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开花-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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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人都有好逸恶劳的毛病,刘富裕成了枫树寨游手好闲之人。他长得一表人材,又有一肚子墨水,能说会道,但十里八寨的姑娘看重的是勤劳肯干之人,没有哪个看得上他这种光会耍嘴皮子的。
刘富裕二十好几的人了,连姑娘的手都没有碰过,更别说姑娘别的地方了。
后来,刘富裕在芷江城头看到一个云游道士捏着姑娘的手板心,满嘴胡言。这家伙一下开窍了,回来之后,胡吹海侃,说自己在外头遇到高人的指点,能看手相,知天命,博古通今。
刚开始没有人相信,但很快就有人相信了。
刘富贵家的黄牛在后山上丢了三天三夜,第四天还没有回来,寨子里的人都认为黄牛不是被老虎吃了,就是被人偷了。后来刘富裕给刘富贵看手相,掐着自己的手指头算了一通,说什么燕子飞去又飞回,牛肯定会转来的,只是会少了点东西。刘富贵便问他少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尾巴。”寨子里的人听了都捧腹大笑。两天后,牛真的回来了,刘富贵跑到屁股边一看,尾巴真的少了一截。
刘富裕的名声大振。
渐渐地,刘富裕就不再是刘富裕了,寨子里的人都叫他刘半仙。刘半仙索性弄了一套旧道袍,然后在一根六尺多长的竹竿子上挂了一块破布,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字天机。
所谓一字天机,其实就是一个“摸”字。
几年下来,十里八寨的姑娘都让他摸遍了,当然摸的都是姑娘们的手,摸了左手摸右手。就连芷江城头的姑娘和官太太们也让他摸了不少。摸来摸去,还真让他摸出了一些门道,给人家看手相,替人家“消灾”,有好几次他都摸到人家寡妇的被窝里头去了,并且在人家寡妇的一亩三分荒地上尝尽了甜头。
然而夜路走多了,会遇到鬼。
刘半仙在替竹子寨的杨寡妇“消灾”时,惹了麻烦,因此和父亲结下了“梁子”,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刘半仙能写得一手好字,逢年过节或者是有红白喜事,寨子里的人都要请他过去写对子,为了一桌酒饭,他也乐此不疲,泼墨挥毫。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八章 压床(2)
这次,刘富贵替傻瓜儿子操办婚事,刘半仙是过来写对子的。区区几副对子换汤不换药地写了很多年,他一挥而就,半袋烟的工夫就解决了。闲着没事,他便随迎亲的队伍到桐木寨看热闹,没想到他的脑袋瓜子正巧派上了用场。
刘半仙善于察言观色,刘大虎兄弟踩着人家的肩膀,从轿子顶上过去时,他从刘富贵小舅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仇恨,后来他又从对方的短号、唢呐和芦笙曲子里听出了怨气。他晓得对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报复。因此,他在酒席上替刘富贵占了一卦。
然后摇头晃脑地告诉刘富贵:“一会必须绕道而行,且不能声张。”
刘富贵对刘半仙本来就敬若神明,当即吩咐下去:“等会上路时,长号、唢呐和芦笙先莫乱吹,咱们这回得从后山悄悄绕过去。”
翻过山头,枫树寨的长号、唢呐和芦笙又齐刷刷地响起来了。
桐木寨的迎亲队伍停在湾子里,哪里听得到。
桐木寨的人还在湾子里苦苦守候的时候,枫树寨的花轿已经回到寨子里了。
花轿落在屋边的大樟树底下。
刘小哈的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正坐在路口的田埂上玩泥巴呢,口水直流。刘富贵冲他喊:“哈宝崽,哈宝崽,快点子过来撒,扶你的婆娘子下轿。”刘小哈没有理会他,而是埋头翻看裤裆里的东西,不停地傻笑。
刘富贵扶着新娘子从花轿里下来的时候,刘小哈提着裤子从田埂上跑过来,边跑边喊:“小*要吃麦子米米喽!小*要搞表妹的肥X喽!”
