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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阴阳师 卷五 龙笛卷-第4章

小说: 阴阳师 卷五 龙笛卷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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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地之间,石、水、树、土,还有你和我,都有那种东西存在。当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会成为你所看到的那种东西。”
    “唔……”
    保宪似懂非懂地应着。
    
“不过,爸爸能看见这些东西,是经过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个没有进行过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见……”
    “是的,父亲。”
    “你得实话实说: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见过那些东西吗?”
    “是的,有时会看见。”
    “嗯……”
    “父亲的工作,就是跟那些东西打交道吗?”
    “不单纯是这些。不过,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
  保宪说着,脸上浮现出笑容。
    “原以为还是很久以后的事呢,看来该早着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给你阴阳之道的事。”
    “阴阳之道?”
    “是关于天地间的道理和咒。”
    “噢。”
    
“因为那种东西随时会出现,如果你对此一无所知的话。有可能像道魔法师那样误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给你!”
    忠行这头大发宏愿,但这个十岁孩子的回答却有点漫不经心。
    “是吗。”
    不过,忠行还是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从归来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给了儿子保宪。
    像干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样,保宪将父亲所教的一切都变为自己的东西。

二
    酒至微醺。
    位于土御门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对而坐,自斟自饮。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着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随意地穿着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洁的月光照射着庭院。
    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处长着黄花龙芽、龙胆、桔梗。秋虫在这些杂草中鸣唱。
    晴明和博雅之间的木地板上,放着一个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满酒的杯子。还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鱼。各自面前的碟子里,是撒盐烤熟的香鱼。
    刚烤的香鱼的香气散入夜间的大气之中。
    “说到秋天的香鱼,就让人觉得伤感。”
    博雅边说边用右手中的筷子戮着香鱼背。
    “像这样一到秋天吃香鱼的时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时光的流逝。”
    “唔。”
    晴明静静地点点头。
    香鱼也叫做年鱼。
    
香鱼在秋天产卵。孵出的小鱼顺河而下出海,在海里成长之后,再返回原来的河流。时间正在樱花落下的前后。
    
在清澈的河流里靠进食硅藻长大,到秋天水温下降时,随着一场场雨水来到下游,再次产卵。产卵后的香鱼,无论雌雄都会死掉。
    香鱼的寿命是一年。
    在一年里,诞生、旅行、成长、衰老、死亡——香鱼要经历这一切。
    “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着香鱼的尾鳍,嘴里嘟哝着。
    
“夏天时仍像嫩叶般青绿色的、健壮的香鱼。到了秋天就变得衰老,呈现黑糊糊的铁锈色。简直就像看着人的一生啊。”
    接着,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鱼头周围的肉。
    
“像这样来吃秋天的香鱼,我不免觉得罪孽深重。但如果问我:要是在它没有衰老时吃掉它,就不会罪孽深重了吗?我又觉得,那样也是罪孽深重的。这可真是挺烦恼的,晴明……”
    “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剥夺那种东西的生命吧。不剥夺别的生命,人类自己又无法活下去——由此说来,人活着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当我在这个时节吃香鱼的时候,脑子里不知不觉就会涌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博雅左手捏起鱼头,右手按住鱼身。
    他左手拈住鱼头,慢慢掀起,把鱼头连骨一起从鱼身拿开。
    “唉,这鱼骨弄得还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着鱼头连着鱼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无骨鱼身。
    “知道怎么弄吗,晴明?像我刚才那样子,鱼骨很容易就弄出来了。”
    “是干手忠辅教你的吧?”
    “没错。自从黑川主那件事之后,他总会时时带些从鸭川河捕获的香鱼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鳍和胸鳍,嚼起了鱼肉。
    “是带鱼子的香鱼。”博雅说道。
    碟子里只剩下连骨鱼头、背鳍、胸鳍和尾鳍。
    “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着晴明。
    “什么事?”
    “我刚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里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着的第三只杯子。
    “原来是那东西。”
    “为什么把它放在这里?”
    “其实是有客人要来。”
    “客人?”
    
“在你决定要来之后,对方派家人来过。说是那人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见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见你?”
    
