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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雪惑潋、镜月、天-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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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广宁居然脸皮奇厚,只装着没听出来味道,欣然笑道:“好说好说。江先生山藏海纳,实为当世英雄,本相素来颇为仰慕,今日有机会亲近,十分喜欢。先生万里来此,却也不易。如不嫌弃,就在本相的府中盘桓一些日子吧,也好让本相有机会多多亲近。” 
  我想到叶飞白、柳洄雪和碧影二女在客栈中等我等的心焦,本待推辞。转念一想,我形迹已露,此时回了客栈,只怕反而连累他们,倒不如放胆住下。谅那谢广宁忌惮天刀流的惊人实力,也不敢作什么。只是却要想办法知会叶飞白等人,免得他们着急。 
  当下笑了一笑:“好啊,能有机会对谢宰相面请教益,原是在下的荣幸,在下十分喜欢。等到谢宰相禀奏贵国朝廷,放了林元帅,我们三人大可秉烛夜话,快慰平生。”却也不动声色的提醒了他一句。 
  谢广宁眼珠微转,却也面色不改,哈哈一笑:“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二十、调清金石怨 

  谢广宁亲自安排,我当真在谢广宁的相府住下。相国府的客房奢华异常,说不出的富贵风流,看来谢广宁为了招呼我,倒也颇为有心。我却也隐约猜着他的心思,分明是去了御锦,却有心结纳天刀流啦!他哪知道我只是个西贝货,心下想着,一阵暗笑,却故意对谢广宁放了几分颜色好看,令他喜忧兼半、猜测不定,好生去胡思乱想,也免得他没事又动林归云的主意。 
  次日一觉醒来,相府仆人服侍甚恭。我也不理会,大摇大摆用饭。早膳却是四色精美细点,颇见用心。怪不得人说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这番富贵自是人间少有。想那谢广宁本是一介贫士,毫无靠山可言,拼命挣到这样功名利禄,自然过程艰苦,可想而知。他的性情,只怕也因此混得越来越心黑手辣皮厚,再非当日那个风雅飘逸的大才子了。人心经不起富贵,也令人可叹。 
  我怕叶飞白等人发急,饭后故意带着大群相府家奴,在京中闲逛,打正了江听潮的招牌,故意让众家奴放出风去,只说是江听潮身为北国名士,素来仰慕南朝风物,特意万里来朝,如此到处招摇,直闹得满城风雨。那叶飞白等人正找我找得漫无头绪,几个人满城到处乱扑,叶飞白在街上正好撞到我,自然知机,二人对了个眼色,叶飞白放下心,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离去。 

  谢广宁上朝回来,过来找我切磋文事武功,却也带了三分伸量的意思。我心头有数,倒也不难对付。二人从琴棋书画、天文地理、医卜星相一路考究下来,我虽也勉强对付,却自知颇有取巧之处,要说到识见可比他差得远了,却也暗暗佩服谢广宁。此人原本才气纵横不可方物,怪不得叶碧城会对他倾心爱慕,林归云也算当世英才,比起谢广宁却又不如了。只可惜他为人无行,没了做人品格,再多的才干也用。 
  如此一连数日,谢广宁一直不提保奏林归云之事,只是谈天说地。我知道他故意在试探我的耐性、顺便掂量林归云之事对我的重要性,却也不急,每日煮酒论剑,言笑自若。却不动声色,画了一幅沧海垂钓图送给谢广宁,谢广宁一看,面色微变,知道我在借机敲打他,不敢作怪,匆匆告辞而去。 
  我看着他走了,只是微笑,知道这番定然会很快放出林归云。 

