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的女儿-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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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只剩我和丈夫。我一直盯着他,想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他一声不吭。我静静地看着他。他在房里忙活了一会儿,处理各种家务。接着,他在丘基上铺了条毯子,示意我睡在那儿。我躺下,很快就睡着了。那晚突然惊醒,我发现他就躺在我身边。我坐起来,心里好害怕,后来,在地上铺了条小毯子,睡在那儿了。
《恒河的女儿》第二部分(2)
早上醒来,我发现丈夫家挨着一条水泥路,房顶铺的是瓦。房租是一百卢布—这是从扶我下出租车的那个女人口中得知的。她叫桑迪亚。我丈夫管她的丈夫叫哥哥。桑迪亚叫我妹妹,而我叫她姐姐。他们住在马路对面;房子附近有个水龙头,我可以去那儿打水。方便也得去那儿,因为我们自家还没有厕所。桑迪亚姐姐告诉我,该管她的丈夫叫姐夫。“你丈夫叫他哥哥,”她说,“只要他在,你就该把头蒙上。”她丈夫很尊重我,只要我在附近出现,他会立刻离开。他有台草料切割机,从市场上买来草料,在家里切割好,再卖出去。和桑迪亚姐姐聊聊天,看着姐夫切割麝香草,白天很快就过去了,夜晚来临,我又将充满恐惧,我的心又要开始怦怦跳。我和丈夫睡在一张毯子上,但把头扭到一边。三四天过去,有一晚,他突然抓住我,拼命地把我往他怀里拽。他把头搁在我胸上,轻声地对我说,他不喜欢这样过日子,他再也不想这样生活了,说着,便把整个身子压到我身上。我害怕得大哭。但又想,这有什么用?这样大喊大叫只会把所有人都吵醒,于是我紧闭着眼,抿拢嘴,随他胡来,我只是忍受着这一切。
第二天早上起床,我去看桑迪亚姐姐。她看了我一眼,问出了什么事。我告诉她,我想回父亲家。然后我就回家,开始生火煮饭。在灶间无意中一抬头,正好看到弟弟沿着小路朝我家走来。他一踏进房门,我就说:“我要和你一起回家。”
“为什么?姐夫在哪儿?”
我告诉他在房间里,弟弟走进里屋,问我丈夫:“姐夫,怎么了?贝碧怎么这么激动?”
香卡大笑:“没什么事。你姐姐还以为自己是个小女孩呢。”听了这话,弟弟便转身独自回家了。他到家后,爸爸问: “去看你姐姐了,是不是?”弟弟回答:“是的,她很不开心,看到我时都哭了。”
爸妈心神不宁,一分钟都等不及了,当天就冲到我们家。爸爸问香卡:“女婿,我听说贝碧在哭。出了什么事?”但是香卡一声不吭。我说:“爸爸,我不想待在这儿。”
“好吧,”他回答说,“要不你们俩跟我一起回去待一阵子?”于是,我们跟着他们回去了。作为新女婿,丈夫在我家很受重视。他们为他准备了各种可口的饭菜。而所有人都在不停地解释,让我明白,自己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
