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钱程-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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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千年卫布下的守护阵势,两人并肩走在总管府的走廊上,这里是独孤伽罗的故居之地,虽然数年不回,绝大多数的景物还是一如原样,她一面走,一面随手指点,这盆花如何如何,那棵树如何如何。
一路走来,景物无数,但独孤伽罗在说及这些景物时,几乎无一例外,都要提到“先父”这两个字,仿佛独孤信人虽已不在了,留下的手泽印迹却无处不在,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他的呼吸一样——至少,对于独孤伽罗来说,走在这座独孤信一手建造起来的总管府中,就好象走在父亲还在世的旧时岁月中一样。
“看来,七小姐真的是很爱她的父亲……”想到自己在这世上已经是孑然一身,再也没有了亲人,金一心中也是一酸,脱口问道:“七小姐,你想你父亲吗?”
独孤伽罗脚下一顿,站在原地不动,金一也忙停下,转过身来,只见独孤伽罗垂着头,站在那里好一会,没有任何动作。
于无声处,一点呜咽声轻轻响了起来,跟着啪嗒一声,一点晶莹从独孤伽罗的脸上坠下,落在尘埃中,溅起小小的烟雾。
金一立时后悔了起来,暗骂自己口无遮拦,明明看出独孤伽罗对于独孤信孺慕极深,丧考之后势必哀痛异常,现在又是触景生情的时候,自己怎么还要提起这个话题?他正要想个法子安慰一下独孤伽罗,却见独孤伽罗又抬起头来,抬手挥去脸上的泪痕,绽出一丝微笑道:很想他,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爹爹抱着我,和我说话。每次我害怕,孤单,无助的时候,爹爹就会出现在我身边,让我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安全。对于我而言,有关爹爹的一切回忆,都是最宝贵的财富,所以,你不用替我担心,也不用怕在我面前提起爹爹。”
金一望着伽罗的脸,心里蓦地生出一种极柔软的东西来,很想伸出手去,抚干她脸颊上的泪痕。手刚一抬起来,随即觉得不妥,虽然大家相处算是融洽,怎好动手去摸一个尚未出阁的在室女的脸?
手抬过头,便向后弯去,金一挠了挠头,随口问道:“适才韦柱国说起你爹爹的时候,叫他做独孤郎,那是什么缘由?难道他比你爹爹大那许多么?”
独孤伽罗笑了起来:“先父年少成名,转战万里,独孤郎之名数十年来南北皆知,世人多半都这么称呼他,只因先父人既生的潇洒,又是雅量高致,实在是没有什么称呼能比独孤郎更适合他了。我记得咱们初到凉州的时候,爹爹有一次出外围猎归来,头上戴着一顶羽冠,结果进城门的时候被风吹歪了,大家见到了,不以为是风吹所致,还以为是爹爹故意这样戴的,都以为好看,从此歪戴帽子便在凉州风行一时哩!”
金一听的不禁悠然神往,这样一个出类拔萃,又深得周围人爱戴的豪杰,可惜自己是无缘得见了,不过从独孤伽罗身上,也可想见几分独孤郎的风采,有那样的父亲,才会有这样的女儿吧?
“七小姐,我若能和你爹爹见上一面,那该多好!”
伽罗轻轻一笑,脸上飞快地抹过一缕嫣红:“一哥,你叫我伽罗便是,莫要叫我七小姐,显得生分了。我想,爹爹若是见到了你,多半要大摇其头。”
“那是为什么?”金一踌躇了一会,才讷讷吐出两个字:“伽罗……?”
伽罗的笑容犹如春花一样,从花骨朵变成盛放:“爹爹平生为人,无可无不可,独独对于贪财之人不与之交接,每常说他们身上铜臭熏人。你想想看,你身上的铜臭那么厉害,连高长恭这样的人都抵挡不住,爹爹哪里会喜欢你?”