  次日,谢广宁下朝,似笑非笑道:“江先生,我已对皇上保奏林归云无罪,圣心颇有感动。如无意外,明日再上一本,林归云就可以脱罪了。” 
  我不想让他看出心思,免得反而对林归云不利,淡淡笑道:“如此甚好。不过,此时谈这些俗事做什么?谢宰相既然来了,就和在下对弈一盘吧。” 
  谢广宁双目一闪,笑道:“自当奉陪。” 
  二人摆开棋秤,对弈起来。落子如飞,口中却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隐约试探对方的主意。谢广宁棋力大是厉害,我好生对付,总算勉强无差。 
  这几天议论下来,我固然是对谢广宁的博学服了气,他的神情也颇见惊诧,反而少了三分浮华客气,多了一些凝重之意,敲落一个棋子,忽然淡淡叹息:“江先生如此人物,实为谢广宁平生罕见,与我那师弟雷泽,可算一时之雄。不过,也幸好贵国废了雷泽,否则,北国有先生和雷泽这等人才一起效力,我怕是头痛得很了。” 
  我笑了一笑,觉得谢广宁这话好歹也算为南朝打算,难得他这当代权奸肯说句为国忧心的话,可见得人的忠奸,实在也是分界模糊。奸臣也未必就是什么事都要计算着卖国求荣的。 
  不过,谢广宁这话的意思不无恭维之意,恐怕他毕竟是打算结纳天刀流。我却要他断了这番念头,免得日后再生事端,为祸南朝。 
  当下淡淡道:“丞相客气了。我国皇帝最喜忠臣烈士,眼中不能忍半点节行差错,最恨的就是内外勾结之事。那雷泽虽勇,毕竟当日和御锦交好,所以皇帝再不肯用他。”言下之意,却是有意无意提醒谢广宁听好了,不要再打勾结北国的主意,否则决无好处。
   谢广宁脸色微变,干笑一声,把话岔了过去。随手端起茶轻缀一口,却和我谈起茶经来了。我自然不想惹翻了他,虚与委蛇应付一番。 
  对弈了一阵,我记着谢广宁和林归云、叶碧城的旧怨,想起叶碧城那日幽怨而凄凉的样子,总觉得像足了我那红颜薄命的姐姐,心下格外牵挂,就想着为她化解这番冤孽。故意对谢广宁道:“这几日和谢宰相一番清谈,在下深觉获益良多。在下也曾有幸在翠竹庙遇到谢夫人,议论佛法机锋,颇为佩服谢夫人的才慧。谢宰相夫妻二人,都堪称人中龙凤。如此天造地设一对璧人,在下实在羡慕得很。” 
  谢广宁微微变色,凝子不发,沉吟不言,隔了一会,淡淡道:“江先生是明白人,自然知道……知道我夫妻形如陌路。什么一对璧人,这话却是拿本相取笑了。”口气微见凄凉,这精明奸滑的相国大人,毕竟也稍微露出了一点真性情。 
  我看了他一眼,故意笑道:“既然如此,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谢宰相意下如何?” 
  谢广宁何等聪明,自然听得明白,却不动声色,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既是不情之请,不说也罢,只怕本相无能为力。” 
  我却不肯就此罢休,故意试探道:“既然尊夫人早已失节失行,自然不配再留作相国夫人。只是在下自从翠竹寺一见,说来惭愧,颇有些念念不忘。如果谢宰相还当她是妻子,在下自然不敢调戏朋友之妻。如今看来,反正谢宰相也对她无意,倒不如送给在下。在下日后必有报答。” 
  ——要知道以我现在天刀主人江听潮的身份,开口相求,份量自然非同小可。何况这一句“日后必有报答。”大有回旋余地,以谢广宁对天下有所图谋的心志,只怕难以拒绝。 
  谢广宁面色微变,沉吟不言,额头上隐隐沁出汗水。半响,皱着眉推秤而起,长叹一声:“先生既然开口,本来本相断无不依之理。只是,我那妻子……”他一咬牙才接着说下去:“我平生无情,一念及她,却总是心软。先生之言,恕难从命。除了此事,其余大可商量。还请先生不要见怪。” 
  我看出他虽奸狡异常,一提到叶碧城却总是情不自禁地失态,知道这人对叶碧城总算留着真情,心下暗暗叹息,却给他出了一计:“既然宰相心头念及旧情,计较不下,在下倒有个主意,可辨人心。若那叶碧城果然心头向着谢宰相,在下也无话可说。否则,一个没了德操的女人,宰相就送给我又有何妨?” 
  谢广宁一扬眉道:“你想说什么?” 
  我微微一笑:“林归云即将大赦之事,少有人知。宰相不妨让下人对尊夫人虚报消息,就说林归云不久就要处斩,诱得尊夫人去刑部大狱见林归云最后一面。宰相却暗中查看他二人见面情形,自然知道尊夫人的心意到底如何。” 
  谢广宁一震,看了我一会,忽然沉沉笑了:“好计。难得江先生为了内子动这许多心思啊。只怕今次先生要失望了。” 
  这人城府极深,我也难以分辨他的真实心意,只是淡淡微笑:“好说好说。如此佳人,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也无话可说。” 
  谢广宁目光渐渐多了一层说不出的凄凉深沉,喃喃道:“果然好计……好计……就按先生吩咐行事吧。” 
  我心头一动,知道他毕竟忍耐不得对叶碧城的情孽牵挂。以谢广宁的奸险,竟会示弱人前,他对叶碧城这番纠缠,也是缠绵入骨了。 