两天过去,该回家了。但我又开始乱发脾气,说不愿意回去。继母被我惹恼了。我开始认为,也许待在夫家会更好些。在爸爸家里,所有的活儿都得我干,还没人领情。至少,在丈夫家里不是这样。在那儿,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什么时候干就什么时候干,从来没人对我指手画脚。想做饭就做饭,想煮什么就是什么,如果家里缺我想要的,只要跟丈夫说一声,他就会带回来。我一有空,就跑到对面的桑迪亚家。她有三个儿子,有时,看着他们玩耍,我就很想和他们一起玩。有几次我真的那么做了。于是,我又变成了以前的贝碧,我们笑着,玩耍着,一起嬉戏。桑迪亚姐姐夫妻俩看到我这副样子,经常会大笑。有这么好笑吗?我怎么也搞不懂。我问桑迪亚姐姐为什么,她便说:“你还这么孩子气。”听到这话,我真的尴尬得要命。我不是孩子了,已经变成女人,从没见过哪个女人会像我这样跳啊玩啊。
回夫家后,大概过了两个月,我突然感觉很不舒服,一连好几天恶心反胃,没法正常吃饭,吃什么就吐什么。桑迪亚姐姐问我有没有来月经。我告诉她,结婚后只来过一次。于是她和我丈夫谈了谈,让他带我去检查一下。但是丈夫不听她的,于是桑迪亚姐姐决定亲自带我去,我们俩便一起去了趟政府医院。我们在医院来回跑,最后才知道,只有在星期二和星期五才能做孕检,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家,等到星期五,又跑了趟医院。先填了张表,等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就进去接受一位女医生的检查。我痴痴呆呆地站在医生面前。她问了很多问题,但我一个字也答不出来。医生又问有没有人陪着一起来,于是我告诉她我姐姐在,她就让我把姐姐叫进来。
《恒河的女儿》第二部分(3)
女医生问了桑迪亚姐姐很多关于我的问题。接着,她转向我,让我躺到床上。我照她吩咐的做了,开始接受检查。医生把手伸到我胯间,在里面摸来摸去,然后,转身对桑迪亚姐姐说:“她怀孕了。”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吓得哑口无言,但桑迪亚姐姐只是笑。回到家后,我不知道该和丈夫说什么,但是桑迪亚姐姐对他说:“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我猜对了。”
“什么事?”我丈夫问。
“呃,你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糖给大家。”桑迪亚姐姐说。接着,她把医生的话告诉了我丈夫和她丈夫。从他们的笑声中,我能感觉到他们都很开心。两天后,爸妈来看我,桑迪亚姐姐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们。继母笑着对爸爸说:“你听到了吗?我们家就要多个小客人了!”但是爸爸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他们在我家待了两天,准备回去时,我无意中听到爸爸对继母说:“拉尼,她这么小就怀了孩子,会不会有危险?”继母没生过孩子,但她从别人口中了解到不少,于是安慰爸爸: “不会的,不会的。她会没事的。”
爸妈离开后,我就去打水。突然,我看见桑迪亚姐姐的丈夫站在我面前。而此前我一点儿都没注意到,直到桑迪亚姐姐冲我大声喊,我才意识到自己犯错误了。我忘了把头蒙起来!姐姐疯狂地冲我打手势,指指她丈夫,又指指我的头,我连忙放下罐子,把头蒙好。就在这时,我看见爸爸的好几个朋友走过来—他们正要去上班。幸亏把头蒙起来了,否则他们认出我的话,又会开始同样的话题。以前他们每天都议论。“看,那不是哈尔德大哥的女儿吗?”一个人说。另一个则会惊讶地问朋友:“他把女儿嫁到这儿来了?”还有人会插话说:“难道他什么都没打听?怎么会这样呢?”
