6年前,他有机会送出一只,那是你大哥就要结婚的时候,可是,后来,他不仅没能送出,还失去了自己的大儿子,他说现在,他不想等了,他要提前把戒指给我,他觉得这样他就能提前实现他的愿望,他说他有三个儿子,但是,也许是命运的安排,注定了他只能送出这一只了。他说,他预感到你二哥不会结婚了。他问我愿意照顾你吗?那个时候,我也不知怎么了,我竟然没有拒绝,我竟然点头了,我竟然收下了戒指。现在想起来,我觉得我当时是在欺骗你爸爸,帮我向你爸爸道歉,好吗?就说对不起了,如果有上帝,我希望我能忏悔,为我欺骗了一个老人,让一个老人失望而忏悔,我会为你爸爸祈祷,为你妈妈祈祷。现在,我真的要走了,当你说,你要还我钱的时候,我在想我真的要走了,我是没有权利送你爸爸和妈妈礼物的,更没有权利收他们的礼物,我是你的什么人?你又是我的什么人呢?你还我钱,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可是,那是我送给你爸爸和妈妈的礼物?是以我的名义送的,我不应该收你的钱,可以吗?也许一个普通朋友,也是可以送他们礼物的,尽管,我不应该送内衣,我是外人。现在好了,什么都结束了,也许我本来就不该来,我是不配呆在这里的,我领会错了。当我在真爱迪厅的门口等你的时候,我暗暗发誓,如果你出现,我就用一辈子爱你,我发过誓了,我要信守我的誓言,但是,我应该在很远的地方爱你,在你感觉不到的地方爱你,我不能强求你爱我,不能用我的爱打搅你。现在,我是这么想的,我应该离开了。前些天我一直在想,我应该呆下来吗?看到你生活那么凌乱,我想你需要人照顾,我应该留下来,那天我们送完董从文,从学校出来,你抱着我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觉得我应该留下来,这几天,我一直在回味你抱着我的那一刻,真的,那一刻多好啊,如果要用我的一生来换那一刻我也是愿意的,尽管我们曾经有过肌肤之亲,可是,我是那一刻才真的对你有了感觉,才觉得我们是好的,才觉得有了信心。可是,我是错的,对吗?你说,我是错的,告诉我,真的,告诉我,我是错的,好吗?那次我们在南京,只是一时冲动,女人总归是女人,总会有错觉,会把做爱和爱混淆在一起,我想我也是那样的女人,会把和自己有肌肤之亲的人当爱人。可是,这是错觉,是吗?对男人来说,这只不过是性,不会有任何其他含义。女人却会把它搞错,会不由自主地或者故意地弄错它。也许这是女人不可救药的地方。也许我也是那样的女人,请你不要介意。当然,可能我这样说依然是错的,甚至,我们在一起,在一屋子里这么些天,你并没有对我有肌肤相亲的欲望?是吗?是这样吗?你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