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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白牙-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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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阿吉呵斥道,“你想让每个人都听到吗?快放下。”
  萨马德拿枪的那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挂在阿吉的脖子上,于是,枪和两人的头都挤在一起,令人不快地抱成一团。
  “我有什么用呢,琼斯?如果我扣了扳机,我会留下什么?一个印度人、一个变成了英国人的印度人,有着一只没力气的手腕,跟基佬一样,也没带勋章回家。”他放开阿吉,抓起自己的领子。
  “拿着吧,看在上帝分上!”阿吉说着,从自己的衣领上抓下三颗勋章,朝萨马德扔过去,“这玩意儿我有的是。”
  “还有那件事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逃兵?实际上的逃兵!退后一步,我的朋友,看看我们自己。我们的上尉死了。我们穿着他的制服,控制着军官们——比我们军衔高的人。通过什么手段?欺骗。那还不够使我们成为逃兵吗?”
  “战争已经结束了!我是说,我们努力跟外界联络过。”
  “是吗?阿吉,我的朋友,是这样吗?真的吗?当世界就在我们的耳旁分崩离析、士兵们在战场上死去时,我们难道不是像逃兵那样,无所事事地躲在教堂里吗?”
  两人扭打了一会儿,阿吉想把枪夺下来,萨马德好不容易才把他甩开。阿吉能看到在远处,杂牌军的其他人在转弯,暮色中一大堆东倒西歪的灰色人影,唱着“文身女郎莉迪亚”。
  “小心!小点声。冷静点。”阿吉说着,松开了手。
  “我们是冒名顶替的、穿着别人衣服的叛徒。我们忠于职守了吗,阿吉宝德?说真的,做到了吗?我把你也拖了进来,阿吉,为此我感到抱歉。其实,这就是我的命运。这一切早就为我安排好了。”
  噢,莉迪亚!噢,莉迪亚!噢,要是你遇上我,噢,文身女郎莉迪亚!
  

阿尔弗雷德和萨马德的牙根管(14)
萨马德精神恍惚地把手枪塞进嘴里,准备扣扳机。
  “伊克巴尔,听我说,”阿吉说,“当我们在坦克里时,跟上尉、罗伊和其他人在一起时——”
  噢,文身女王莉迪亚!背上文着滑铁卢之战……
  “你老说要做英雄什么的——学你那位叔公,他叫什么来着,我忘了——”
  旁边还纹着长庚星……
  萨马德把抢从嘴里拔出来。“潘迪,”他说,“我太爷爷。”他说完又把枪放了回去。
  “现在机会来了——机会——机会就在你面前。你不想错过末班车吧?如果我们好好把握,也不可能错过。所以,别傻了。”
  在海浪的上方,骄傲地泛着红、白、蓝,莉迪亚能教你多少呀!
  “同志!看在上帝分上,这是干什么?”
  他们没注意到,那位友好的俄国人已慢慢来到他们身后,正满怀恐惧地看着萨马德吃棒棒糖似的含着枪。
  “擦擦。”萨马德结结巴巴地说,颤抖着把枪从嘴里拔出来。
  “他们都这么擦,”阿吉解释道,“在孟加拉都这样。”
  那场十二个人期待着在山上古宅里发生的战争,那场萨马德想泡在坛子里腌制起来、将来作为青春纪念品展示给子孙的战争,并没有发生。病博士却是名副其实,在烧木头的壁炉前面,病恹恹地坐在一张扶手椅上,身上还裹着一条毯子。他面色苍白,很瘦,没穿制服,只套着一件无领白色衬衣和一条深色裤子。他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当他们全副武装地冲进来时,他既不退缩,也不反抗,就好像这些人只是碰巧走进了一所赏心悦目的法国农舍,不过是一群带枪赴宴的不速之客罢了。房间全靠煤气灯照亮,灯罩小巧玲珑,灯光跳上墙壁,映出了挂在那里的八幅表现保加利亚乡间景致的系列绘画。在第五幅上,萨马德认出了教堂:地平线上的一个浅褐色亮点。各幅画之间相隔一定距离,绕房间挂了一圈,构成全景。第九幅没加画框,很有现代风格,就放在靠近壁炉的画架上,颜料还没干。十二把枪对准了画家。当画家博士转身面对他们时,脸上正流着血泪。
  萨马德向前靠近一步。他刚才连枪都塞进嘴里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他吃了那么多吗啡,掉进吸毒带来的深渊,不也活下来了吗?萨马德一边朝博士走去,一边想:再没有比已经绝望过一回的人更强大的了。
  “你是佩雷特博士吗?”他问。
  听到这一口英国腔,法国人退缩了,更多带血的眼泪流了出来。萨马德持枪指着他。
  “是的,我就是。”
  “这是什么?你眼里流的是什么?”萨马德问。
  “我患有糖尿病性视网膜病变,先生。”
  “什么?”萨马德问,仍用枪指着他。他不想让自己的光荣时刻毁在平淡无奇的医学辩论中。
  “意思是如果我不注射胰岛素,就会出血,我的朋友,通过眼睛流血。这给我的业余爱好——”他用手指着周围的那些画作,“增加了很多难度。本想画十幅,一百八十度场景,不过看来你们要找我麻烦了。”他叹了口气,站起身,“那么,你会杀我吗,朋友?”
  “我不是你朋友。”
  “不是,我没把你当朋友。但是,你打算杀我吗?请原谅,但我要说,看你还不到拍苍蝇的年纪。”他看着萨马德的制服,“哎呀!你这么年轻就已经升到这么高了,上尉。”
  萨马德不安地变换了一下位置,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阿吉惊慌的表情。萨马德把双脚略分开一点,站得笔直。
  “如果我在这个问题上令人厌烦,那么,对不起了,可我还是要问,你们是不是打算杀我?”