“对。我跟他说了,已和友人有约在先,但对方还是说无论如何要过来,只好决定让他也来了。杯子是为他备下的。”
    “那位客人是谁?”
    “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边,呷了一口酒后,脸上浮现出无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脸上呈现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见嘛,晴明,你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啊……”
    “真的挺为难。”
    “为难?是你为难吗?”
    “对呀。”
    “他究竟是谁嘛?”
    博雅饶有兴味地大声问道,身子前倾。
    “这位大人亲自前来,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时不会轻易动身的。”
    “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烦的。”
    “所以你要说出他是谁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着我现在特地说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见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带着朦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吗?”
    博雅见了,问道。
    晴明微微点头,说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点点头。
    “带他过来吧。”
    “已经来了。”
    蜜夜说话之时,有东西从她背后走了出来。
    “啊……”
    博雅见了,不由得轻呼一声。
    从蜜夜身后慢吞吞地现身的,是一头身形庞大的野兽。
    “老虎?!”
    博雅变成了半站起来的姿势。
    的确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颜色却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黄色加黑条纹,但这只老虎身上却没有任何条纹图案,是一只漆黑一团的老虎。
    老虎慢腾腾地拨开黄花龙牙的草丛,从停下脚步的蜜夜身旁走过来。
    绿莹莹的眼珠子在黑夜里像磷火在燃烧。
    微微张开的口中,红得像鲜血一样,长牙映照着月光,一闪一闪。
    这头黑虎身上,骑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并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侧坐在无鞍无垫、光溜溜的虎背上。望着晴明,笑容可掬。
    这是一个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惊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碟子里是刚才博雅吃剩的香鱼。所谓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鱼头连鱼骨、背鳍和胸鳍以及尾鳍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着的鱼头,理一下鱼头和鱼骨,让香鱼骨成为在水中游动的姿势。
    他将背鳍放在鱼骨上,将胸鳍放在鱼身左右两边。
    最后,用筷子尖挟起尾鳍,放回它原来的位置——与鱼头反向的、鱼骨的另一头。
    晴明将筷子尖按在鱼头上,口中轻轻念咒,然后对着香鱼“噗”地吹了一口气。
    
于是,只有头和骨的香鱼竟然就这个样子缓缓游动起来,仿佛碟子里有水在流动似的。
    
只剩骨头的鱼摆动着背鳍、胸鳍和尾鳍,在月光下游向黑虎和骑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博雅脱口而出。
    当骨头鱼接近时,黑虎就像咽喉里蓄养着闷雷似的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紧接着的一瞬间——“嗷!”
    老虎吼叫着,向香鱼纵身扑去。
    博雅看见的东两就到此为止。
    正在扑向香鱼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踪影。
    夜间的庭院里,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挠挠后颈,躬身,伸出右手,从草丛里抱起一只小动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猫。
    这猫小得让人以为是猫崽,但从样貌四肢来看,应该是一只成年的猫。
    小猫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着什么东西。
    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原来是香鱼的骨头。
    “它的尾巴是一分为二的!”博雅说。
    的确,那只黑猫的长尾巴尖端分成了两又。
    “那是猫又嘛,博雅。”晴明说。
    “猫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无其事地说。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猫揽入怀中,满脸笑容,说道:“我如约来到啦,晴明。”
    “欢迎光临,贺茂保宪大人……”
    晴明说着,他那点过胭红似的唇上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三
    喝酒。
    现在保宪加入进来,成了三人共饮。
    “哎呀,真是让您受惊啦。博雅大人……”
    保宪边端起杯子喝酒边说。
    对于保宪,博雅当然也认识。
    只是刚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没有认出是谁而已。
    
贺茂保宪比晴明更早供职于阴阳寮,历任天文博士、阴阳博士、历博士,当过主计头,现在担任谷仓院别当的职位。
    当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宪说话的语气颇为恭敬。
    “我的确是吃了一惊,以为是真老虎出现了。”
    “到晴明这里,总是希望搞点什么新意才好。”
    保宪显得很轻松。
    “这酒怎么样?”
    晴明这一问,保宪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轮酒吗?很不错啊。”
    晴明边往保宪的空杯里添酒边说:“保宪大人……”晴明说道。
    “噢?”
    “您今天有何贵干呢?”
    
保宪用不拿杯的手挠挠头,丝毫没有为难的样子,说道:“那件事呀,真是很为难。”
    “是什么事?”
    “头颅。”
    “头颅?”
    “藤原为成看来是被一个奇特的头颅附体了。”
    “是奇特的头颅?”
    “你听我说,晴明,是这么回事……”
    于是。保宪开始叙述起来。

四
    三天前,贺茂保宪见到藤原为成,地点是在清凉殿。
    保宪办完事,正从渡殿走向清凉殿,迎面走来了藤原为成。
    为成显得双颊消瘦,脸色憔悴。
    他甚至没有马上察觉保宪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宪,是因为保宪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声“为成大人”。
    为成闻声一哆嗦,当明白打招呼的是保宪时,才轻松下来似的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保宪大人,您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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