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天使-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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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翎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望着廖远空阔的天穹发呆。
晶莹雪花沾在栗色发丝上,衬着苍白的脸。一双琥珀色眸子平静无波,却透着空洞无力。
明天便是行刑之日。
这大概是,
她最后一次如此安静地仰望这个世界的天空了。
第四十章 暴雨狂澜
不同于螺旋之塔内的冰天雪地,结界之外的爱伦伊斯,夏日的小雨连绵不绝。
天空阴沉,漆黑乌云涌动在苍茫天穹之中,厚重严实层层叠叠。
雨丝斜斜飘洒,屋檐下雨水滴滴答答,地面积着浅水。
人们打着伞,陆陆续续从家里走出来,站在积水的街道上,抬头遥遥望着灰蒙蒙的苍穹,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愤怒谩骂。
天地苍茫廖远。
涌动翻腾的漆黑云层之间,隐隐可见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银色十字架。
那是爱伦伊斯的空中处刑台。
整个十字架由万年冰玉所铸,呈现晶莹剔透的银色。
平日里这冰玉十字架的处刑台隐藏在结界之中,只有待到处刑之日才会显现出来。
它一方面能束缚被处刑的刑犯,另一方面也能威吓震慑一些潜在的、对爱伦伊斯心怀不满妄图引起骚乱的徒众。
雨丝斜斜飞洒,整个银色十字架悬浮在空中纹丝不动。
十字架上缚着一个女孩。
白裙被雨水濡湿,湿漉漉贴在身上。隐隐可见斑斑血迹,只是被雨水冲淡,不易看清。
栗色短发披散在肩头,湿漉漉挂满水珠。头无力地垂在胸前,雨水顺着鼻尖滴落。
不记得守卫是什么时候闯入了那间冰牢,又是什么时候把她带走,只是依稀感觉着浑身冰冷刺痛,被人推搡着、谩骂着,醒来后已在这处刑台上。
身体微微一颤,千翎缓缓抬起头。
无边雨线连接着天和地,天穹苍茫旷远,视野无比开阔。漆黑乌云在身后涌动翻滚着,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随时准备将她吞噬。
爱伦伊斯悬浮在斜下方,犹如风雨中一艘平稳安泰的巨舰,华丽精致,雄伟壮阔,仿佛出自神的巧夺天工。
身下是澄碧清澈的星灵湖,远远地泛着银光点点。
绒绿的原野辽远广阔,她曾无数次在那里无忧无虑地奔跑,累了便睡在柔软小草间,望着晴碧天空发呆。
现在却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雨雾迷蒙,远远的可以看见,在伽兰黛尔的尽头,连绵雪山若隐若现。
千翎缓缓抬头望了望身边近在咫尺涌动的乌云。
白裙被风吹起,轻轻飘拂。
睫毛低垂,她眼里一片寂落,渐渐无力地闭上眼睛。
挣扎了太久,她累了。
也许结束也是一种解脱。
雨越下越大,渐渐暴雨如注。
漆黑云层中隐隐有闪电如银蛇一闪而过!
爱伦伊斯灯火通明,城镇的白色灯火在风雨中闪耀着,像是一场无声的悼念。
人们撑着透明的伞,身着白衣立在街道上、家门口、广场上,抬头望着茫茫天穹。
寂静无声。
正午的钟声响起。
浑厚悠远的钟声回荡在爱伦伊斯、甚至整个伽兰黛尔上空。
一圈洁净圣光从爱伦伊斯上空扩张开来,十二行宫同时亮起神圣白光。
星灵湖畔,森林沼泽,甚至那连绵雪山深处。
所有的生物不禁望向那阴暗天穹之中散发出的纯净圣光,仰头发出呜咽之声。
罗森贝立在银鳞行宫之上,望着行刑台上的女孩有些不忍。
视线忽然瞟到不远处蔷薇行宫上方的绯红身影,不由皱了皱眉。
花风妍?
行刑即将开始,身为审判天使她不准备着上行刑台去,不慌不忙地呆在那蔷薇行宫干什么?
与此同时,花风妍立于蔷薇花海之中,抬头遥遥望着天穹中的行刑台。
手中金绿色光芒一闪,她注视着那精致华美的月桂徽章,又抬头望了望行刑台上奄奄一息的女孩,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不论你是谁,和镜有什么关系,
——全部都结束了!
千翎看着斜下方的爱伦伊斯圣光灼灼,耀如白昼,如同一轮皎洁明月。
暴雨如注,从灰蒙蒙的天穹中冲刷而下,将她从头到脚整个淹没。
雨淋得她睁不开眼,世界那么安静,却是灰蒙蒙一片看不清楚。
行刑仪式即将开始。
按照爱伦伊斯的惯例,她将在一种专门用于刑犯的圣光之下灰飞烟灭,化为光屑沉入星灵湖。
那是对罪恶灵魂的洗礼,请求神对其犯下的罪过加以宽恕。
罪恶的肉体终将走向毁灭,而经过圣光洗礼之后的纯净灵魂将得以新生。
结束了。
千翎望着那十二行宫上空升腾的灼灼圣光,唇角竟露出一丝浅笑。
爷爷,小翎努力了。
心怀信仰,永不放弃。一直一直坚持着向前,直到再也无法继续走下去。虽然遗憾,却不后悔。只是以后不能来看你了,还请你原谅。
小羽。。。。。。姐姐好想你,姐姐马上就可以见到你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大概是想起了最深爱最思念的人们,她忽然不再感到悲伤,心中一片平静释然,恍惚着竟多了几分期待。
喵。。。。。。!
