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生活-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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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苏的心事柳东读懂了,那心事里的善良好感动人哪,大盖帽和盖大帽的事,或者竟是真的,那也只是老苏的借口,罚款能罚多少?几泡尿钱。总之,老苏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妄图在逃难路上掩护他。柳东说,老苏那你咋整?再回你儿媳妇的小饭馆洗盘子,双手沾水时间一长就钻心地痛!你把你那些非法刊物撤了,卖点儿成都晚报商报华西都市报这些进步报纸比啥子不好?再把那个不懂事的计费器你换一个嘛你!你哪怕多收点儿钱呢,以后别人罚你你也问心无愧嘛你。
老苏就眼睛红红地走了。老苏的老南瓜原来在门口侯着他,见了老苏就很鬼祟地凑上去,大约想知道结果,老苏没有搭理她,大步流星往前走,老南瓜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柳东发现老苏的背有些驼,因为要扛自己的祸事,还妄图帮别人也扛祸事,好人哪,我以前怎么就没有洞察出一点蛛丝马迹?
这是柳东空前潦倒的一段,丁爷临死前告诉柳东,他曾经无数次地央求邱大姐,把柳东这个穷小子收养了算了,邱大姐坚决不同意,说那个酒鬼再一来,这个小饭馆吃不垮也喝垮了。柳东天天烂醉如泥。烂醉的时候是一个人最聪明的时候,比方说柳东生平最崇拜的打虎英雄武松,也让柳东洞察出破绽来,喝了几碗醪糟水都晕乎的人,居然用拳头打死一匹老虎你说奇怪不奇怪?或者那是一只太老虎,你不打它它自己都该死了,老死了,或者那是一匹没断奶的奶虎,一把就能捏死它,古时候的人不懂事拿你当了英雄,放到现在你老人家就挨深沉了,打死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你还敢满世界招摇,前些日子青城后山有山民听见虎啸居然惊动了好几家电视台,派很多人进山听了很多天,才知水牛叫,牛饿了半夜三更又不喂草它就叫,换成你了你半夜饿了你的老南瓜又不肯起床给你下碗面你叫不叫?将心比心嘛对不对?你武松打死一匹太老虎或者一匹小老虎你悄悄扔了算了嘛你还满世界满历史招摇,你再牛你还有人家泰森牛?你那时候最多吃点碳水化合物人家泰森吃的全都是高蛋白高脂肪,一拳下来有若干个的磅,但是你问问阿森他敢不敢跟老虎过招?你敢咬它耳朵它就敢咬你咽喉,是不是啊,念你也是个苦出生,算了,不揭穿你了,古时候的人,他们也是在逃难嘛,武松也是逃在最后被官府追得窜无所窜了故尔吹嘘自己打死一只吊睛白额大虫,但凡是个虫,没断奶的小母鸡都能一口啄了你,哈,历史的真相我还没怎么琢磨呢就把它开掘出来了,你们再编历史的时候可得当心哪!柳东迷迷糊糊想事的时候院门就迷迷糊糊进来一个人,仔细一看才是老金。老金说我一猜你就是这种精神状态,我这里有一首发财诗你想不想听?老金的发财诗是这样的——
春天来了,
树枝上挂满新芽,
是地方不是地方也都开满了鲜花,
日他妈就在这时候白蚂蚁长出稚嫩而美丽的翅膀,
飞啊飞啊飞啊飞啊,
吃完了衣柜吃大梁,吃完了东家吃西家,
吃完了北院吃南院,
吃垮一座城,
吃垮千万家,
噢,白蚂蚁,诗人也不能再歌唱,
他只能说,噢,斯特凡!
人类吃垮了森林,
你又要吃垮人类,
虽然你是正义的小精灵我们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协议已签好,
改锥已擦亮,
口罩已戴好,
部队要出发,你不要悄悄流泪……
柳东于是更加迷糊,这是啥子乱七八糟的哟,快跟我走快跟我走,我接了很多活路,帮人灭白蚁。你会灭白蚁?你以为呢,一把改锥一捧砒霜粉,你我立马剪彩!