刚开始,刘富贵听了心里很受用,觉得儿子有出息了,晓得那档子事。
可是还没有跑上几脚,刘小哈就被掉下来的裤子绊倒了,“哇”地哭了起来。
“哈哈……”
所有的人都在哈哈大笑。
但葱花和刘富贵没有笑。
葱花没有笑,是因为头上盖着块红布,没有看到新郎官傻不拉几的样子,也不晓得外面到底发生了么子事情。
而刘富贵是笑不出来。
因为刘富贵看到了傻儿子的那副行头。那副行头实在太小了,小得不成样子,就像一条要死不活的毛毛虫似的,卷在那里。刘富贵还指望这条要死不活的毛毛虫来延续后代哩,看来十有*是指望不上了。
刘小哈哭了几声就不哭了。
他看见父亲牵着个女人往屋里走,而且头上还盖着块红布,觉得好玩,于是提着裤子跑了过来。
刘小哈把那块红布扯下来,想跑,裤子又掉了。
葱花看到是个傻不拉几的男人揭了自己的红盖头,而且光着个屁股,吓得“啊”地叫了一声,躲进刘富贵的怀里。
丢人现眼哪!
刘富贵觉得,老脸丢尽了。
这黄泥巴沾在屁股上,不是屎都是屎。刘小哈正在弯腰捡地上的裤子,一个沾满黄泥巴的屁股翘在那里挡住了去路。
刘富贵一抬腿,照着屁股就是一脚。
刘小哈应声扑倒在路边上,瘦尖地脑袋差点儿插在一堆牛粪里。
“不……不老,呜呜……”
刘小哈在路边上打滚,嚎啕大哭。
所有的人都在哈哈大笑,只有葱花没有笑。她什么都明白了,这就是自己的男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为了娘家的香火,她只能认命了。只见她推开公爹,走过去,把自己的男人拉起来,替他穿上裤子,系裤子的稻草断了,她一狠心,撕了一小块红布条,替他系上。
“表……表哥,我们回家吧。”
然后拉着他的手,往家里走。
葱花拉着男人的手,刚到楼梯边,那哈崽就挣脱了她的手,朝寨子头跑去,边跑边喊:“小*要吃麦子米米喽!小*要搞表妹的肥X喽!”
第八章 压床(3)
葱花没有追,也不能追,新娘子刚到家门口,是不能也不准跑的,这是规矩。
刘富贵的婆娘,也就是葱花的姑姑,端着碗甜酒守在楼梯口,这是一种风俗。
这种甜酒叫“呆然酒”。新媳妇进门时,做婆婆的要让自己的新媳妇在楼梯口停下来,喝一碗甜酒再上楼,象征从此幸福甜蜜。
“闺女,你来了,辛苦了,先喝碗呆然酒,再进屋。”姑姑笑嘻嘻地跟葱花打招呼。
葱花接过姑姑的甜酒喝光了,这才甜甜地叫了一声:“买——。”
然后上楼去了。
二楼的大门口上贴着一副对子——
三十和尚破仙洞;
十六尼姑迎玉郎。
横批:你来我往。
葱花小时候和她做秀才的父亲念过几年《幼学》,这些字她都认得,加上昨天夜里,母亲又手把手地跟她交代了一些男女之事,所以她能隐隐猜出其中的含意来,脸就红了。
让葱花更脸红的还是洞房门楣上的对子——
洞内温泉和尚浴;
房中石砚秀才磨。
横批:你中有我。
这些对子都是刘半仙的墨宝。
刘半仙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也没有个婆娘。平日里靠给人看看手相,顺便摸摸人家姑娘的手,黄花闺女的行头没见过,十里八寨的寡妇倒是被他整了好几个。如今,傻不拉几的刘小哈都要抱媳妇了,而他刘半仙只能写几副搞笑的对子,解解馋。
葱花是个贤惠的姑娘。
从出门上轿的那刻起,葱花的一举一动都落入刘半仙的眼里了。这么好的姑娘竟然要嫁给一个傻不拉几的蠢蛋,他为葱花感到不平的同时,也替自己感到悲哀。可不是吗?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自己牛粪都不如。