每次看到他们沿着马路走过来,我都会跑进屋里躲起来。我很害羞。有时,他们会冲我大声叫:“嘿,姑娘。你就住在这儿,嗯?”但是我不会回答,只是扭过头,不吭声。我不知道这对爸爸有什么影响,但是这些日子他确实不怎么来看我了。他每天走同样的路线去上班,但就算看到我,也经常望向别处,假装没看到。即使他和朋友或其他人一起走时,那人提醒他女儿在这边,他也不会承认。我知道他是故意如此,所以特别伤心。我回家哭一场,或者去找桑迪亚姐姐谈心。但是渐渐地,我意识到爸爸现在是想摆脱我:他已经把我送走了,事情就是这样。他不想再让我的问题成为他的负担。
我经常逃到桑迪亚姐姐家,还有另一个原因。我们家夹在马路边的一栋大房子和一家餐厅中间。我觉得住在这么一间被我们称之为家的小茅屋里是种耻辱。丈夫不在家时,各种各样沿着马路走过的人,都会朝房子里瞅瞅,所以待在她家感觉会好点。
一天闲聊时,我对她说:“桑迪亚姐姐,我们去看电影吧?”她丈夫平时是不允许她出门的,但这次,因为我在场的缘故,他同意了。他待我就像待自己女儿一样好。他给了桑迪亚姐姐一些钱,说:“去吧,去电影院吧。”现在轮到我去征求丈夫的意见了—但是他还没好好跟我说过话。早上睡醒了,我会为他泡茶,做好饭菜,他吃完就出门去上班。下午回来后,他直接去外面的水龙头那儿,冲个澡,回家就躺下。即使我问话,他也不回答。他在不在家没什么区别,就算在,也感觉像是空气。我告诉他,桑迪亚姐姐和我想去看电影,他只是笑,什么都没说。但是我一直纠缠着,最后他终于给了我钱。我想,要是事情由他决定的话,他永远都不会带我出去玩,更不许我独自出门。等我从电影院回去,他拉着脸,气冲冲地坐在屋里,不肯好好跟我说话。我把吃的端到他面前,他狼吞虎咽地吃完后,就走开了。看他这副德行,也不指望他会在我生孩子时到医院陪伴了。
我的肚子一天天变大,我开始有点担心。把心事告诉桑迪亚姐姐后,她说,该让香卡带我去医院。我告诉她:香卡不会带我去。每个人都说我该去看医生,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陪我去,最后,我决定自己去。一开始,没人相信我怀孕,但检查结果出来后,他们才知道我肚里的孩子已经七个月大了,于是护士给我打了一针。我回家后,没那么担心了,因为我明白,我现在所经历的事,每个女孩子都会经历。
《恒河的女儿》第二部分(4)
人们告诉我父亲,我已经怀孕七个月,得给我吃萨德哈了。我不知道萨德哈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吃这玩意儿,但是我很开心,因为爸爸和继母来接我回家,还去市场买了大鱼大肉、蔬菜和各种好东西。他们还给我买了件纱丽和宽松的上衣。这时,我姨妈也带着三个女儿来了。继母按他们所说的,把米饭布丁①放在碗里,找篮子把碗罩上,又拿来一个蔬菜篮,把蔬菜放到地板上,再把篮子倒扣在米饭布丁上。
继母让爸爸去洗澡,但他说:“先把贝碧的事忙完,我们就能看到结果了。”她把七种蔬菜和米饭布丁放进盘子里,接着又让我去穿纱丽。我穿着纱丽回到房间,弯腰去摸爸爸的双脚,但他却往后一缩。我一惊,站了起来。爸爸看着继母说: “接受孕妇的问候不太好。你不知道她怀的是蛇,是蛙,还是神。”姨妈听了,也不愿接受我的问候。她说:“坐下吧,今天你要先吃饭,我们得等你吃完了再吃。”我坐下吃饭时,继母走过来,把蔬菜篮掀开,看看米饭布丁有没有弯。如果弯了,就表示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反之就是个男孩。米饭布丁没有弯,继母喜出望外。“是个男孩!是个男孩!”她大声对爸爸说。爸爸也很开心,邻居们听说会生个男孩,似乎也很高兴。
等我吃完,爸爸、继母、姨妈和她女儿才坐下来用饭。爸爸对姨妈说:“姐姐,我很怕。但愿这个年纪生孩子没什么危险。”姨妈骂爸爸胡说八道:“别傻了,不会有事的。”庆祝仪式进行到一半时,我丈夫突然要回家。多奇怪的举动!所有人都劝他不要走。“今天就留下吧,”他们说,“她刚吃过萨德哈,你怎么能带她回家呢?今天不能走。”他最后同意让我留下来,自己却无论如何都要走。“你们过几天把她送回去好了。”他说。我丈夫很古怪。他不懂礼仪,既不知道该怎么对长辈说话,也不知道尊重他们。如果我提醒他要懂点礼貌的话,他只会凶巴巴地瞪着我。
第二天,姨妈和爸爸送我回了自己的家。路上,姨妈告诉我,不该在晚上出门,如果非要出门,也该由丈夫陪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