喵呜——!
熟悉的叫声从下方隐隐约约地传来。
千翎蓦地睁开眼,惊讶地向下空的爱伦伊斯望去——
离她最近的一座高塔上方竟趴着一只黑猫,全身湿透嘶哑地哀叫着,一声接一声,声嘶力竭。
“黑糖——!”
千翎不敢置信地看着它,眼泪汹涌而出。
“黑糖,你是来看我的?”她哭着冲着它大声喊,“快去临川那里,以后要老实一点,不许再到处乱跑!”
大概是隐约着听到了她的声音,黑糖冲着上方张望着,更加大声地叫起来。
一声声哀嚎无比凄厉。
“哪里来的猫大夏天的叫什么春?!”几名守卫嘟囔着靠近高塔,羽翼一展,飞上塔顶揪住它的皮毛狠狠谩骂。
“行刑仪式即将开始,现在必须保持肃静,这死猫叫什么叫?”另几名守卫恼怒地瞪着它。
“黑糖!黑糖——!你们放开它!”千翎在上空遥遥地大喊着,守卫却似乎压根没听见。
黑糖依旧“喵喵”叫着,在他们手中死命挣扎!
嘶——!
尖利的爪子撕破了守卫的手臂,鲜血冒了出来。
“啊——!它抓我!!”守卫怪叫一声,顿时瞪圆了眼,眼中像是有怒火冒出。
“敬酒不吃吃罚酒,让你叫!让你挠!”粗壮的手揪着黑糖湿透的皮毛直直将它向高塔下空的伽兰黛尔扔了下去——
“黑糖——!!”
千翎不敢置信地哭喊着,满脸泪水夹带着雨水,视线一片模糊,只看见那小小的黑色影子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视野中。
耳边霎时静寂无声,再听不见那如同哭号般的叫声。
“总算清静了。”几名守卫抄着手优哉游哉地从高塔离开。
千翎嘴唇颤抖着,滚烫泪水滑落,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暴雨倾盆,雨水淹没了整个世界,那么冰冷那么绝望。
最后的最后,
她终归还是失去了所珍视的一切。
第四十一章 恶魔降临
隐隐听见雪白羽翼舒展开来的声音。
雨雾迷蒙。
一点金光在阴沉灰暗的天空中闪烁,像是温暖明媚的阳光透过漆黑云层洒下。
千翎被缚在冰玉十字架上,缓缓抬头向上空望去。
琥珀色瞳孔却在瞬间狠狠缩紧。
大雨瓢泼,栗色发丝湿透,紧紧贴在脸颊上,遮住了她的脸。
白袍澄净如雪,金发耀如阳光。
千翎望着那从黯淡灰暗的天穹中缓缓降落的白袍少年呆住了。
那一刻,
仿佛连时间也凝固住。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多年前熟悉的话语:
“这里是蔷薇园?”
“能帮我把这个交给这里的负责人吗?”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没有一点征兆,多年前那个男孩犹如金色阳光倾洒而下,不由分说地照亮了她曾经灰暗的童年世界。
清澈的眸子看着她,他白皙好看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掌心流转的淡金色光芒愈合了她身上所有的伤口。
年幼的她懵懵懂懂,却模模糊糊地感觉着心像是生出了翅膀,雀跃欢腾着快要飞到天上去。
从那一刻起,她心里多了一个秘密,
一个金色的秘密。
隔着缥缈的雨雾,金发少年悬浮在行刑台前方,雪白双翼在身后展开,没有被雨水打湿半分。洁净白袍一尘不染,隽秀精致的金色月桂枝叶蔓延在白袍之上,微微闪耀着金光。
遥遥相对。
千翎在大雨中颤抖着。
不论是被花风妍的荆棘之藤捆绑撕裂,在螺旋之塔冰牢中被冰雪覆盖,或是被束缚在这行刑台上即将被执行极刑。。。。。。
她都从未像此刻这般害怕,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颤抖,心瑟缩着冷到彻底。
她早有了心理准备,她不怕死,甚至将那看做是一种解脱。
可是。。。。。。
清雪镜,
清雪镜。。。。。。
为什么偏偏是你?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再次相见的场景。
却没能想到,这一次,她是处刑台上的死刑犯,而他是行刑官。
犹记初次相见,她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衫,刚刚从蔷薇花丛中爬起来,灰扑扑的脸上带着蔷薇花刺留下的伤口。
再次相见,她全身血痕被缚在冰玉十字架上动弹不得,暴雨如注将她从头淋到脚,像只湿淋淋的落汤鸡。
一次比一次狼狈呢。
唇角露出一丝苦笑,千翎颤抖着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她的脸。
五年前的初遇,他大概早就忘记她了,她却像是从此被人刻上了滚烫的烙印,死生难忘。
十二行宫之上,罗森贝、七园槿以及其他圣天使看着那灰暗苍穹中的金发少年愣住了。
镜?
他去行刑台干什么?
蔷薇行宫之上,花风妍看着清雪镜前方行刑台上的女孩,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风呼啸着从蔷薇花海中卷起,白羽轻扬,青色身影凭空降临在花风妍身旁。
“花风妍,行刑官不是你么?你在搞什么鬼?”
罗森贝瞪着她,声音冰冷如同质问。
“镜自然是替我去的。”花风妍声音淡淡。
“为什么?你好手好脚的,干嘛使唤别人?”罗森贝眯了眯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罗森贝,月桂徽章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跑来管我的闲事。”
花风妍拿出那枚精致徽章在罗森贝面前一晃,眸中冷光咋现。
“呃。。。。。。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