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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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紧揪着一颗心,侧起耳朵期盼着殿下再说点儿什么的柳湘荷,好久没听到殿下的动静儿,她终于忍不住羞涩地微微抬起了头。她看到殿下那张奇怪的、凝重的脸,看到殿下眼睛里流露着一种异样的目光,她体会不出那里面蕴涵着什么,但那一定不是在这种时刻应该出现的,“殿下,您……”
“哦,对不起,我走神儿了。”林海丰放下那一直也没能点燃过的烟斗,缓缓走到柳湘荷的跟前儿,轻轻拉起她那双冰冷的手,“你还没回答我呢?”
柳湘荷轻轻闭上了眼睛,“湘荷愿意,不过……湘荷还……还想提一个条件。”
“好啊,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满足。”林海丰紧紧握住她的一双小手,笑了。
“湘荷不能做殿下的王娘,”柳湘荷站起身,看看她一心爱着的殿下,又低下了头,“湘荷可以做您的王妃,终生伴随在您的身边儿,只要殿下不嫌弃。”
“你这个丫头,”林海丰莫名其妙地瞅着她,“你这是想做什么?”
“殿下,东王希望您娶善祥做王娘,依湘荷看,那是对的。”柳湘荷抬起了头,出自肺腑地说着,“善祥是个好人,殿下娶了她,不仅会得到她生活、公事等诸多方面的帮助,在日后的朝中,更是可以少去许多的麻烦。湘荷喜欢殿下,真心的喜欢。但是……但是湘荷也只能照顾您的生活,有时候还会,还会成为您的累赘。殿下是王爷,规矩是规矩,您又何必死守一个规矩,只要是能有利于天朝的事情,殿下先绕个道来走,那也总是未尝不可的。”
“要是真依了你的意思,我还应当把三娘也娶了,是不?”林海丰嘿嘿地笑了,“你呀!告诉你说,任何一个男人都希望娶尽全天下一切令他喜欢的女人,那你说说,这能做到吗?我是个人,不是动物。”
“人家又不是那个意思。”柳湘荷脸一红,嗔怪着,“全天下的好姑娘要是都娶来了了,人家还怕您还招架不住呢。”
“恩,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要说别的了,我需要的就是你,有你一个我就足够了。”林海丰轻轻抚摸了下她脸上的伤痕,“婚姻是一种缘分,不能不求又不能强求。不过,湘荷啊,咱们要有言在先,以后你是王娘了,又是我的秘书,不能因为这个,背着我去干涉那些与你的工作无关的事情。这可是咱们的君子之约。”
“就您的烂事儿人家还管不过来呢,哪有心思过问其它的闲事儿。”柳湘荷小嘴儿一撅,哼了一声。
“哈哈……”林海丰惬意地笑了,搂起她使劲儿地亲了一口,亲的柳湘荷一咧嘴。
“弄疼了吧?”林海丰嘿嘿地笑着,挽起她的胳膊,“走吧,那帮子等着混喜酒喝的家伙们估计要等红眼了。”
“喜酒?”柳湘荷一愣,“咱们的吗?”
“是啊,当然是咱们的。”林海丰把衣架上的斗篷给柳湘荷披上,呵呵地笑着,“这个韩慕岳,回来的路上我还在训他,居然把我想回上海娶王娘的事情也偷摸告诉了曾锦发。招的那帮谗虫子闹我讨喜酒喝。”
“哎哟,殿下怎么可以这样啊,连人家的招呼还没打呢,就自己先把喜酒定下了。”柳湘荷红着脸撅起嘴儿,故作生气的样子。
“谁说没打,打了的啊?”林海丰一指她头上的金钗,“这不是我送你的吗?”
“是啊,”柳湘荷一摸金钗,眨巴眨巴眼睛,“殿下不是说这是赔人家在上海当掉的那个翡翠镯子的吗?”
