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殇之山河破碎-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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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烜烧毁约见信,如约来到约定地点。这是一家兼营汽车维修的出租车行,刘无当司机的一辆吉普正在此检修。客户休息室一身工装的刘无见到了来这里打听租车行情的郭烜,留心打量,确定此人左手戴着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苍鹰戒指,低声说道:“我是刘泽之的弟弟刘无,四哥让我来找你,把这个交给你。”刘无递过来三张抬头空白处写着日语的报纸:“报纸里有一封四哥的亲笔信。四哥说这些东西请你看完后马上销毁。”
郭烜卷起报纸,刘泽之的信不长,写在一张白纸上,郭烜看完后,起身去了车行的洗手间,出来后路过刘无身边,低声说了一句:“留心李明华的行踪,只要他出了禁闭室,第一时间给纪群送信,内容是:毒蛇出洞。”戴上礼帽,径直离去。
回到租住的三层阁楼,郭烜心事重重。那封信上刘泽之告诉了他三个情况,第一这三篇日语短文是在李明华办公桌的夹层里发现的,据字迹可以看出文中的日语和英语出自不同的两个人之手。交给他的是一个叫张克清的人,此人是接替李明华工作的后任,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也有可能是个陷阱,请他见机行事。第二周成斌被营救,李士群恼羞成怒,下决心要找出76号里的卧底,在配合营救的过程中,他留下了疑点,只能割肉饲虎,自投罗网,主动惹怒李士群,作为嫌疑人被禁闭讯问。兵行险招,身处其中,制造一个“卧底”——李明华交给李士群。请他不必为自己担心。李士群出言恫吓:七十二小时查不出卧底嫌疑人一概格杀,其实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反而如果不能尽快制造出一个卧底,而被其他嫌疑人检举出疑点,到了那个时候,处境就会很危险。第三制造“卧底”的工作需要他配合,请他见机行事……
对刘泽之,郭烜不由得起了惺惺相惜之感,这个小着自己十来岁的年轻人,胆大心细,屡出奇招,在76号那个魔窟里孤身一人,与魔鬼周旋,几次出手,屡建奇功,周成斌眼力不差,“是个很优秀的特工”的评价,并不为过。更让他抱歉于心的是他和刘泽之重庆邂逅,不欢而散;上海重逢,他又是冷漠相待。没想到刘泽之对他还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以性命相托。这份胸襟,实在让他既感且佩。随着而来的是深深的担忧,他很清楚稍有行差踏错,等待着刘泽之的将会是什么。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刘泽之发出的配合行动的信号,全力配合。
收回思绪,郭烜凭着记忆写出了刘无送来的三篇日文短文,用心揣摩。这是三段很简单的日文夹杂着英文的文字,有点备忘录的性质,除了电报频率、密电使用的密码编号,升位等资料外,两篇抬头表有“NAN;S”,用英文写着一句:此人知道M的反应,应是身边人。另外一篇标着“NAN;F”,这一篇里出现了“倪新”的名字,还有一句没头没尾的“倪知道此人?”的疑问句,用的文字也是英文。郭烜一头雾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只好暂时搁置。
76号禁闭室设下地下室走廊一侧,与走廊另一侧的几间刑讯室、关押犯人的监狱只一墙之隔,分别设有两扇相同的铁质大栅栏门,大门口一样警卫森严。不同的是刑讯室监狱加起来将近二十间,禁闭室只有四间,其中两间是相连的套间,另外两间是单间。里面的设备也大不相同,禁闭室里有床有桌有椅子,每间还都有西式卫生间。
最初李明华和赵敬东被关押在两个单间里,倪新等三人来了以后,不知李士群出于什么考虑,五个人被一起关押在套间里。此时,五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都在埋头写着行踪交代。看到刘泽之也被押了进来,都吃了一惊,却没有人开口,只抬头看着。负责押解的保镖也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倪新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也进来了?还是奉命来讯问我们的?”
“我讯问你们?我还不知道谁讯问我那!没有你,我也倒不了这么大的霉!”
两名保镖很快又抱着一堆日用品回来,把被褥铺在外间门边唯一的一张空床上,洗漱用品放在床头柜上。倪新走到门边,用目光询问着。
李士群的保镖平日都归倪新调遣,其中一个保镖压低了声音说道:“刘科长为你讲情,惹恼了主任,一气之下把他也关进来了。倪秘书,您多保重,我们必须走了。”、
倪新没想到刘泽之居然会为他求情,还因此惹怒了李士群也被关了进来。他想说点什么,可是房间里还有其他四个人,只得拍了拍刘泽之的肩膀。刘泽之皱眉道:“别碰我,烦着哪,你倒是闯了多大的祸,主任要杀你,我就说了一句话,也吃了挂落。唉,早知如此,我多哪门子嘴啊。”
虽然刘泽之这么说,倪新心中还是起了一种很异样的感觉,干他们这行的,冷漠无情、决不能感情用事是本能的生存之道,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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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周旋(上)
几分钟后,之前被关进来的五个人继续埋头写自己的交代,毕竟性命攸关不敢大意。刘泽之躺在床上发呆,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很快,半盒烟就剩下两根了。赵敬东走了过来:“泽之,给根烟。”
“你自己没有啊?”说是这么说,刘泽之还是给了他一根。
赵敬东点燃香烟,狠抽了两口,这才答道:“唉,关在这个鬼地方十天了,从第二天起就没烟抽了。”
“你不会向卫兵要啊?”
