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将-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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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别样的勇敢。
一个星期后,78师又来到盐池城下。
打下盐池的意义,除了像定边的那些外,韩先楚还记住了毛泽东西征动员时讲的一句话:“盐池是打不尽的土豪。”
盐池是陕甘宁接合部的商业中心。我军攻克盐池,除全歼守敌,缴获400多匹马和一批枪枝弹药外,更重要的还是物资上的收获。白花花的一万多块银元已经使人乐不可支,更有一时间简直取之不尽的粮食、食盐、布匹、鞋帽、皮毛、苷草等等,车拉肩扛担子挑,搬运战利品的队伍浩浩荡荡。对于物资匮乏的红军来说,西征中发的这笔大财,在某种意义上是比消灭多少敌人都更有价值的。
只是眼下的问题又与定边的不同,定边是打不打,盐池是怎么打,什么时间打。
打下定边后,78师暂归28军指挥。部队赶到盐池后,28军军长即决定当晚发起攻击。
韩先楚不同意。
盐池城墙高大坚固,非定边可比。周围地形,城中守备,敌人士气,都不大摸底儿。定边一仗,部队伤亡、劳顿,加上一天行军,既是胜利之师,也是疲劳之师,敌人却是以逸待劳。像定边一样,先头兄弟部队也曾攻盐池未下,敌人早有准备,赶到即打,也毫无突然袭击的优势和功效。等上一天,敌人仍是那一坨一块。我军却可养精蓄锐,把各项准备工作做得更加周到、细密,有形无形间那战斗力就不一样了。
军长却另有考虑。
在17年后填写的那份《干部履历书》中的《自传》里,韩先楚写到当时的心境,是无可奈何的六个字:“只得服从命令。”
打定边前,西方野战军和军团首长连发两电,进行制止,但那毕竟属“将在外”。而这一刻,上级就在身边,县官不如现管,那军人服从命令的天职就显出分量了。
由此也就能够理解,后来对于那种不切实际的战斗、战役、决心、方案,无论同级,还是上级,韩先楚都是不顾一切地据理力争,铁嘴钢牙,决不退让。
打下盐池,又打安边。
打定边时,韩先楚规定攻上城头就吹吃饭号。于是那沸腾着浪漫激情的号音响彻定边城,接着又雄昂欢快地在盐池城头此起彼伏了。
安边只闻杀声和血腥。
看过地形,分析敌情,韩先楚和大家都认为可以打下来。战前会上,他提出78师和28军的一个师各选一个突破口,两下同时攻击。军长却
主张集中两支部队,全力从一个突破口突破。
第一次攻打盐池,地形不熟,组织不严,匆忙中有个团还被向导带错路了。当晚打了两个小时,攻到城下就攻不动了,不得不撤出战斗。这回安边到是突上去了,可两支部队挤在一起,不但乱了建制,难以指挥,而且正好便于敌人发扬火力,被敌人一个反击打了下来。
第一章 勇敢分子(11)
韩先楚站在一道土坎下,定定地注视着退下来的红军和突破口上的遗体,眼里喷出火星子。
有人说,后来大老粗韩先楚记住了《吕氏春秋》中的一句话:“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
1939年底,689团奉调去保卫八路军总部机关。执行这种任务,责任重大,又挺光荣,只是离前线远了,而且警卫部队的性质,就决定了难有仗打。“好战分子”韩先楚心头痒痒,总惦着忙里偷闲打一仗解解馋。
看地图,抓情报,方圆几十里之内,虎亭有日军300多人,夏店40多人,其他据点都不值一提。不算浓的眉毛下一双不算大的眼睛,就盯住了虎亭这块肥肉,盯得直吞口水。