“哪那么便宜啊,这可是翼王兄送给未来安王娘的重礼啊。”林海丰哈哈地笑着,笑弯了腰。
“殿下……”柳湘荷愣了一会儿,突然“使劲儿”捶打起了她的夫君,“好你个大骗子,早知道人家就是先不答应你,叫你出丑。”
“哈哈,那你可是要后悔的哦。”林海丰一把抱起来他的王娘,大步出了门,“今天本王抱你上马,为新娘子牵马坠镫,就算是坐了花轿了。呵呵,喜酒喝完,咱们往一起一搬,就成了夫妻了。怎么样,没有别的姑娘该有的花轿,没有那些吹吹打打的热闹场面,不后悔吗?”
已经醉了的柳湘荷不好意思地瞟了眼正在外面哄笑的韩慕岳和几个侍卫,紧紧把头扎在自己夫君的怀里,双手搂着夫君的脖子,嘴里咕哝着,“只要有殿下,湘荷什么都可以不要。”
林海丰稳稳地把柳湘荷放到马背上,仰头端详了好一会儿,这才牵起缰绳,扭头冲着一边儿还在傻笑的韩慕岳叫到,“去把龙岩的父母官大人请到三军军部喝喜酒,千万告诉父母官大人,可别忘了带上两份儿给我们的结婚证书。”
………【第四十五章为人民服务!】………
一月的汀江,随着风儿的掠过,泛起一阵阵的波澜同时,给附近的人们还带来冬的料峭。
铁石担着两只水桶来到了江边儿。他的体格可没有名字显示的那样雄悍,用连里弟兄们开玩笑的话来讲,简直就是辜负了爹娘取给他的大号。据老人们说,他生下来的时候就身体虚弱多病,爹娘是盼他这个唯一的儿子能好好的成长下去,才给他定了这么个名字。
他是湖南人,家里穷的可以说是一贫如洗,两个姐姐已经早早地卖给人家做了童养媳,一生忙着别人的土地,至死还在念叨着想有那么哪怕只是一分地的爹,最终还是过早地带着遗憾走了。爹最后所得到的只是枯槁一样的身体,被劳累压弯了脊背,还有那死后都舒展不开的累累皱纹。铁家的生活重担从此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种地、看山,做过贩私盐的脚夫,当过修建房舍的泥瓦匠,甚至为了几个铜钱还去给别人做过哭丧的孝子。直到他三十大几的人了,生活的艰辛把他变成了一个看上去不比爹死前年轻多少的模样。老娘也在穷困中走了,带着想给他成个家的遥远的梦。
太平军永安突围进入湘南,铁石想都没想,拎着手里那还是属于财主的锄头,就进了天军的队伍,头也没回地离开了那个叫他辛酸的家乡。
他做了天军的一个火头军,因为谁也不肯相信他才三十多,任他如何的翻脸,“铁老爹”的雅号还是给叫到了现在。叫就叫吧,后来听习惯了,他也觉得不错。至少部队在整编的时候,依靠他那瘦弱却是蕴藏着无穷活力的身体,还是没有叫人家给裁撤下去不是。连队这个大家庭,娃娃们多,总是该有个老人来照应的,不然哪里象个家。
铁石蹲在江边儿,先对着江水眯起眼,仔细打量了打量自己。起伏的水面下,有个红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他头顶上被晚霞影射的红星。他用清澈的江水洗了把脸,这些家伙,明摆着咱的皱纹少多了,也精神多了呢。想到这里,他抬起了头,脸上忽然露出了惬意的笑。他想到了那天师长来连队驻地巡视时和他说过的话,“铁老爹啊,老怕什么,八十八还结个瓜呢,呵呵,等打下广州,我亲自给你找个媳妇儿,就挑那十八的。对了,不漂亮还不行,要不可是配不上咱们的老优秀炊事班长哩。”
一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地又有了些骄傲,嘿嘿,这下那些娃娃们可是要眼红一阵子的,老有老的好处啊。
铁石起身挑起身边儿的水桶,左右熟练地将空桶在江水中一甩动。就这瞬间,他突然看见远处岸边儿的几个娃娃,正在攀上一只随着波浪起伏不定的小船。
