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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的故事-翻译家王汶-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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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了,不禁哑然,无言以对。看来,我的政治觉悟也远远没有身为老布尔什维克的舅舅高啊!

  难怪现在在我们的老家江苏省周庄附近的同里,设有革命英雄纪念堂,纪念堂里供着我舅舅王绍鏊的相片,后来我儿子还去看过。

  由于我有个曾经当宰相的老祖宗,名叫王鏊,我舅舅立志向他学习,所以取名王绍鏊。他从小就有点儿“与众不同”,与小伙伴们一起玩儿时,总是当头儿。十六、七岁时,执意带着十三岁的我母亲官费到日本留学。在东京早稻田大学读书时,加入同盟会,参加辛亥革命。后来,我只知道他当过议员;一九三几年他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地下党员;一九四几年,他作为*党派中国*促进会和中国*建国会的创始人之一,领导了抗日活动,曾被蒋介石关在南京监狱里两、三年之久。七七事变前,被释放后,即奔往解放区。1949年初,北京刚一解放,舅舅就来到北京;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他担任首届中央财政部副部长。至于他的*地下党员的身份,

  直到“*”中他八十多岁去世后,才正式公开。连我,也是那时才知道。

  我父亲的性格与母亲截然不同。和舅舅也完全不一样。他办事非常细心,井井有条,整齐干净到近乎洁癖的程度。不知为什么,虽然他学外语特别费劲儿,但是头脑的逻辑性特别强,能言善辩;从来没有正规地学过数学,却能无师自通,在考官费出国留学时,全靠自学,顺利过关。他一生淡泊名利,不喜欢交任何有商业头脑的朋友,而且不断以此告诫儿女。

  我的父亲和母亲,性格与天赋如此不同,但他俩有个共同的爱好:喜欢亲自下厨房,给孩子们做美味的家乡菜。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六章 在北京度过的幼年
从我开始记事起,脑海里就牢牢印下了当我穿上小棉袄时,我母亲忙着腌风鸡、做腊肉、灌香肠,洗、晾、腌雪里蕻的情景。

  阴历腊月二十八日是我父亲的生日,

  我家把那一天跟年三十一起过。我们是南方人,不像北方人那样吃饺子,而是吃什锦火锅。

  餐桌中央,摆着一个锃亮的铜火锅。周围,一个个碟子和碗里,是各种各样肉类、海鲜和蔬菜。全家欢欢喜喜地团团坐,吃火锅。当时,父母,加上我们弟兄姊妹五人,一共七个人,嘻嘻哈哈、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春节到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怎样帮我母亲做枣糕。

  桌上摆放着一大碗煮好的红枣。

  我必须先洗干净两只小手,然后剥去红枣的皮,拿掉枣核,再用勺子将枣肉压成泥。

  我家有个很重很重的石头小磨。母亲事先已经用这台小磨磨好一盆糯米粉。现在在超市里就可以买到糯米粉,但是七、八十年前,可买不到现成的。想吃,就得自己磨。

  母亲把一半枣泥与糯米粉和在一起,揉成面团儿,分做许多剂子。另一半枣泥,与剁碎的胡桃、芝麻、猪油还有白糖等和在一起做馅。我的任务,是将母亲包好的带馅儿小面团儿,放进各种花形的木头模子里,抹平后磕出来,母亲再用蒸屉(锅)把枣糕蒸熟。糯米里还有枣泥呢。

  呵!又香又甜!多么好吃呀!