  萨马德的胳膊纹丝不动,枪也拿得很稳。他可以杀了他,他可以无情地杀掉他。萨马德不需要黑暗作掩护,也不需要战争作借口。他可以杀掉他,这点两人都清楚。俄国人看到印度人的眼神,就出面干预了:“对不起,上尉。”
  

阿尔弗雷德和萨马德的牙根管(15)
萨马德仍一声不响,面对着博士。于是俄国人向前走了一步。“我们没有这个意思,”俄国人对病博士说,“我们接到送你去波兰的命令。”
  “我会在那里被杀吗?”
  “那要由有关当局决定。”
  博士歪着头,眯起眼睛:“只是……只是想知道罢了,很想知道罢了。起码是出于礼貌,也该告诉当事人,他将被杀还是被放吧?”
  “那将由有关当局决定。”俄国人又说了一遍。
  萨马德走到博士身后,用枪抵住他的后脑勺。“走。”他说。
  “由有关当局决定……难道和平时代不应该是文明的吗?”病博士说。这时,十二个人一起用枪指着他的脑袋,把他押出屋子。
  下了山,在把病博士铐在吉普车里后,大家转移到咖啡馆。
  “你们玩扑克吗?”尼古拉兴高采烈地说,问的是刚进屋的萨马德和阿吉。
  “我什么都玩,算我一个。”阿吉说。
  “更贴切的问法是,”萨马德说着,面带狡猾的微笑坐下了,“我玩得好不好?”
  “那你玩得好不好,伊克巴尔上尉?”
  “简直是大师水平。”萨马德一边说,一边抓起发给他的牌,用一只手把牌排成扇形。
  “嗯,”尼古拉说着,给每个人添上茴香酒,“既然我们的朋友伊克巴尔这么有信心,最好先玩小的。让我们从香烟开始,看看结果怎么样。”
  先是香烟,后来是军功章,再后来是枪支,再后来是发报机,再后来是吉普车。到了午夜,萨马德已经赢了三辆吉普车、七杆枪、十四枚军功章以及古赞妹妹家旁边的土地,外加欠着的四匹马、三只鸡和一只鸭。
  “我的朋友,”尼古拉·佩索茨基说,他的热情爽朗已完全被焦虑沉重所取代,“你必须给我们翻本的机会。事情不能就这样完了。”
  “我要那个博士,”萨马德说,故意不看阿吉宝德·琼斯的眼神,而琼斯正张着嘴醉倒在椅子里,“换我赢的那些东西。”
  “这到底是为什么?”尼古拉往椅背上一靠,惊讶地问,“有什么用——”
  “我自有道理。我想今晚把他带走,谁也不许跟着,也不许上报。”
  尼古拉·佩索茨基看看自己的双手,又环顾了牌桌,然后又看看自己的双手。最后他伸进口袋,掏出钥匙扔给了萨马德。
  一走出咖啡馆,萨马德和阿吉就上了关押病博士的吉普车,他靠在仪表盘上睡着了。他们发动引擎,驶入黑暗。
  在离村子三十英里的地方,病博士被一阵低低的争论声吵醒了,那争论与他即将临头的命运休戚相关。
  “可这是为什么?”阿吉低声说。
  “因为,从我的角度看,关键问题是我们的手需要沾上鲜血,你明白吗?作为弥补。难道你不明白吗,琼斯?我们在这次战争中一直在干傻事,你和我。我们没打仗就是罪孽,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除非我们利用他,把他当成一次机会。我来问你:为什么要打这次战争?”
  “别胡扯了。”阿吉恶狠狠地说,并不理会提问。
  “这样,我们将来就可以自由了。还是这个问题: 你想让自己的孩子成长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我们到现在为止无所作为。我们处在道德的十字路口。”
  “你看,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也不想知道。”阿吉不耐烦地说,“我们把这位甩了——”他指着半清醒的病人“——把他甩给我们碰到的第一支部队,然后你我就各走各的路。这才是我关心的十字路口。”
  “我已经认识到,”萨马德继续说下去,此时他们正飞驰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世世代代的人们彼此交谈,琼斯。它不是一条线,生活不是一条线——这不是看手相——它是一个圆,他们会跟我们说话。因此,你无法 知晓命运,你必须经历命运。”萨马德能感觉到吗啡正又一次把这些信息带给自己——宇宙中所有的信息和教堂墙壁上所有的信息——一次奇妙的神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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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和萨马德的牙根管(16)
“你知道这人是谁吗,琼斯?”萨马德抓住博士脑后的头发,把他的脖子朝后座上拉,“俄国人告诉我了。他是个科学家,跟我一样——知道他研究什么吗?选择谁该生下来、谁不该生下来——把人当小鸡来孵化,如果规格不对,就销毁。他要控制未来、支配未来。他要一个人种,一个无法毁灭、能挺过地球末日的人种。但这不可能在实验室中完成。这必须、也只能通过信仰完成!只有真主才能拯救世界!我不是一个虔诚的人——我不具备那种力量——但我不会傻到否认事实!”
  “啊,是吗?但是你说过,对不对?你说过这 和你无关!在山上——你就是那么说的。”阿吉急促地说着,因为抓住了萨马德的漏洞而兴奋不已,“那,那,那——那么要是这家伙干……不管他干什么——你说那是 我们的问题、我们西方的问题,你就是那么说的。”
  现在,病博士的眼血汩汩地流着,头发仍被萨马德抓着,气都透不过来了。
  “当心,他要憋死了。”阿吉说。
  “那又怎样!”萨马德在没有回声的景色中吼道,“他这种人认为,有生命的器官应该按设计产生反应。他们崇拜肉体的科学,而不是给予我们肉体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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