这些娃子,真是不知道厉害,都什么天儿了啊还这么的淘气。铁石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是几个去邻村学堂读书,刚刚散了学的娃娃。他连忙放下肩头的担子,两手圈在嘴边儿大声吆喝,“娃子们,危险,不要上去!”一边儿喊,他一边儿朝着娃娃们跑去。风这么大,一旦拴着小船的缆绳出了毛病,那可就坏了。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小船顺风已经开始离开江岸,向江心飘去。船上传来娃娃们惊恐的哭喊声。
“不要慌啊,千万不要慌……”铁石大喊着,心里象着了火。他脚下跑的飞快,顺手脱去了身上的棉袄,丢掉军帽,一个鱼跃跳入冰冷的江水中。刺骨的江水如同万只毒蛇,撕扯着他的肌肤,吞噬着他的骨髓……
红三军八师二十二团三营一连炊事班长铁石,为了挽救五个娃娃的生命英勇献身的消息,林海丰是要在临行前的头一天得知的。
他没有吃晚饭,看着红二十二团交来的有关铁石的身世介绍,极其平时的工作表现,他默默地在桌子边儿坐了许久。
柳湘荷也没有吃晚饭,而是静静地坐在一边儿,望着自己的夫君。她看到夫君的眼角儿渐渐地涌出了几滴泪珠儿。
她已经正式成为安王娘好几天了,唯一和以前不同的就是终于与自己心爱的殿下睡在了同一间的屋子里,可以偎依在殿下宽阔的胸怀里,享受着殿下的温暖和爱抚。不过,别的却没有了什么,她知道,那是因为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的恢复,夫君是在心疼自己。
殿下会疼人,会爱人,不仅仅是对自己,也包括别人,就象现在。可是,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这么一个胸襟坦荡,又爱意浓浓的殿下,竟然会喜欢那么凶狠的杀人。在松江,在嘉定,还有……
不管是她亲眼见到,还是从文件里获知,天军对洋人几乎是杀红了眼,交枪不交枪的,即使连伤兵也不放过一个。这一切都叫她听着就发麻。洋人是坏的厉害,鸦片自己不抽,却非要鼓捣到咱们这儿来,可也不该这么的杀啊。她闹不明白,一个人的内心如果有这么尖锐的爱和恨交织在一起,那该有多么的矛盾啊?
柳湘荷终于忍不住地站了起来,轻轻走到夫君的身边儿。她没有把自己的手帕拿给夫君,男人流泪是不愿意叫别人看见的。“夫君,饭还是要吃的,只有夫君的身体一直强健,才会有能力培养出一个又一个的天朝英雄。象铁石这样的英雄。”她搂着夫君的肩,温柔地劝慰着。
林海丰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轻轻拍拍胸前夫人的手,“你去吃吧,多吃身体才会恢复的快,后面还有长途的行军呢。”
“不嘛,人家就是要等你一起吃。”柳湘荷扭捏着。
“我要写点儿东西,明天要用。听话,你先去。”林海丰抬起胳膊,顺势抹了下眼中的泪水,回头笑了笑,鼻音沉重,“一会儿你回来还要誊清呢,唉,要不是我老写错字,也不会这么老叫你辛苦。去吧,你的身体再不尽快恢复过来,不是还要叫我担心吗?回来誊清后,再然后派人送到《红星报》去一份。另外,马上通知曾水源他们,明天在龙岩举行铁石的追悼会,我们都去参加。会后,铁石的骨灰叫教导旅派专人护送回天京的陵园。他累了,该回家了。”
柳湘荷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当她很快糊弄了两口晚饭,再回来的时候,桌案上,林海丰的东西已经写好了。
“为人民服务!”柳湘荷拿起殿下的书稿,禁不住的一口气读了下去,“我们的天朝和天朝所领导的天军、工农红军,是革命的队伍。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铁石就是我们这个队伍中的一个好战士。
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