像强攻这种有时赔本或不赔也不赚的买卖,韩先楚想也不去想的。他看中了大池村西南侧的一片地方,那里有两条大沟,其中一条沟底有条路,是去往大池村的必经之路,如能将敌人引到那里,就能将它一勺烩了。只是敌人自知兵力分散,又被八路军打怕了,轻易不肯出窝,平白无故又怎么会去那里呢?就派人去大池村找外白内红的维持会长,让他去虎亭报告村里来了几十个八路军,催要粮草,请“皇军”快快出兵,去“救援”村里老百姓。这边他则亲自带领一个营设伏,将全团几挺轻重机枪架在沟门岔路口边。
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韩先楚却有些遗憾。虽然被歼的大都是日军,来敌毕竟只有100多人。
比之后来,实实在在也只是小菜一碟。
却也算是比较典型的韩先楚风格。
把勇气鼓足之后,再强调要在战术技术上重视敌人,死老虎要当活老虎打。勇敢第一,打仗怕死什么都没有了,但又要讲究战术技术,勇敢出战术。
这是1962年东南沿海紧急战备期间,韩先楚6月24日在福州军区作战会议上的总结中的一段话。
平生第一仗,韩先楚就得了个“勇敢分子”的美名。后来红25军首长都知道他是“勇敢分子”。那时的各级领导,常把这四个字挂在嘴上,写进文件,用来赞扬、表彰那些战斗中不怕流血牺牲的官兵。到了解放战争时期,“勇敢分子”这个称谓不太流行了,在众多的军功章中却又专有了一种“勇敢奖章”。而韩先楚这个“勇敢分子”,这时则变成了听起来似乎并不让人感到多么美好的“好战分子”。
一个人无论多么好战,甚至是生性好战,总打败仗,他就不会那么好战了,甚至难免怯战。战将韩先楚则是越打越“好战”,因为他的“好战”是源自善战,多谋善断,勇猛善战。
他从未有力不从心的时候,而是不时感到空间的狭小,难得淋漓尽致地施展拳脚。
克定边,夺盐池,一星期连下两城,挟胜利之师之勇威雄风,三战却拿不下安边,三个战例昭示了什么?
一代名将(却又无名……起码在民间大众中基本无人知晓)韩先楚,真正表演出威武雄壮的战争史剧的舞台,是东北白雪皑皑的黑土地,是碧海蓝天拥抱着的海南岛,是与世界头号强国同台竞技的朝鲜半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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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举足轻重的却是副司令(1)
出关第一仗
1946年5月,位于沈(阳)安(东……今丹东)铁路中点的小镇通远堡,在一阵紧似一阵的潮润的南风中,吐出些微绿意。
镇内一户有高大院墙,四角还有炮楼的有钱人家,门口全副武装的威严的哨兵,进进出出的军人的年纪、装束和神态,都表明这是个重要的军事机关。而停在大院里的一辆在那个年代绝对稀罕的铺满灰尘的黑色小轿车,更显出今天气氛的非同寻常。
屋里,辽东军区司令员兼政委肖华,正在主持会议。
今天清晨,毛泽东从延安发来急电,要南满部队集中兵力,在中长路南端选择有战略意义的一两个大中城市展开进攻,将进攻北满的敌人拉回南满。肖华立即从安东赶来4纵,召集纵队领导研究如何行动。
肖华坐在地下一张木椅上,纵队领导坐在炕沿或炕上,屋子里弥漫着呛鼻的关东烟。外间灶洞里劈柴在劈劈啪啪燃烧,炕席有些咯屁股。挺热,挺闷,气氛紧张而又沉闷。
有人开口了:连几个“窝棚”都打不下来,还能打大中城市?
有人说:派一两个团,去沈阳或是什么地方,放一阵枪回来就算了。
坐在炕沿上的4纵副司令员韩先楚,下地走到墙上地图前看了起来。
1946年5月的东北,是个什么样子?
