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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西同-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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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
  
  “您今天雅兴不错啊。不不,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
  
  “乱。礼堂那里似乎出了问题,所有学生都在教室中。”
  
  “你没有去看个热闹什么的?”她似漫不经意地问起。
  
  “没有,那里平时禁止入内。”
  
  “好孩子。”西同笑眯眯。
  
  “礼堂下面是什么?”
  
  “反正不是你要找的东西。”她笑笑,“不过可以偷偷告诉你,是个美女哦。”
  
  “什么意思?”忽略后半句,他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意思,“你知道……”
  
  “你觉得可能吗?”她哂道,“不过你有收过女学生吗?”
  
  “……没有。”
  
  “晕,八个学生全都是男的?有没有搞错啊?”太有潜力了吧?
  
  “为何?”魔剑不明所以。
  
  “……没什么。”想到说实话的后果,她觉得脖子上有些凉,“咱还是吃饭吧。”
  
  好不容易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晚餐也差不多结束了。餐后茶点照惯例还是由西同负责。她泡了两杯茶出来,热气腾腾,液体澄蓝透亮。两人边喝边闲聊了一会,卡尔似乎也有些乏了,便提前道安歇息去了。
  
  “晚安好睡哦。”某只挥手道安,目送魔剑大人回房,然后起身又去泡了一杯。
  
  杯子捧在手中,腾腾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这些日子连续奔波,再加上昨日通“宵”未睡,西同精神上已处于极度疲乏状态,但是却不能睡——因为在这个时间里,无论使用多少剂量的“月华”都不足以达到安神的效果。
  
  搁下杯子,她起身把晶石灯点得比平时更亮些,抱起一卷书摊开坐下。还没看几行,黑色的文字便开始模糊,旋转,飞舞。大脑叫嚣着好累啊好困啊,但是潜意识里仍然抗拒着,她不想梦见。而且一会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但她真的太累了,太累了……
  
  ……
  
  这场雨仿佛看不到尽头。
  
  她背靠着树缓缓坐下,想着歇一会,歇一会就好。
  
  通讯器里储存的能量已完全耗尽,她终于可以歇会儿了。没有人跟着管着,也不会再有人找过来,她突然就觉得无比轻松。
  
  雨的气味冰凉而干净。在来到这里之前,她从未遇到过气味如此干净的雨。黑魆魆的森林里,密集的雨点砸落在树叶上发出爆裂般的声响,但是她的心里却一片安宁。
  
  忽然就想起了五号“热岛”,“穹天”之下她真正的家。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巨大的机械终年不止歇地歌唱。
  
  (“咔嚓嚓,咔嚓嚓……”)
  
  记忆中,灰尘与机油的气息浸透了遥远的思念。一切无法触及。
  
  她果然是迷路了。
  
  雨依然在下,冰凉彻骨。
  
  ……
  
  西同蓦然惊醒,手脚如浸过雪水一般寒透,几乎动不了。意识清醒一些后,她便发现目前的状况和当初醒过来的时候一样,倒也不慌。先稍微动动脖子,再用调动指尖脚尖,一点点地活动开来,不消一会儿,基本恢复正常。
  
  断了一半的时针接近十二,还有一会儿就是红月最盛的时候。她翻出卷轴,然后罩上兜帽悄悄出了门。
  
  夜风微凉,万籁俱寂,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城外,她来到黑暗的河边,听水声脉脉。依然是这个地点,依然是孤身一人,依然是怀想,怀想那些永远也不会回来的日子,怀想那些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
  
  遥远的夏日,她在自己的小床上,边做着柔软操边背书,大汗淋漓却专心。
  
  曾经的清晨,她被熟悉的闹铃唤醒,起身便嗅到煎蛋牛奶的香气,那是家的味道。
  
  决定最后命运的考试里,她奋笔疾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赢。
  
  公布成绩的那一天,她半闭着眼登陆榜单,然后在寻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心跳的节奏由忐忑跃为狂喜。
  
  录取后她与好友们疯狂欢庆,连续几夜的不醉不归。
  
  学校的毕业典礼上,优秀毕业生的名册中有她。从今以后她那小小的名字会被刻在长长的合金墙上,跟随在那些伟大的名字之后,永垂不朽。
  
  后来,她见到了帝国的元帅,参加了激荡人心的动员大会,做着未来搬入穹天的美梦。
  后来,她与年青有为的精英们共乘一舰,一同执行任务。
  后来,因为飞船的故障,他们在异乡共患难,从陌生到熟识。
  ……
  再后来,冒险的篇章才初初开始,她却再次被排除在外。
  最后,却也是永远的一次。
  
  一年,两年,三年……从指间流过那么多年,如同沙漏般寂静无声。
  也荒凉无声。
  
  这许多个许多个日子在沉睡中过去。梦中,历史的篇章已翻过了多少页?
  
  当她终于醒来,却发现整个世界已经变了模样,包括她自己——陌生的容颜不见长大,遑论苍老。
  
  时间啊,
  如此漫长,到底该如何享用?
  
  时间啊,
  如此漫长,到底该如何忍受?
  
