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三十一场梦-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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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笑非很喜欢台湾歌手陈淑桦的一首歌《爱的进行式》,如今她一遍遍回味其中的一段歌词:从相识到现在,从冷淡到关怀;从拒绝到依赖,从陌生到相爱;从深信到疑猜,从疼爱到伤害;从炫烂到苍白,从厮守到分开;从感动到感概,从体谅到责怪;从期待到无奈,从狂喜到悲哀。或许这就是爱潮起伏的过程,是爱情从萌生到幻灭的过程,是一段爱情,植根婚姻的坟墓中,逐渐窒息、枯萎的过程。如果李笑非的心中曾怀有一份纯洁真挚的爱,那么,伴随着琐碎婚姻中不断的争执和伤害,这份爱终于由于营养不良而生病,而今宣告不治死亡。
可是,今后,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呢?
李笑非不知道。
李笑非很清楚,自己是一个女权主义者,这并不是说她要求女性至高无上,而是,即使在婚姻中,她也想保留自我,有自己的个性,更要有自己的尊严。身为女性,也决不做婚姻的附庸。可是,显然,关伟在婚姻中没有给她留出那么多的空间。他要求更多的实现他的自我。让李笑非感到痛苦不堪的还有一件事,是关伟特别注意一些事情的细枝末节,总是在小事上同李笑非斤斤计较,甚至挑李笑非的毛病。而李笑非偏偏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她不知道注意事情的小节,或者,她压根儿就是不拘小节,这一点上,两个人格格不入,许多次争执的发生,都是缘于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婚姻生活,原本就由琐事构成,如此说来,两人的婚姻岂不是前途暗淡。李笑非自知自己改不了大大咧咧的性格,她也不觉得自己的个性有什么不好,她倒是觉得很多时候是关伟太苛刻,简直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是巴不得无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乱。那么,怎么才能把婚姻中的顽疾一次根除,永绝后患呢?
在独自思索数天以后,一个词语突然跳到李笑非的脑子里,以至李笑非刚想到它的时候竟然被自己吓了一跳,那就是:离婚。
在初次想到离婚的时候,李笑非觉得自己简直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自己怎么可能想到要离婚呢?是啊,自己和关伟之间的确有很多问题,可是那么多的问题,说到底也无非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不是不能调和,也不是不能谅解。然后,她努力的想象关伟的好,关伟对父母的敬重,对自己的殷勤,对家庭的负责,等等,等等。可是,想到关伟对父母的敬重,她就不免想到关伟在深夜电话骚扰父亲,对父亲语出不敬,也不免想到关伟和自己吵架后对父母的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以及对母亲的推推搡搡。想到关伟对自己的殷勤,她又不免想到关伟一次次对自己的冷言以对,甚至当着母亲的面搂自己耳光。于是,李笑非又一次黯然心碎,欲哭无泪。于是,离婚的念头再次在她的心里悄悄萌生,并恣意的生长。然后,当她意识到自己又有了离婚的念头的时候,就再次指责自己,告诫自己,然后,再次想象关伟的好,然后,再被自己一一否定。如此这般,循环往复,李笑非一次次萌生想要离婚的念头,一次次迫使自己打消。终于有一天,在父母问及她有什么想法时,说出了在心里挣扎了很久的那两个字。
李正清夫妇对于女儿竟然萌生离婚的念头,态度截然不同。
李正清表示理解和支持。在他看来,女儿只有25岁,人生的路还很漫长。如果要重新选择生活,当然应该趁早。人的一生,有谁没有走过弯路呢,失败的婚姻,也是一次错误的投资,从头再来就是了。关伟事事听凭继母的安排,显然还没有断奶,这样的男人凭什么让人倚靠,当然也不值得女儿再眷顾了,何况,关氏母子的对话犹在耳边,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有更多更大的争执矛盾等着女儿,长痛不如短痛,婚姻纠纷是剪不断,理还乱,干脆快刀斩乱麻。女儿可以再开始新的生活。新的生活总会更好的。
李母表示理解,但坚决反对女儿离婚。她不同意丈夫的观点,觉得那是他做父亲的一厢情愿的想法,事情能这么简单吗。日子才过了几天,因为芝麻绿豆点儿的事,就离婚,别人问起来,怎么说?谁又能知道关母和别人说起来会怎么讲?就算大家都实话实说,有谁会真的相信,小夫妻自由恋爱,结婚了半年就散伙了?还有,有谁知道关伟的想法儿,人家同意离婚吗?如果不同意,往后怎么相处?就算关伟同意离婚,他是男人,30来岁的二手男人,一样抢手,可是,一个女人,一旦离婚,想再谈朋友,谁不打听打听,影响绝对不好。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离婚的女人也是一样,古往今来,有几个女人轻谈离婚,又有几个离婚的女人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最终被湮没在飞短流长之下。总之,婚姻是女人的保护壳,这婚哪,离不得。
一家人没了主意,或者说,李笑非不得不考虑父母的,尤其是母亲的建议和顾虑。在她看来,结婚,离婚,都是平常事,看的,是婚姻的状态,没有了爱情,失去生命力的婚姻,就应该结束,延续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才是错误的,是对自己,也是对对方的不负责任。可是母亲反对她离婚也是出于对她的爱,因为她心里很清楚,母亲对关伟的排斥甚至厌恶。那么,到底应该怎么做呢,应该让婚姻继续下去,不管前方等待自己的还有什么,试着去适应它,接受它,还是毅然选择分手,重新开始一段全新的、未知的生活?继续下去,会有转机吗?还是只能变得更糟?如果重新开始,会有怎样的人生和经历在等待着自己?
