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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潜伏归来-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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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台湾特务。
  陈晓楠:在工厂就一直扫厕所?
  阚中干:50 岁才进入工厂,扫厕所,扫了10 年。
  陈晓楠:大家都会觉得你有点神秘,会说你是台湾间谍吗?
  阚中干:“间谍”是现在才用的名词啊,以前叫“特务”啊,特务是最坏的。解放以后人们认为特务就是十恶不赦的人。
  陈晓楠:你最怕人们说这两个字了吧。
  阚中干:是啊。
  阚中干,代号6783,前台湾“军情局”特务,上尉、特别行动组组长,50 年代潜入大陆执行暗杀爆破任务,1958 年被大陆安全部门逮捕,入狱22 年。出狱后,滞留大陆。1986 年进入上海某纺织厂扫厕所。1996 年退休,退休工资900 元。目前孤身一人,住在上海远郊奉贤区西渡镇一套廉租屋里,依然独来独往,左邻右舍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更不知道他曾是一位台湾特务。
  阚中干:这个说起来很丢人啊。
  陈晓楠:不敢跟别人讲。
  阚中干:不敢讲,埋在自己心里几十年。我们是被推翻的阶级、被打倒的阶级啊。不是今天的革命烈士,参加了两万五千里长征的,历史都是红的。我们,现在还好一点啦,“*”的时候是批斗的对象啊,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啊。所以几十年来,我可以说是噤若寒蝉。我这个历史,左邻右舍都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我的历史,等于是混在人民群众中间。
  陈晓楠:周围的人都不知道?
  阚中干:不知道,连对面、楼上、楼下,都不知道我的历史,不知道我的身份。
  陈晓楠:周围有你的朋友吗?
  阚中干:没有。
  陈晓楠:那人家跟你聊天,问起你以前做过什么,你怎么说呀。
  阚中干:我是厂里面退休的工人,其他的我不谈,他们也不详细问。
  阚中干一个人小心谨慎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陪伴着他的是一份尘封多年的痛苦记忆,以及对生命中唯一一个女人的思念。
  1936 年6 月,阚中干出生在上海一个普通的小市民家庭。11 岁时,大陆局势混乱,战火连绵,父母为了让他有一个安定的生活,便把他托付给舅母,一起去了台湾,投奔在国民政府任职的舅舅。就这样,11 岁的阚中干无意中汇入了中国历史上一场空前的大迁徙。
  阚中干:部队都撤退到那边去了,当时整个学校里面住满了国民党溃退下来的部队。当时基隆很小啊,只有14 万人口,学校的教室、过道、走廊下面都挤满了国民党军队。到处贴了很多标语:“一年准备,两年反攻,三年扫荡,五年成功”。蒋介石的标语贴得铺天盖地,满街都是。
  陈晓楠:当时有多少人相信一定能够“反攻”成功呢?阚中干:大多数老百姓都相信了,认为会打回去的,要“*”,时间不会长。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命如棋子:我的国民党特务生涯(8)
阚中干在一片“*”的喧嚣声中渐渐长大。当他开始懂事,却发现自己和海峡对岸的父母已被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幕隔开,不知何时能再相见。1952 年,阚中干的舅舅病逝。不久,舅母改嫁。突然的变故让16 岁的他猝不及防。在台湾举目无亲的情形下,阚中干开始了一个人艰难地谋生。
  阚中干:营业员做过,工人做过,报社也待过。
  陈晓楠:当时怎么起了念头,想进“中情局”呢?
  阚中干:台湾那个社会,工人、农民是给人家看不起的,吃技术饭的也给人家看不起。我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做份体面的工作。
  陈晓楠:“中情局”的工作算是出人头地吗?
  阚中干:出人头地的,就像大陆安全局一样,是很体面的工作啊,一般人进不去的。我们进去受训,出来以后就是军官了。
  陈晓楠:当时会觉得这份工作跟你的政治理想有关系吗?
  阚中干:没有,就认为进了这个单位能有一份工作,这份工作不错。
  陈晓楠:非常现实的考虑。
  阚中干:对,很现实。
  陈晓楠:知道自己会做一名特工吗?
  阚中干:知道,台湾不叫特工,叫安全工作,情报工作。
  上世纪50 年代中期,蒋介石借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之际“*”的幻想破灭,残留在大陆的国民党武装又陆续被共产党歼灭,他几乎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秘密培养的特工和间谍身上。由国民党“军统”及“保密局”演变改组成立的“国防部情报局”,在内湖、淡水、新店等地办有多所“情报干部训练班”,学员都从大陆籍军官和学生中挑选。蒋经国负责挑选教官,甚至接任淡水训练班班主任。训练班实行军事化管理,除了政治教育外,学员还要通过数十个科目严格的技术训练。1955 年秋天,18 岁的阚中干进入国民党台北郊区“内湖情报干部训练班”,接受学制两年的“特训”。
  陈晓楠:都学些什么呢?
  阚中干:很多啊,跟踪与反跟踪、简易炸药制造、秘密通讯等等。用潦草的字连在一起,代表*数字,就是一种秘密通讯。另外还有广播通讯,怎么用无线电台、广播电台联络,规定我的代号,规定我的波长。灌输给我们的政治思想是:忠君爱国,报效国家,为国出力,我们从事的是事业,不是职业,我们今天所从事的工作不是一般的打工,是圣贤的事业。
  陈晓楠:这些话对你影响很大?
  阚中干:很大的,十*岁的小孩子呀,你想想看。
  陈晓楠: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崇高的事业。
  阚中干:圣贤的事业,千秋的事业。我们的事业是不朽的,不是三天两天,
  也不是十年八年。
  陈晓楠:当时会有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吗?