消灭白蚂蚁是一件极端肮脏的活路,几十年上百年的老房子,那灰尘是从古时候积攒下来的,做一天下来,除了眼睛和嘴,全身上下再没有一处干净地方,他们一人戴一顶旧报纸做的帽子,提一小桶砒霜粉,用一把改锥,在人家的衣柜壁柜,地板缝和大梁上敲敲打打,假装很老练的样子,不错不错,嗯,这里就是它们的老窝了,狗日的们正在开会,商量下一步吃你们家哪里,撬开撬开,有时候果然就撬出一堆堆白蚁,砒霜粉一去,他们咳嗽白蚁就吱吱呀呀乱窜,情状甚为惨烈,那些老房子没有一处不被他们整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老金后来又发明了用听诊器来侦察白蚁窝,这就更加能迷惑买主,没错没错,全村的白蚂蚁都在这呢太君,撬开,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抠出来,他们还撬出过耗子窝和蛇,刚生下来的小耗子,全身粉红粉红的,眼睛都未睁开,以为老耗子回来了,俱张嘴要奶吃,砒霜粉一去简直就是惨无鼠道……老金同时又很会鼓噪,老太太,你们家的白蚁,这回是被我们赶尽杀绝了,可是你的那些左邻右舍,你灭了白蚁他们不灭,你就是在假灭,过几天人家那边的白蚁飞到你们家串门儿来了,吃起你来更黑更狠,为啥?隔锅香嘛你懂噻。老太太果然就出去鼓噪左邻右舍了,很快带回来另一个老太太,说她家的白蚁也很多,老金问她家住东边还是西边,她说东边,老金极端得意地一拍手,着!如何?我们刚才分析得如何?这位老太太,你们家的白蚂蚁,最多算个据点,白蚂蚁的大本营是在这位受害人的家。当然另一位老太太家的地板撬开后,也只是据点,于是整条街都被动员起来,一串一串受害人排队找上门来,谁家不出钱灭白蚁谁家遭白眼,这样折腾十来天家家户户都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时候,到最后一家了,撬开人家几块档板后老金终于松口长气,白蚂蚁的大本营居然是原来是在这里。
大生活71(2)
这是惯例了,总之一条街最后灭白蚁的那一家,就是白蚁的大本营。
他们收入最多的一天,整整一千元,老金眉开眼笑,人们啊,我是爱你们的,因为你们太傻!至于是不是真把白蚁斩草除了根,也只是来年春天才有验证了,老金说到那时候谁还记得谁呀,妄图把白蚁灭完,只有这些房子统统失火,一条街烧干净了没了人间烟火才能最后没有白蚂蚁,柳东接过自己的那份钱,那我们不是在坑人么?你晓得个球!你看医院里面,明晓得医不活的人了,他还是要医,这就叫人道主义,我们的人道主义和医院是一个意思,明知道白蚁是灭不完的,也还是要灭,懂吗?活个人要深刻一点别那么浅薄拿去这是你的五百元,明天该你买砒霜粉了,这人啊,生下来奔啥?奔死,拼命活,拼命往死里活,你看那个张小云还有洪雨,被名啊利啊撵得满世界乱窜,比过街耗子还悲惨,再看你我,何等样潇洒!我这人就像有句老话说的那样,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胜利!
