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朕是你的真桃花-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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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欠她一个解释,但他没有勇气当面说。
***
孩童尖锐的哭喊声撕破拂晓残留的氤氲。
邱敏瞳孔微缩,飞快地冲进村子。
那些胡兵看到她,纷纷让开道路。
刀斧的寒光和村民们惊恐万分的脸纷纷印入她的瞳孔,邱敏大声喊道:“住手!”
高尚看到邱敏终于出现,松了一口气,道:“陛下,您看我就说嘛,咱们不一定非要屠村,只要吓一吓,藏匿她的人自然会将她交出来。”
屠村倒是简单,但事情传扬出去,引起周边县城百姓的恐慌,造成百姓集体逃亡怎么办?这些年战乱不断,北方人口流失严重,大片田地荒芜,能收到的税越来越少。卢琛在前面搞破坏很简单,可是他跟在后面搞建设很累的好不好?都不体谅一下他的辛苦!高尚默默叹息。
邱敏一步一步走向卢琛,他的神色冷峻,全身散发着浓重的杀气,一双如狼般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是猛兽看猎物的眼神。
邱敏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然后跪下。
“你这是在求我原谅你?”卢琛讥诮地问,他的声音坚硬而冰冷。
邱敏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虽然已经是初夏时节,可她还是觉得冷,发自体内的寒冷。面对这场因她而起的灾难,她唯一能做的事只有跪地哀求。如果她不这么做,那些刀斧就会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准确地落在这些无辜村民的头上。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放了那些村民。”
“为何?”
“我背负不起这些人命,更不想死后还被愧疚折磨。”
邱敏说完后,跪在地上静待卢琛的判决。
四周一片寂静,静得让人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她想,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时间的流动是如此的缓慢而艰难。
卢琛垂下眼看着邱敏,她静静地跪在他面前,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射下来,细小的尘埃围绕着她,在阳光下随着她娇弱的身躯一起惊惶不安地颤抖。她的脸色异常的苍白,鬓发不知是被露水还是被汗水沾湿,狼狈得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她会牙尖嘴利的在他面前讽刺“卢琛是屡战屡胜却白费功夫的庸才”,引经据典让他无法反驳。她会拖着他跟在一群孩子身后做尽幼稚可笑的事情,可他却觉得从来没有那么快乐过。就算辨不清东南西北她也会大言不惭地说要走遍全世界,他嘲笑之余发现他其实也有些向往那个未知的世界。他想起那些天在马上拥着她的日子,偶尔暖风会调皮地揭开斗篷的一角,露出她无忧无虑酣睡的脸庞。他想她现在这副惊惶的模样丑死了,虽然本来就不美……
卢琛转头对高尚吩咐道:“放了他们。”
邱敏闻言松了一口气。
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重获新生的村民们喜极而泣,邱敏有心想看看孙月容有没有事,可又怕她关注的视线被卢琛发现,知道她和孙月容相识,那样会害了孙月容。
她只能假装漠不关心,垂下视线专注地看着地面,等待卢琛对她的判决。她违背他的命令再次逃跑,卢琛放了村民,却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她。邱敏紧紧握住手中的曼陀罗花种子,后背溢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最后一次。”
过了许久,她听见卢琛这么说。
邱敏惊愕地抬起头,在他高大的阴影下,压力消失得这样仓促而迅捷,令她始料未及。
卢琛转过视线:“我急着赶回幽州,暂时没工夫处理你。下次再犯,绝不轻饶。”
过了片刻,他又觉得什么都没罚,不足以让她产生畏惧。卢琛补充道:“三天不准吃饭!”
邱敏眨眨眼:怎么又是不准吃饭?
等卢琛走远,高尚扭头冲邱敏挤眉弄眼:“没事,不准吃饭,咱们回去吃肉。”
邱敏:“……”
阿孜带着邱敏去洗漱,准备出发。
卢琛在村口重新集结士兵整装。他耽搁了八天时间,必须快点赶回幽州。
过了一会,几个胡人士兵将沈仲景压倒卢琛面前。
高尚道:“陛下,这就是那个出诊的大夫,刚才士兵在村口发现的他。”
昨日他们将村中的男女老幼都集中起来,发现村里少了一个人,一个离村出诊的大夫。今日这个大夫回村,邱敏也跟着出现。
若非此人藏匿邱敏,他何至于要在此处耽搁八天之久?
要事被耽误的罪责,总该有个人来承担。
看到卢琛阴寒着脸,旁边一个胡兵立刻将他的弓箭递上。
卢琛张弓搭箭,将箭头对准了沈仲景的心脏。
沈仲景的脑袋瞬间空白,死亡的恐惧像水面的涟漪一般,迅速地扩散开来。他终究不放心孙月容,没听邱敏的劝告,擅自靠近了村子,结果被士兵捉住。
罢了,这或许是命。沈仲景绝望地闭上眼。
犀筋大弓被拉至满弦,过了好几息时间,那锋锐的一箭却迟迟没有射出去。
为什么不射?卢琛无声地问自己。
只要像他曾经射出的千百箭一样,射出去,然后就有个人应声而亡。
很简单,不是吗?