  没有人能告诉她。
  
  心境日渐苍凉,最后竟是连芜乱的杂草也无。
  全都枯萎了,她的时间,她的梦想,她的灵魂,她的世界,只有一样还未。
  
  ——这生命。
  
  他们,她的精英同伴们,一定没有想到,她终于还是有一样强过了他们。
  
  她活得比他们谁都要长。
  
  咯咯的笑声在这样死寂的夜里飘荡开来,融入了汩汩的水声。
  
  鲜红的月在乌云间穿行。
  
  她止了笑,伸出胳膊,从宽大的斗篷下拿出了那几只小小的纸船,打亮晶石,然后蹲下放入河中,看它们在夜河上漂行,沐浴在微弱的血色月光中。
  
  能飘到哪儿呢?能飘到那个世界吗?能找到他们吗?他们能听到她的祈求吗?能听到她的不甘,她的怨愤,她的痛苦吗?
  
  他们,能带她走吗?
  
  她想回去想回去想回去想回去想回去——哪怕永远做不了精英了也好,她愿意舍弃那个幼稚的梦想。
  
  这喊不出来的痛苦在喉间哽咽,泪水肆虐开来。这一刻,没有人能听得到她安静而放纵的哭泣。
  
  每年只有这一日,放纵是被允许的。
  
  为什么伤心?为什么痛苦?为什么难过?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软弱得让自己痛恨?
  
  疑问淹没在泪水中,模糊了所有念想。
  
  她不需要,也不忍再去想。
  
  “怎么哭了?”
  
  身后的声音低沉,有些迟疑。
  
  “你!”她猛地回头,看到那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人。
  
  心下的哀愁顿时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被打断的恼怒。
  
  “你怎么过来了?”难道剂量不对?
  
  “我没有喝那茶。”
  
  “你发现了?”
  
  “上一次当尚可,两次便是愚蠢。”他淡道,脸上看不出有被欺骗的愤怒。
  
  ——这么说,自己被跟踪了一路?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果然人在非冷静时刻容易犯错误。
  
  “那茶只有些安神作用。”她解释道,心下不由愧疚。
  
  “恩。”卡尔没有再追问,换了一个问题,“你不让我出来,怎倒自己孤身来此?”
  
  荒郊野外,魔物夜行之夜。
  
  她微愣,忽然明白过来他是在担心,觉得胸口好像又暖了一些,熟悉的暖。
  
  “没什么,祭奠故人而已。”
  
  “嗯。”
  
  “嘿嘿,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始呢。”她笑道,恢复了一贯嬉笑的神色。
  
  “哦?”
  
  “红月最盛的时候,魔族的狂欢才会开始。”她曾经研究性地参加过。
  
  他没接话,她也不多作解释,继续望着河面发呆。
  
  河面恢复了黑暗,纸船早已不见,只是远远的似有光点隐隐。
  
  ——啊,很快地,很快地就要看不见了……
  
  然后再次把他们忘了,忘记被遗弃的痛苦,把一切埋在记忆深处,深一些,再深一些。等到了明天,他们便只是史诗里传唱的圣英雄,与她毫不相干,与她的生活毫不相干。
  
  再抬头时,眼泪已经被风干。
  
  西同揉揉眼,仰头望向身边的少年,看到了他眼底的疑惑,抱歉地笑笑:“走吧。”
  
  他不语,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一切自然不过。稍一使劲,蹲着的人却依然纹丝不动。
  
  “……怎么了?”
  
  “时间太长,脚麻了……”
  
  “……”
  
  红月之下,他领着她慢慢地走,用温暖包容冰凉。
  
  “喂,你说如果迷路了怎么办?”
  
  “不会。”
  
  “……你当然不会,我是说如果我迷路了。”
  
  “找。”
  
  “啊?我要是找得着路那还迷什么路啊?”
  
  “我来找你。”
  
  雾气开始渐渐散去,红月圆满。
  




☆、平凡与伟大的悖论

  ……
  
  冬日的暮光森林里,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洒落在他的身上。
  
  她望着那笼在光晕中的人,忽然便生出无限勇气,盘旋内心已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
  
  “哦,其实我也喜欢你。”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真的?”
  
  “真的。我一直都当你是我的朋友。”
  
  风吹过,他的嘴角微微弯起,如同冬日午后的阳光,给人一种暖洋洋的错觉。然后至死,他留在她记忆中的都是这样的笑——疏远至极。
  
  ……
  
  ——为什么会被拒绝?
  
  “也许是因为不够优秀。”
  
  ——为什么不够优秀?
  
  “也许是因为不够努力。”
  
  ——如果努力了他就会喜欢自己吗?
  
  “不知道,但至少要试一试。”
  
  她不想放弃。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
  
  她告诉自己。
  
  ——但是能有多少个下一次呢?
  
  西同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因为那是太早太早以前的事。只记得有了第一次后,第二次就轻松了许多。至于第三次,第四次,或者更多次,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成或者不成,都只是运气问题,与次数无关。而她也就是运气不太好而已。有时候西同会想,也许是因为自己这辈子的运气在入选准精英的那刻,就已经全部用完了。
  
  所以她由衷羡慕运气好的人。
  
  比如说现在,她颇有些垂涎地望着某女正在把玩的东西——银白色的戒指上镶嵌着硕大的晶钻。明晃晃,灼人眼目。
  
  “贝蒂啊,你圆满了……”西同有些酸溜溜,“金龟婿喂。呜……心情好复杂。”
  
  “哼哼,羡慕死你。”魔女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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