  阚中干:有啊。
  本来仅想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但训练班却让阚中干热血沸腾,并第一次意识到,远在上海的父母也许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受苦受难,正等待着自己去解放,去拯救。
  阚中干:他们把解放以后共产党肃清这些残匪,*的地主、富农、反革命的数字全部公布出来了。他们讲大陆的形势风起云涌、如火如荼,使你随之产生什么错觉呢?哎呀!大陆现在到处是一片火光呀,到处在举行抗暴运动,到处反对共产党,到处揭竿而起。
  陈晓楠:你相信这些?
  阚中干:相信啊,特别相信,咬牙切齿啊,恨共产党,热血沸腾的,就是
  要拯救大陆同胞。

命如棋子:我的国民党特务生涯(9)
陈晓楠:你觉得有多大程度会成功?
  阚中干:认为一动手就成功。
  经过数月甄审,“内湖情报干部训练班”50 名学员中,仅有阚中干等三名学员被选中派往大陆。随即,三人被送入单训室接受强化训练。1957年,阚中干毕业正式宣誓加入“国防部情报局”。上级承诺如果潜入大陆执行任务,不管成功与否,只要没有叛变,回来后尉官连升三级,校官连
  升两级,将官升一级。面对飞黄腾达的诱惑,满怀一腔“报国”热血的阚中干主动请求潜入大陆。
  陈晓楠:深入到别人的阵营里,尤其是你想象得那么黑暗的、水深火热的阵营里,会很危险,没觉得吗?
  阚中干:我知道很危险啊,但是一直有一种赌博心理,赌一把,抓住我,我也知道是要杀头的,抓不住呢,十年以后,我就可以飞黄腾达了。那时候最主要的是对国际形势的错误估计,认为两三年之内美国人会帮着蒋介石“*”,美国人要么不出面,一出面肯定成功。
  陈晓楠:这是你人生一个最大的赌博。
  阚中干:对!赌博。夜阑人静的时候想,这到底做的是危险工作啊,抓住以后没有命的,要杀头的。这种工作就像荆轲刺秦王一样,“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是要做一种取舍的,想想也会很怕的。当时交给我的任务是暗杀共产党的党政军首长,以及解放战争时期投降靠拢共产党的那些*党派领导人,另外就是对国家有重要贡献的科学家,还有同共产党有外交关系的
  国际友人,包括他们的家属,也要暗杀,制造国际纠纷。
  陈晓楠:给过你具体的名单吗?
  阚中干:名单没有,只要够级别的,谁都可以。上级讲大陆同胞受苦受难,这么多人给杀掉了,我们一定要以杀制杀,我们从事的工作是大慈大悲的,是替天行道的,不是一般的杀人放火。
  陈晓楠:即便是杀人也是为了正义事业杀人。
  阚中干:因为共产党已经在杀人了,我们一定要以杀的办法停止他杀。
  陈晓楠:教你们具体的暗杀方法吗?
  阚中干:讲杀人有几种手段,有的是刀杀,有的是枪杀,有的是毒药杀。
  陈晓楠:教得会很细吗?
  阚中干:很细。汪精卫最后怎么死的都讲给我们听了。汪精卫怎么死的?国民党宣传是做日本人的汉奸,给日本人毒害死的,实际是军统戴笠通过汪精卫的一个保姆下了毒药,让他那个枪伤复发了以后,死掉的。
  陈晓楠:听到这些你什么感觉?教你如何杀人。
  阚中干:前面已经灌输了思想了,仇恨共产党了,不觉得杀人是件可怕的事。
  两年的特工训练,阚中干听到的只是一个个胜利的故事,看到的也只是在这场暗战中凯旋的“英雄”。事实上,当时在大陆进行的台湾特务行动多半以失败告终,包括著名的行刺毛泽东,暗杀叶剑英、陈毅,以及万隆峰会克什米尔公主号暗杀周恩来的行动,都没有成功。但那个时候,自
  以为已经被委以了大任,正热血沸腾的阚中干对这些失败、这些危险,一无所知。
  1957 年夏,阚中干离开台湾,前往香港。香港当时因为特殊的地理政治位置,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成为台湾情报工作最重要的一个桥头堡,“国防部情报局”在香港建有完善严密的谍报网,台湾特工几乎全部经香港进入大陆活动。阚中干抵达香港后,被安排到一家商店打工,以极普通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命如棋子:我的国民党特务生涯(10)
的身份潜伏了下来开展工作,为进入大陆做最后的准备。
  阚中干:50 年代国民党一个参谋次长吴石中将是怎么破获的,都讲给我们听了。当时这个吴石参谋次长是中将的军衔,他们晚上穿了便衣去公馆抓他。他很神气啊,说你们晚上深更半夜的,打家劫舍的啊。当时为了把他的威风打下来,教官讲,上去就把他的领章扯掉,打他两个嘴巴,说你从窗户往下看看,有这样子打家劫舍的吗?下面都是汽车……还有一个年轻教官跟我们讲*台湾省委书记蔡孝乾被情报局抓住的过程,讲怎么破获的,破获了他又逃跑,逃跑了又被抓住……
  陈晓楠:到了香港之后,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结构?
  阚中干:在香港的时候,代表上级同我见面的是一个联考员。一个月在咖啡馆里见一次面,主要做上传下达:上面有什么指示传给我,我有什么报告写给上面的,交给他,他可以转上去。他也不是吃素的,我在香港待了一段时间以后,思想有没有起变化?他要考察的。因为香港那时候同台湾毕竟不一样,那是一个灯红酒绿的世界。有一次不知他问我什么问题,我冲口而出,说我就
  是死都要去。后来我知道他这是在摸我的思想,摸我内心世界究竟怎样。但我当时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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