“我要了,人家也得给啊,你以为被关在这里是干嘛哪?度假?唉,这条小命阎王爷相上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拿走了。”
刘泽之一愣,也叹了口气,想了想把仅剩下的一根烟也扔给了赵敬东。赵敬东说道:“你自己抽吧,我过过瘾就行了。”
“得了吧,给你你就拿着,你的烟瘾我还不知道。老赵,事情真的这么严重?”
赵敬东哭笑不得:“我平常总说你正事不上心,你还不服气,一天到晚稀里糊涂的,先别说别的,就看看关进来的这几个人,你说严重不严重?你不说躲得远点,还往枪口上撞,你啊,自找!唉,我还是去写行踪交代,你继续发呆吧。”
刘泽之的脸色也逐渐沉重下来,过了一会{无}{错}小说 m。{'quLEdU},悄悄走到赵敬东旁边,低声说道:“既然事态这么严重,你还托人找我,噢,前后还找了我两次,你就不怕把我也牵连进来?”
赵敬东脸色微微一滞,这话他有点不好对答,难道直接说为了我自己,没考虑你的安危?强笑着解释:“当时我没想到这么严重,直到老倪他们三个也被关了进来……再说,我找你,你也没来啊?”
刘泽之撇了一眼中间隔着李明华,也在埋头写材料的倪新,倪新好像没有看到,埋头疾书。刘泽之没提倪新劝他不要多事的话,答道:“其实接到你的传话,当时我是想来的,可是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
自刘泽之进来后一直没有开口的李明华悠悠插话:“原来赵组长人被关在这里,却能毫不费力的和外界联系沟通,这个情况怎么没听你向李主任汇报?既然如此,隔离审查还有何意义?”
赵敬东沉下了脸,马上反唇相讥:“我们说话,有你什么事?我没汇报,怎么了?你汇报了?我不过是托人传话,你哪?张克清来看你,游汉波私下也来找过你,你向李主任汇报了吗?”
李明华、赵敬东二人被关起来十来天了,一直在相互揭发推诿责任,心里早就憋着一腔怒火。张克清来找李明华是奉命而来,游汉波却的的确确是私下疏通后溜进来的,李明华不想解释,不屑的笑道:“我的事你少管!也用不着给你解释,我自有办法证明我的清白。”
“你清白?哼!76号创办之初我们几个都来了,一直太太平平的,自从某些身份不清不楚的来了,这才热闹起来,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李明华火了,站起身来,指着赵敬东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身份不清不楚?你把话说清楚!”
“说就说,我说的就是……”
禁闭室的门砰的一下打开,三浦仁和带着几名保镖走了进来,三浦仁和扫了群人一眼,说道:“吵什么那?行踪报告都写完了吗?你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李主任吩咐,半个小时后开会。”
禁闭室靠近走廊的那个单间被布置成了临时会议室,李士群坐在长桌的一头,三浦仁和正在汇报:“日军军医院福冈俊雄写的行踪报告属下看过了,李主任您看,这里,他交代说:知道周成斌真正关押地点的,估计还有一名助手,一名麻醉师,另外他只告诉了康慈医院的院长孟霄杰和他自己的老婆。属下已经讯问了孟霄杰,孟霄杰承认听福冈俊雄提过一句,而且福冈并没有交代他不能对外泄露,所以那天晚上他和两个病人通电话推荐医院,为了证明军医院心血管专科的权威,提到了这件事。但是由于福冈只说了抢救周成斌的情况,关押地点只顺便提了一句,所以孟霄杰说他也只是说了一句:有个还在留院观察室的病人,如果不是送到军医院,绝对捡不回命了什么的话。”
“这两个病人是谁?调查了吗?”
“这两个病人一个是法租界的华人探长,一个是路过上海的牧师,第二天就离开了上海。那名探长那里属下已经派人去了,还没有回信。牧师还没有找到。”
李士群的眉头越皱越紧:“福冈俊雄的老婆哪?都和什么人说了?”
“福冈俊雄的这个老婆是个长舌妇,为人嫉妒凶悍,那天福冈不能回家,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追问行踪,惧内没出息的福冈烦不胜烦,一个医生,又不识轻重,只好和她说了有一个重要人犯被关在医院里,这个人重要到关押地点都不能对外泄露,还设了个迷魂阵,所以不能回家等等。没想到这个长舌妇晚上闲得无聊,来上海后又学会了打麻将,兴趣正浓,约人打麻将,在牌桌上说了。属下也派人去问了同桌打牌的,那几个妇人大呼冤枉,都说仔细想想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压根没留心。主任您看用不用把这几个人都抓起来?”
“那两个福冈俊雄估计也知情的助手和麻醉师哪?他们都告诉了谁?”
“可能是听说了福冈俊雄被我们扣押的消息,这两个人觉得大事不妙,坚决不肯开口,依属下看来,要撬开他们的口,必须要用刑。”
李士群无奈的叹道:“知情人居然如此之多,这保密工作是这么做的?简直是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三浦仁和答道:“主任息怒,这些人很多都是知道一鳞半爪,能不能从那些知道全部实情的人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