接下来的酒席上,刘半仙十几碗苕棒烧酒下肚,然后替主家夸起新媳妇来。他用筷子敲着桌子,唱赞歌——
今天是一个吉利的日子,
大伙听我来唱一首赞歌,
刘小哈哈人有哈福气哩,
娶了葱花这么个好媳妇。
山顶的鲜花火样红,
山冲的杉树一棵棵,
秧田的谷子粒饱满,
新来的媳妇人利索。
家里百事样样会管,
千般活路样样会做,
里里外外是能手,
百里挑一难遇着。
新来媳妇懂礼义,
尊重邻里敬公婆,
男女老少都和气,
对待客人更谦和,
客人来了她把油茶递,
脸色像那十二的月亮,
讲话像这二月的太阳。
她像一只漂亮的孔雀,
她像一只洁白的天鹅,
她曾飞过几多大森林,
曾在几多大的寨子落,
只有福份大的刘小哈,
才能拉住她的衣裳角。
有好种子就会有收获,
有好秧田就会长金禾,
既然准备了树杈和竹竿,
明年定会有鹞子来落脚。
雷不惊在葱花的新床上睡了一会就走,并没有在那里过夜。
这个规矩是雷不惊四十年前定下来的,他是枫树寨的寨主,寨子里的规矩,他说了算。
枫树寨四十年前的规矩可不是这样的。
说起以前的老寨主,寨子里上了年纪的男人都会咬牙切齿。
当然,这也怪不得老寨主,这种规矩都是枫树寨的老祖宗定下来的。
枫树寨的老祖宗还真他妈的不是人哩,自己的媳妇居然要让寨主睡头晚。有的寨主命硬扎,睡了老妈睡媳妇,甚至媳妇的媳妇都是他开的红门。弄得满寨子的男人十有*都像弟兄,大体都长得一个样。
据说枫树寨的老祖宗开寨门的那阵遇到了怪事,新郎官第一次干那事,十有*会得马上风,新娘子第二天十有*要做寡妇。
有一阵子,十里八寨的姑娘都不敢嫁到枫树寨。枫树寨里成年男子差不多死光了,很多家的闺女都急着要招上门女婿,可是没有哪个后生敢来送死。 。。
第八章 压床(4)
后来,枫树寨的一个姑娘和茶树寨的后生柳成仙好上了,想招他做上门女婿,但想到一夜*会死人,柳成仙也不敢轻易去送死,于是整天到庙里烧香拜佛。
没过多久,柳成仙的家里来了一位老道,这老道仙风道骨,自称是从月亮山来的仙人,能成全他们的好事,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要和姑娘睡头晚。
柳成仙当即找姑娘商量,姑娘觉得和仙人睡觉不是么子丑事,就同意了。
新婚之夜,老道给新娘子开了红门,压住新床上的邪恶之后,就消失了。
枕头边上放着新娘子的束胸白布,白布上面用童贞的血写着《压床令》:
一夜*成往事,
一任寨主柳成仙;
新人床头多余孽,
寨主世代开红门。
按照仙人的旨意,柳成仙做了枫树寨的第一任寨主,并定下规矩,凡是嫁到枫树寨的新娘子,头一晚必须是寨主来睡,说是代替仙人“压床”,惩治床上的邪恶。
柳寨主在任一百八十余年,自己虽然没有么子名正言顺的子嗣,但寨子里祖宗八代的女人都是他开的红门,长得像他的人多的是。柳寨主升天弥留之际,随手点化了一个姓李的中年汉子,此人就是枫树寨第二任寨主了。
李寨主也是个上门女婿,男婚女嫁的社会里,上门女婿让人看不起,生个带把的不带把的,全都跟他妈的姓,枫树寨的娃崽无论男女,都他妈的姓刘。于是在柳寨主的规矩里,李寨主又加了一条,枫树寨的寨主不能是姓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