  到得晚上,我正在找一本兵书闲闲挑灯夜读,想起这一路经历变幻莫测,多半是那只通灵犀惹出来的,随手把它取了出来,在灯下细细观赏。 
  灯光下通灵犀华彩晶莹,流动着墨色的细腻光芒,竟有些玲珑剔透之感。我把它翻来复去的看,暗暗赞赏。忽然,发现犀角上一行细如蝇头的小楷,凝神一看,写的是“衣雪”二字,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翻看一回,不得其解,也就罢了。 
  正在出神,谢广宁忽然来了,竟然没带一个随从。他面色苍白,目光流动,忽然道:“江先生,你陪我走个地方吧。” 
  我心头一动,低声道:“刑部大狱?”知道谢广宁果然依计要试探叶碧城了! 
  谢广宁微微一颤,忽然大笑起来,斜过双目看着我,喃喃道:“江听潮啊江听潮,你果然精灵似鬼。谁要做了你的敌人,只怕头痛的很。” 
  我注意到他一说话酒气极重,也不知道这以前喝了多少。他这番惨切之意,却也不假。若不是为了叶碧城,大概谢广宁也不会是今天的谢广宁吧? 
  谢广宁似笑非笑,喃喃自语:“我要人对她放出林归云要处斩的风声,自己悄悄看着,她果然哭得声咽泪干,呵呵,现下,她乘着小轿已经出门去了。我知道她要去哪里。我知道……你最好陪我去,免得我忍不住杀了她,你要的美人就没了。呵呵……” 
  我微微叹息,徐徐道:“我去。” 

  我们赶到刑部大狱,叶碧城却还没来。想必她的小轿不如我们脚程快。刑部的人没料到忽然有贵人来到,一时间闹了个人仰马翻,执事官员匆匆跑来,战战兢兢拜见谢广宁。谢广宁面色煞白,吩咐不要声张,又特意找来守门的狱卒低声吩咐几句,这才匆匆入内。 
  这次走的却不同上回的道路,想必是什么密道,异常曲折低矮。几个转折之下,我们到了一个密室。里面空无一物,石墙面前,却有两块小砖头的缺口,装了两个折望镜,正好看得出去。我凑过去一望,大吃一惊——原来这里就是囚困林归云的虎头狱!对面正好可以清楚的看到关押林归云的牢房! 
  林归云坐在草褥上,消瘦而沉静。看来,痛苦的狱中生活,虽令他形销骨立,他却并没有屈服。 
  不过我们这侧无甚光线,我们看得到他,他却看不到我们了。那日我来看林归云,发现东侧牢房没有关人,还有点奇怪。却原来是专门作为监视之用! 
  昏暗中,带我们进来的执事官员对我微微一笑道:“这里最好监视。是下官专门设计的,用于刺探探监时犯人的言语。有的犯人,无论怎么用刑也不会招供的,在探监的亲人面前,却会忍不住说一些藏在心里的话,比什么都管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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