“我背负不起这些人命,更不想死后还被愧疚折磨。”
她苍白着脸的样子很丑很丑,丑得让他不想直视。
稍息,卢琛收回弓箭,转身离开。
“一只蝼蚁而已,懒得杀。”他这么对高尚说,好像在说服自己。
第96章
邱敏在水中清洗干净,光着身子缩在芦苇丛中,将洗好的纱衣拧干,晾晒在苇叶上,如今已是农历五月中旬,天气日渐炎热,加上湖面上风大,没多久,衣服就干了。
她重新穿好衣服,从油纸包里拿出一根肉干慢慢地啃。行军路上的干粮是蒸饼和肉干,她每顿吃不完的蒸饼都丢给卢琛解决,如果她把蒸饼留下集起来,会让别人怀疑她在存储食物,所以她得做出不留食物的姿态,但肉干是一条一条的,味道好耐嚼,她当作磨牙的零嘴存下来,倒没人会怀疑。
肉干分量轻,携带方便,吃了耐饿,这些时日来她藏在身上的肉干,省着点吃,支撑七、八日应该没问题。卢琛急着赶回幽州,不可能为了找她而在此处耽搁七、八日时间,现在她只能跟他耗时间,等他的耐心耗尽,自己走了,她再从这片芦苇荡中出去。
太阳有些晒,邱敏采了一片荷叶顶在脑袋上遮阳,坐看天空随风漫卷的云不断变幻着形状。她已经在这片芦苇荡中藏了两日,前两日还能听见搜索她的人声,看见被士兵惊起的大片水鸟,现在四周除了鸥鹭的浅唱低吟,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响。在这片辽阔苍茫的天地间,自己显得那样的渺小和孤单,她想回长安,前所未有的想。
广袤的风在茫茫水域上空驰骋,绿苇依依随风摇曳。
高尚看着眼前由芦苇纵横交错铺就的水洼湿地,“陛下,咱们这样等下去太被动了。”
卢琛看向他:“你怀疑我的判断?”
高尚打着哈哈:“那倒不是,只是我怕田承嗣会带人闹起来,那个老小子一直很有想法,我觉得咱们还是尽快赶回幽州比较好。”
卢琛道:“已经派人通知幽州方面我要回去,他知道我还在就不会闹事。”
明晃晃的日头下,高尚的上下眼皮几乎黏成一条缝,“他有那么忠诚吗?”
卢琛冷哼:“不是他忠诚,而是他背叛我的本钱还不够。”
高尚不死心继续劝说:“不如我们先回去,留部分人下来继续找。”
卢琛一口否决:“不行。我让人大张旗鼓的搜了两天,现在所有搜查的人都撤离,躲在暗中监视附近的这几个水村,她必定以为我失去耐心离开,只要再等几日,她觉得安全了就会自己出来,现在走等于前功尽弃。”
高尚叹气:“您真喜欢她?”
卢琛沉默片刻,道:“你想多了,她还有利用价值。”
长风静静地吹拂,云层翻涌。
扑朔迷离的万倾绿波中,有一小片被压倒的芦苇。
“啪”躺在厚厚芦苇上的邱敏一巴掌拍在脖子上,一只花腿蚊子应声而亡。
她难受地在被叮咬的地方抓了抓,一脸郁闷。这片地方看似很漂亮,但是呆在里面的滋味,真是谁呆谁知道,两日下来,她都快被蚊子咬阵亡了。她从纱裙上扯下一大块,将露在衣服外的脸和脖子包起来。又想着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搜索她的声音,卢琛不知道是不是走了,不过他有可能会留下人来继续搜索,但是应该不会很多。
她爬起来,缓慢地在芦苇中行走,如果她动作太大,芦苇丛就会晃动得很厉害,那么就会被人发现里面有人躲藏。她只是想偷偷到村子附近观察下,看看卢琛走了没有,毕竟一直藏在芦苇丛中太悲催,她还是想进村到有人的地方。密密麻麻的芦苇将她身上的纱衣多处勾破,细嫩的手背上又添了几道血口,她将手放在唇边舔了舔,权作疗伤。
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两个人的身形,邱敏立刻停下脚步不敢再动,透过芦苇的缝隙,她看到那两人是一对男女。不是搜查她的士兵,邱敏松了一口气。
“月容,出来走走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前方的那个男人柔声问道。
“好多了。”她身边的女子微微一笑,抚摸着明显凸起来腹部:“真是个调皮的孩子。”
男人道:“再有一个月你就要临盆,该多走动走动,这样才好生。”
“嗯,我知道。”女子将头轻轻靠在男子的肩膀上:“我又不是第一次生产,该注意什么我都清楚,你不用这么紧张。”
男人委屈道:“可我是第一次做爹,我当然会紧张。”
女人闻言扑哧一笑,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幸福。
邱敏觉得那个男人的声音好耳熟,可惜对方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脸……
正想着,那男人忽然转过身,邱敏瞪大眼睛脱口而出:“沈太医!”
“谁?”沈仲景喝道。
邱敏将脸上罩着的布扯下来,从藏身的芦苇中走出去。
沈仲景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没错,确实是邱敏,一脸吃惊:“你……你怎么会在这?”
邱敏满嘴苦涩:“这个说来话就长了。”她转过视线看向沈仲景身边的孙月蓉,略尴尬地冲她笑了笑:“你好。”
孙月容看看邱敏,又看看沈仲景:“夫君,她是谁?”
邱敏怕沈仲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忙道:“我叫邱敏,以前在皇宫里当差,所以认识沈太医。”
孙月蓉上下打量了她一阵:“原来你就是邱敏。”
邱敏一愣:“你知道我?”
孙月蓉似笑非笑地看了沈仲景一眼:“知道。”
邱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