每天灭了白蚁回家,柳东都会在厨房里洗上很久,他家里也有不少白蚁,他却不灭它们,从法律上讲这是刁德三的房子了,柳东巴不得白蚂蚁把它吃垮,他再没去找过刁德三,他琢磨刁德三大约也不敢来找他了,柳西们上回收拾刁德三闹得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柳东想真正的杀手锏在我这里呢刁德三,他洗得高兴了就喊叫起来,不怕死你就来吧!突然他就发现张小云站在厨房门口,眼睛血红地看他,他急忙捂住自己的消息树,张小云看他的裸体他无话可说,因为他也看过人家的,这样就都不吃亏了——双下扯平,然后张小云就在厨房门口不见了。他慌忙穿起裤头的时候才想起他的干净衣服还在衣柜里,然后他发现他的裤头也是早就该换的了,有一阵犹豫后他就冲进他的有大床的房间,哧溜一下钻进很久不叠的被窝,把自己捂严实了,四处都很平静,他一下泻了气。张小云要是没有走,他是可以拿言语好好挑逗她一番的,他正在懊恼呢张小云又回来了,拎了一瓶红葡萄酒,歪歪斜斜一屁股坐在他床边,哇!他和她就要成其好事了,这场景比他在梦中演练过的任何一次都精彩都直接都现实,现在他只要轻轻一拉,那她就顺势倒在他床上了,柳东的消息树蓬勃旺盛倔强峥嵘起来,但是并没有等他动手她就自己宽衣了,背对柳东脱得一丝不挂哧溜就钻进他的被窝,她的脸上全是泪,浑身冰凉,她紧紧抱着他的两条长腿赤裸裸夹住他,他迅速褪下那条脏裤头,恶狠狠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她紧闭双眼岔开了腿,用手拿住了他的那话,他轻轻一顶,吧唧,进去了,好一阵酣畅淋漓地抽插,人说刀不磨要生锈,柳东是很久没有磨这把刀了,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有些人永远不必等因为他没有性能力了,谁知不是这样,他插得她啊、啊地大叫,他就射了,这时间比一泡尿还长他是憋得太久了,他从她身上滚下来兴奋不已,柳东啊柳东,你个老王八蛋真行哪!她在他怀中睡着了,他抚摸着她浓密的阴毛和屁沟,一下一下的又有了冲动,这一回她像个死人一样由他摆布了发泄了,他也就累垮了犯困了,他紧紧抱住她的全裸,心想如果天天过这样的生活,他就是戴些绿帽子又有何妨?嗯,是应该重新考虑一下他和她的关系了。天快亮时柳东醒了,是被饿醒的,她还沉沉地睡着,两个人全身都是汗,他掀开被子,开灯,她的全身在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夺目的雪白,他怕她感冒就用被角盖住她的小腹和浓密黑亮的毛,他发现她的脚趾玲珑剔透,像那窝玲珑剔透的小耗子,他把它们挨个在嘴里含含,这样他就又有了冲动,这一次的时间比较长,她啊啊地浪叫了若干声后睁开眼睛,笑笑说,柳东我一直以为你是有毛病的人,其实很过硬嘛,你一个人这么长时间都是怎么过来的呀?说着她就大动起来,来回大幅度地扭动身躯,柳东很惊讶,他所经历的女人,没有一个如此忘情如此放肆地投入性爱,他从前多傻呀,原来女人可以如此疯狂,他和她同时大叫起来。事毕后她娇喘吁吁地闭上眼睛,脸色潮红说,柳东从今往后我就不再欠你什么了,你要是还想娶我的话,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柳东捧住她的面颊,怪深情地说,那可不一定。
后来柳东才发现这一夜他们连院门和房门都没有关,这是多危险的呀。
有很多天张小云没回来,一夜一夜的,柳东在床上辗转反侧,巷子里一有高跟鞋的声音他的心就一阵狂跳,他竖起耳朵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响动,他听着风,听着雨,听着落叶和遥远的火车的汽笛,他听到了入夏以后的第一声蛐蛐,怯怯的,试探的,此起彼伏渐连成一片,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是关于张小云的。他收工回来以后,屏住气息尽量不去看张小云的屋门,他一次又一次想像张小云会怎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或身后,一声“喂”或者一声“哇”,那个调皮而又撩人的叫喊,他不敢出房门一步怕她回来以后又突然走掉,他终于发现这样等下去无济于事,便直扑“广东老乡”,洪雨说张小云早就辞职了,洪雨看柳东的眼神有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