“八一五”日本投降后,冀东、山东八路军,苏北新四军,还有冀中、陕北部队和一些党政干部,陆续出关进入东北。东北人民本来就不大了解八路军、共产党,再加上进入东北的同为共产党的一些苏联红军纪律很坏,使东北人愈发“想中央,盼中央”。许多部队都经过个把月左右长途行军,疲劳乏顿,又无通信联系,大都分散各地,建制庞杂,形成不了拳头。原说到东北可以接收大批日军武器装备,许多主力部队只带少量武器,有的甚至徒手,来了才发现并不尽然。新四军都是南方官兵,本来不服水土,黑土地已经雪花飘飘了还穿着单衣。我军又无根据地,补给无着,连吃饭都成问题。而国民党先到东北的两个军和随后陆续跟进的五个军,大都是远征缅甸的精锐之师,其中还包括国民党五大主力中的新1军和新6军。他们齐装满员,大都美械装备,后勤补给畅通,夺占山海关后逼压我军。我军从四平撤退后,国民党的进攻达到高峰,一直追到松花江边。东北局已经准备放弃哈尔宾,继续北撤。毛泽东就在这火候上发来急电,明令不得放弃哈尔滨,同时指示南满我军发起攻击,将北满之敌拉回南满。
有人说的连几个“窝棚”都打不下来,指的是不久前的沙岭战斗。4纵三个旅加一个炮团,围打新6军的一个团,打了3天3夜没打下来,却伤亡2000多人。
这是我军在南满与敌主力第一次交手。兵力对比绝对优势,还有那么多大炮,土八路何时见过这么多大炮呀,这回可要好好开开洋荤了。结果那炮多数都打到一边去了,有的还打到自己阵地上了。新6军那炮弹却像长了眼睛,专在人堆里炸,在头顶上炸的威力更大。那火力那个密呀,火焰喷射器一扫一大片,把雪地都烧糊了。战前,全纵上下都没当回事,觉得那还不像抗战时打顽军似的,一顿枪炮打过去,一个冲锋压上去,再喊几声“缴枪不杀”就结束战斗了。战后大家可就纳闷了,怎么比抗战打小鬼子还难呀?这是国民党吗?就有传言,说新6军的兵都是大学生,是美国人专门训练的。
第二章 举足轻重的却是副司令(2)
“吃菜要吃白菜心,打仗要打新6军”是后来的话,当时可是有点怵,觉得这仗不好打了。
韩先楚是沙岭战斗当天到4纵就职的。纵队有主官,还有辽东军区的首长,他一个副职不好说什么,况且战斗已经打上了。4纵是山东部队,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户”,不了解情况,就听着看着,在心里琢磨着。
但是,现在,他不能不说话了。
他认为南满这一仗必须打。
韩先楚认为,一些仗能不能打,并不是以能否打赢来决定的。有些仗即便连战连捷,也是不能打的。因为可能惊动了敌人,暴露了战略意图,或是分散了兵力,局部的胜利造成全局的被动、失败。但眼下不是这样。眼下的形势,是东北的战略全局要求你必须打这一仗,无论有多大困难,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打。敌人倾其全力进攻北满,东北我党和军队的首脑机关都在北满,必须策应、保护他们,把敌人拉回来,减轻他们的压力。你不打,苟安于一时,待敌人把北满收拾完了再回过头来,你也完了。
一个战斗、战役打不打,促使韩先楚下决心的首要因素,就是它在战略全局上的地位。随着职务的不断提升,这种大局观也不断扩大,却又常常让人感到他的职务难以承纳他的胸襟和视野,就不免令人疑惑这位放牛娃出身的将军,这种超越职务的局限而纵横全局的目光,该是从何而来呢?
他说:现在根本不是研究打不打的问题,而是要研究打哪儿,怎么打。
他用手指点着军用地图上的“鞍山”,又向下一划,定在“海城”上:毛主席让我们在中长路南端选择有战略意义的一两个大中城市,我认为就应该在这两个地方动刀子。
他接着说道:从客观上看,敌人集中兵力进攻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