金一大窘,说不出话来,却见伽罗脸上掠过一丝异色,随即低下头,迈步向前走去了。
一面走,伽罗只觉得脸上阵阵热:“我怎么会说到,爹爹会不会喜欢他的话来……”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 异变】………
深夜,漆黑,城中的灯火渐次熄灭,因为天王大家的到来,以及举国喜事的临近而欢腾了整晚的凉州城,现在也归于平静了
总管府的一角,千牛卫布下的玄门大阵,仿佛是一重夜色的天幕,将天王宇文邕御驾所在地罩的严严实实。没有人能够看到,在玄门大阵的深处,一老一少两个人正相对而坐。
宇文邕赤着上身,露出一身黑黝黝的肌肤,闪着深幽的光芒。他摩挲着手中的那面信牌,喃喃道:“韦柱国,此事透着蹊跷啊。那慧可和尚身在北齐,与兰陵王并肩作战,佛门和我家又素无深交,他怎么会背着宇文护,来传递这个消息?”
“大家,臣已对此事详加推算,慧可和尚此举或有深意,却未必是在于大家和宇文护之间。”
宇文邕剑眉一扬,上身的肌肤上一抹黑光掠过,连他的脸上都被映的黑亮黑亮的:“此话怎讲?”
“宇文护大权独揽,居心叵测,此事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大家若要乾纲独断,夺回权柄,势必要将他铲除才行,这只是早晚的事。”韦孝宽闭着眼睛,仿佛在说着梦话一般:“慧可此举,若是圈套,则宇文护想必已经在长安布下了局,只等大家动之后,一举反制。”
宇文邕冷笑道:“若真如此,那倒是遂了我意,咱们索性将计就计,让宇文护看看,这几年我都为他准备了些什么!”呲的一声,他身上游弋的黑光竟陡然间闪出一团黑色的火花来,犹如闪电一样!
“大家的黑光修为越精深,可喜可贺。”韦孝宽淡淡地道着喜,声音却依旧森冷:“只是,若是因为这金一而与宇文护决战,中土佛门势必会站在宇文护一边,甚至连天师道都有可能加入,相比之下,咱们这边就势单力薄了。”
“如此说来,慧可和尚此举便是陷阱,是宇文护引诱我与他决战的伎俩?他所仗恃的便是此刻中土佛门和天师道的支持?”
“据臣所想,宇文护所谋大抵如此,至于慧可所图,或许还不止于此,只是那与我大周就没什么关联了。”韦孝宽淡淡道:“炎夏将逝,秋风渐近,眼看又到了同州霸府大会六军校阅的时候,那时宇文护便将从他的同州老巢中走出来,彼时恐怕就是决战之时。”
声,宇文邕手中的信牌被捏的粉碎,爆成一团木屑,诡异的是,这一团木屑竟不散落飞出,而是化成一道长虹,围绕着宇文邕的身边旋转成环。
狩之际,便是宇文护授之时!”宇文邕的脸冷的犹如精铁一般。
韦孝宽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锋一转,却转到了金一身上:“既然大家决意要趁此机会和宇文护了断,不妨便以此向那金一示好,以收其心。我观此人秉性纯厚,不是凉薄之人,大家只需待之以诚,收之不难。”
宇文邕呼出一口气,那道木屑的环噗地飞出,消于无形。他微笑道:“这个金一,我也很中意他。只是,他那钱神的法力,我是闻所未闻,只知道他一击之下,兰陵王和数百琉璃精兵,再加上几个天道士和佛门大德,都失去了法力,单单这一点,值得我为他付出多少?”
韦孝宽沉思片刻家,这钱神之事,臣也只是从典籍中推测而来,不曾眼见。然而历朝雄主,都需得此神法力为助,这却是不争的事实。”说到这里,他的话语中忽然带上了一丝说不出的意味,仿佛连这个冰山一样的谋略大师,也为自己的猜测而激动了起来:
“钱神出世,人主将兴,大家若能好好把握此人,奋有为,将来的成就岂止是铲除宇文护而已?我大周以周为国号,正当上追姬周,成就天下共主的王基,与天地众神共治乾坤,这一场大业,自此刻始!”