  春节,母亲给我们做的另一种甜食,是糯米丸子。用糯米粉加水,揉成面团儿,再搓作一个个小丸子,放进锅里,与山楂糕丁一起煮成羹。这道春节的甜食,也使我念念不忘。

  另    外,母亲还包了许多一般人端午节才吃的粽子。我最爱吃火腿粽子和肉粽子。那么好吃的南方粽子,现在在天津是无论如何也买不到的。

  这是我有记忆力后的第一个春节。

  我能想起的第二个春节,情况可大大不同了。

  那年冬天,北京下了好几场大雪。外面开始响起噼噼啪啪的爆竹声,意味着要过年了。

  我家里却毫无动静。那年,母亲没有腌风鸡,没有灌香肠,也没有做咸鱼、腊肉;走廊地上,只有几口咸菜缸。

  原来,在北洋军阀时期的那一年,我父亲在内务部竟数月领不到工资。该发工资时,领到的是无法用来充饥的国债券。

  母亲一个劲儿唉声叹气,嘴里叨叨着:“过年没钱买肉了……只好买点儿羊骨头熬大白菜吧……”

  我记得当时地上铺有很厚的积雪,我哥哥用木板钉了一架小雪橇(),把我放在雪橇上,拉着走。

  这时,院外有人叫门。原来是孙宝琦孙太公派人给我家送来一个大提盒,提盒里装着鸡鸭鱼肉各种好菜。

  当年,年幼无知的我,只知道“吃”。

  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已看尽人间世态炎凉的我,回想起那感人的一幕,不禁联想翩跹,感慨万千。

  孙太公身居要职,地位显赫,能对穷亲戚不仅毫不嫌弃,而且还关怀备至,雪里送炭。这种高尚的情操,实在可敬可佩!

  我牢牢地记住此事,终生难忘。

  据说,我从两三岁起就是个小书呆子。从很小便开始识字,枕下总是塞满了小人儿书,很快便学会自己念。

  五周岁那年,父母送我进入北京树德小学,插班读二年级。

  我的个儿比所有的同学都小,坐在大同学旁边,心里怕得要命。

  班主任“铃”老师(现在想想,肯定是姓林,但那时我认为,一定是姓铃铛的“铃”)特别宠爱我,一下课,就把我一个人抱到音乐室去,还关上门,不许别人进去,教我弹钢琴。

  尽管我受到特殊优待,但因我年纪太小,每次看见母亲离开教室要走时,我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憋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想想看,这么小的一个小孩子,每天每天这样憋着不哭,还能不憋出毛病来吗?心里有火,免疫力便会降低,免疫力一低,就容易传上各种疾病。果然如此,不久,我便传染上百日咳,咳得死去活来,一阵阵咳得上不来气,咳嗽还带“倒钩儿”的。唉!那个罪呀,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还算好。我没有死,活下来了。 

  这时传来了好消息。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七章 我们全家迁往哈尔滨
我父亲找到新工作了。

  一九二几年,原苏联革命结束后不久,那里的生活十分艰难。据说,买一块面包,或买一个萝卜,就得花几千个卢布。当时的中国人,大多不乐意到驻苏联使馆去工作。

  在国外工作,条件非常优厚:可以在国外领一份工资,同时,家属在国内再领一份工资。为了挣钱养家,我父亲自告奋勇,在使馆当上一名官员,离家赴苏。

  想不到只过了不到一年,就传来更大的喜讯——我父亲调任哈尔滨市立第一医院院长。他终于得到机会重新拾起已丢下多年的热爱的医学专业。

  我们全家立刻紧张起来。首先是准备“行头”。

  哈尔滨号称“冰城”。那意思就是“冷”啊!

  我母亲再三警告我们:“到了哈尔滨,可得特别加小心!如果不保护好耳朵鼻子,耳朵鼻子就要被冻掉的呀!”

  于是她给我定做了浅灰色翻毛山羊皮大衣、山羊皮帽子。我穿上大衣,戴上帽子,一照镜子,好家伙!活脱脱一只准备到北极去探险的小山羊!(只缺两个犄角了。)

  抵达哈尔滨后,我们便开始了完全另一种生活方式。

  当时,哈尔滨的俄国人非常多。主要大街——中央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数是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两旁的漂亮店铺,有许多是俄国人开的。