最后,李笑非决定忍耐,是啊,忍耐,忍耐关伟,忍耐接下来的每一个日子,她不想母亲担忧,既然当初是自己选择了关伟,如今,就为了自己的选择坚持和忍耐吧。
关伟跟李笑非要衣服的时候,正是李笑非做出选择后的不久,她暂时打消了离婚的念头,当然了,只要她不说,除了父母,任何人也不会知道她已经打算放弃自己的婚姻。可是,她无意改善两人之间的关系,至少不会主动妥协,维持现状吧,至于维持现状意味着什么,她已无力去想。
第二十二章
维持现状也就意味着开始又一波冷战。不同的是,这一次,李笑非不再感觉压抑。当她已然萌生离婚的念头之后,她忽然对自己的婚姻有了一个新的认识,爱情是婚姻的奢侈品,自己以前太过追求美满爱情筑就的婚姻,原来它不是,或者,在平淡生活的磨砺和涤荡下,爱情褪色了。那么,就为了婚姻而婚姻,为了母亲所谓的人言可畏而婚姻吧。那么,对婚姻,还索求太多干什么,让它存在就好了。
李笑非留在了父母家,她没有回楼上去,一来因为冬天还在继续,回去楼上,必然面临采暖等一系列问题,二来,回去楼上,还意味着要面对关伟,开始那种两个人彼此视而不见的尴尬生活。李笑非不想面对关伟,也不想继续那种冷漠的相处。所以,她留在了父母家。
李正清夫妇对女儿留在家里持支持的态度,生活方便与否,两个人如何相对,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既然是关伟在他们的家里动手打了李笑非,就应该由关伟主动上门赔礼道歉,承认错误,请李笑非回去。就算关伟来了,还必须得端着架子,第一次不回去,第二次也不回去,要等到关伟第三次上门赔罪才能回去,不然,女儿在关伟的眼里就更没地位了,这拳脚相加的事,往后还少不了。
正月十五,关伟第一次登门,给李笑非赔不是,顺便让李笑非到他家吃饭。给关伟开门的是李正清。看到站在门外的女婿,李正清并不感到意外,相反,他觉得关伟来晚了。他没有让关伟进门的意思,而是在门口和关伟展开了对话。
“哦”,他装作很吃惊的样子,“是小关哪”。
“爸爸”,关伟紧张的站在那里,手里还搬着两箱饮料,“我来看看你们”。
“不是已经给我们拜过年了吗”,李正清假装纳闷儿的看着关伟。
“爸,我知道错了,您让我给我妈和小非道个歉吧”。关伟把手中的两箱饮料由搬变成了抱。
“想好了?转过弯儿来了”?李正清沉声问。
“我知道错了,爸,我不该失手打了小非,那天我真是一时冲动,往后我再也不敢了”。关伟不自在的笑了笑,低下头,他不敢正视李正清的眼睛。
“知道错了好,可是小非去看她奶奶了,不在家”,李正清没有放过女婿不自在的笑,索性转移了话题,“你父母还好吗”?
“哦,他们很好”。关伟又把手里的饮料由抱变成了搬,他有点吃不住了,可是岳父并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爸,您看,我能不能”?关伟询问的看着岳父,希望岳父能让他进去。
“来来来,给我吧”,李正清伸手接过关伟手里的饮料,放在门边的过道上,然后看看表,说,“哎呀,你看,我还得赶紧到书店去,店里没有人,反正小非也不在家,要不,你改天再来,行吗”?
听岳父下起了逐客令,关伟只好点点头,“那好吧,爸,我改天再来看小非”。
跟岳父告辞之后,关伟怏怏的往回走,他知道李笑非肯定在家,房间隐约传出熟悉的旋律,是那首李笑非常听的《边走边唱》,他知道岳父岳母不会听这样的歌。
李笑非知道关伟来了,关伟敲门的时候她刚想出门,听到关伟和父亲的谈话,她没动。关伟来承认错误了,可是,对李笑非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谁说女人是水做的?就算是吧,当冷却到一定的程度,水也会凝成冰。李笑非的心,已经结成了一块坚冰,她不会再为了关伟溶化了。关伟走后,她躺在床上,继续听那首《边走边唱》,她想不明白,是什么让爱情变得那么脆弱,是什么让婚姻变得那么复杂,是什么让关伟和自己越来越远,彼此变得那么陌生。父亲让关伟走了,她没有什么遗憾的,相反,她觉得松了一口气,她还不想面对关伟,至少现在。
几天以后,关伟第二次到了李家,这一次,给他开门的是李母。看到关伟,李母仍然有些激动,十几天前的一幕还清晰的停留在她的脑海里。反对女儿离婚,并不等于她可以轻易的原谅面前一次次伤害女儿的人,她至今仍然后悔,两人吵架当天,她实在不应该拖开女儿,而是应该拖住女婿,那样的话,至少女儿不会被打。女儿的脸红肿了几天,她的心至今还在疼痛。她故意板着脸,“哦,是关伟呀,有什么事吗”?
对于岳母的冷漠,关伟是有着充分的准备的。他脸上堆满笑容,“妈,我给您道歉来了”,他送上特意给岳母买的糕点,“妈,那天我错了,我也是鬼迷心窍了,我不应该挑小非的毛病,也不应该一走了之,更不应该回来摔鸽子”,他看到岳母冷漠的表情有些缓和了,“最最不应该的,我不该失手打了小非,还和您扭打在了一起,我错了”,他向岳母伸出自己的一边脸,“干脆,妈,您打我吧,一来,您消消气,再有,您也劝劝小非,让她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