“成就天下共主,与众神共治乾坤……”宇文邕口中念着这几句话,眼睛也眯了起来:“金一……难道天意送你到我身边?且让我看看你的缘法如何吧!”
丝毫不知道自己正被大人物们这样惦记着,金一与独孤伽罗分别之后,便回转自己的下处,看看何田田已经睡下了,他也就回到自己的房中。
计算时辰,到天亮已经不过一个多时辰,金一索性不睡了,盘膝坐在榻上,做起了功课来。灵台中,钱神金主仍旧无精打采地在那里打转,这些日子来金主法力耗尽,在金一脑中说话也少了许多,金一真是难得清净,也不来扰他。
循例将七十二变的前四层又搬运一遍,金一有心要再冲一冲第五层的巨灵变,便向怀中去取那枚仅剩的菩提子。刚刚探手入怀,金一便觉得不对,那菩提子本是清凉温润,此刻竟变得有些烫手起来。
他急忙将菩提子取出,举到眼前一看,更是吃惊不小,只见这原本是青翠欲滴的菩提子,现在却隐隐泛着红光,好似里面有一个什么东西在闪亮光,丝丝热力从内里散出来,不一会就让金一的掌心变得滚烫滚烫。
以金一的道行,自也不在乎这点热力,然而他吃这菩提子也有三年多,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变化,如今仅剩的唯一一颗菩提子陡生异变,心中不免有些着忙:“这是我道法精进的唯一指望,若是这种子没了,那菩提根条再种不活,从此可没了希望,那便如何是好?”
心中焦急,却又不知该做什么,金一望着手里的菩提子,只在那里愣,感觉着掌心的温度越来越烫,几乎快要烧起来一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金一手里烫,心里更是火烫,自己身边尽是敌人,除了一身的力量之外别无任何凭仗,此刻任何一点力量,对于他都是至关重要的,而钱神的法力一时无从恢复,七十二变是他唯一的凭藉了。菩提子如果出了问题,他拿什么来冲击七十二变的上四层变化?
“看这样子,莫不是要烧熟了?我看呐,干脆趁现在吃了它,免得万一烧焦了,那可就什么都不剩了。”金一心中的焦躁,钱神金主自然明了,从边上不阴不阳地扔过来一句。
金一正在彷徨无计,金主这话落在他耳朵里,眼前却随之一亮:“说的也不错呐,与其这么看着它越烧越热,倒不如趁现在还没烧毁吃下肚去,好过白白浪费了。”
形格势禁,不容他再去请教旁人,寻找稳妥的办法,当下便即手掐道诀,运起七十二变的起手变化,另一手将菩提子丢进口中,一错牙关,那菩提子的嫩皮应声破碎。
“好烫,好辣!”这菩提子,金一原本是吃惯了的,淡淡的甜味,吃了之后齿颊留香,纵然对修道毫无裨益,也是一样好吃的东西。可是这一口下去,嘴里犹如一个火球爆炸开来一样,无尽的热力在金一口中乱窜乱烧,朝着他的腹中迅猛冲了下去。
变起突然,金一虽然意料到了这颗异变的菩提子和以往所服用的会有所不同,却没料到这般厉害,此时已经没有了回头路,更来不及向金主抱怨他的馊主意,只得全力运起七十二变,用元神引领这股热力,向自己已经练好的前四层的窍**中游走过去。
“该死,太不听话了!”以往菩提子入口之后,精纯的先天精气便会丝丝散出来,听凭金一的元神指引,在他的各处窍**中游走蕴积。可如今的状况,就好比是纯良的家驴忽然变成了塞上野马,咆哮奔腾乱踢乱踏,任凭金一连运道诀,极力以元神来引导,那股热流依旧是挣扎着,冲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