  我父亲工作的市立第一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几乎全是俄国人。

  我家的保姆也是俄国人,一位俄罗斯胖大妈。我不得不用俄语跟她说话,幸亏小孩儿学语言学得快,没几天,我就自然而然地呜哩哇啦跟她交谈起来了。

  我们吃的东西也向俄式发展。早上喝牛奶,吃面包,面包上还抹黄油、果子酱。有时还有红鱼子酱、火腿肠什么的。

  午饭,除了父母的家乡菜之外,餐桌上常常摆出“苏帕汤”(即红菜汤)和俄式煎肉饼、土豆泥。给我留下较深印象的俄国汤,还有鱼汤和用牛腰子与酸黄瓜做的牛肉汤。真可以说是“味道好极了!”

  每天早晨,都有一个专门送面包的人,赶着马车挨家儿送刚出炉的新鲜“列巴”(面包)。

  随着,我母亲拿手的风鸡、腊肉、灌肠儿等等,也从此不见踪影。一来,因为楼房里没有合适地方挂那些东西;二来,好像我家那些“土特产”早已被遗忘了。只剩下阳台中桌子上,有时摆出一层一层的笼屉,笼屉里是一种臭哄哄的东西。保管谁也猜不出那是什么。哈哈!那是我母亲做的拿手小菜——又臭又鲜的臭豆腐!我老记得那臭豆腐,先让豆腐发霉,长出厚厚一层绿色长毛,再将绿毛刮掉,泡在用香菇煮的盐水里,继续加工。记得那时我吃臭豆腐,觉得挺好吃的。可是现在一想起豆腐上那层绿霉毛,就会不寒而栗。我想,也许那是一种什么“抗生素”吧?

  大概因为厨房的设备比以前更方便的原故吧,父母亲亲自掌勺次数越来越多。

  父亲最喜欢做鱼。有一道被他称为“瓦块儿鱼”的鱼羹,特别鲜美可口。至今我学着做,怎么也做不出那个味道。真不知为什么! 

  我记得,当年有一种松花江里的“大白鱼”,肉质非常细嫩,而且肥得出奇。我家的做法,总是加上调料后,放在烤箱里烤。嗬!那个香味儿呀,隔着两条街都可以闻到,那才叫馋人呐!以后,我在哪儿也没吃到过这种鱼。如今我向朋友们提到这种鱼时,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后来,在电脑网上查查,才了解到,几十年来,由于人为造成的环保污染及滥捕滥捞等原因,到目前为止,已有十六种名贵的鱼,在松花江里绝迹,包括大白鱼。多么可惜!

  有一种俄国油炸肉包子,三、四寸长,两头儿尖,长长的,肉馅儿里有大米饭、老鸡蛋和洋茴香,香喷喷地特别好吃,也是我以前在北京从来没吃过的。俄语,这种炸包子叫做“piroshki”(汉语拚音)。

  记得我看过一个前苏联电影。有一个从前线回到大都市的年轻漂亮女战士,为了维持生活,只好在家里做了“皮罗什基”,拿到路边叫卖。因为这种食物很容易拿在手里吃,边走边吃都行。

  六、七十年前,当哈尔滨还被称为东方小巴黎的时候,夏天,我常到松花江江北太阳岛上去玩儿。太阳岛上的许多小吃店之中,有个风格独特、专卖“皮罗什基”的小亭子。地上铺着芳香的新鲜青草,柱子上爬有叶绿花红的牵牛花,几张小圆桌,二十来把椅子。那里只卖刚出锅的“皮罗什基”和甜红茶。

  后来,我只在美国买到过地地道道的俄国“皮罗什基”。1981年,我在美国旧金山时,有一天到一座大公园去散步。从前门进去,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走出后门,已感到饥肠辘辘。一眼看见马路对面的一所食品店橱窗上,写着一行字:“piroshky”。(用英文写的俄语)我急忙走进店里。店主正在用俄语与顾客交谈。我与店主闲聊起来,他告诉我,他是从哈尔滨移民到美国去的俄侨,到美国后,便靠出售自制的俄式食品维持生计。生意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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