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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的相公是狐狸-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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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阿爹的这个说法,我点头如同磕蒜。 
  阿爹又叹了叹,“只是姑娘家要个志气干什么呢,归家便好,归家便好。”
  这倒是阿爹头一回对我说的软话。
  阿爹与阿娘口径倒是统一,对于我离去的这几个月里发生的事儿,只字未提。我便安心的在家中住下来。腊八节至新年的这段时日,我在家中过得甚是圆满。一则是吃上了阿娘亲手做的腊八粥,二则是在家中与阿爹阿娘过了个团圆年。
  只是夜深人静之时,总似有清风捋过心口,似足斐弥山上呼呼而过的凛冽风声,灌入心口,撩拨起一泊的凉意,又像是阿君拿着药刷,一下一下的,淡淡轻轻的,在伤口上来回扫着。每每如此,便让人不免有些惶惶。
  午夜梦回辗转醒来,望着光怪陆离的纱帐,望着天上淡漠稀疏的星子,便似乎见到屋外有一枚淡淡的影子,似极阿君的身形。那枚身影晃荡在纸窗上,长身玉立,似覆了一层梦幻般的颜色,身上全是虚无的银光,晃眼得如同玉人。 
  我睁眼瞧了瞧,往那站人的地儿颤巍巍唤了几声,便只有莹白色的月光打在身上,我讪讪的想,兴许又是一场梦魇,揉揉眼,复又沉沉睡去。
  
  吃完元宵那夜,阿爹阿娘见我神色恹恹,恰巧表哥登门做客,便让表哥邀了我一同出门观赏花灯去。
   我只得持着一派忧愁的脸,与表哥一同出了门。
  方走了两条巷子,拐出西门大街,便见人头涌动,焰火盈天,自是一派喜气洋洋之景。人们玩游灯市,又有人击着太平鼓,在街上还有扭秧歌、踩高跷、舞龙舞狮等节目,火光将黑绒幕布的天空映衬得锦绣花火。
   游人集结在街边灯火回廊之下,歌舞百戏,鳞鳞相切,酒肆及茶坊里吆喝声喝彩声络绎不绝,锣鼓声声,鞭炮鸣鸣,灯火竟绵延百里不绝。
  我看得欢喜,见街上有人贩卖着鬼人面具,忽而想起了一个不咸不淡的段子。讲的是一名公主在上元节那天跑出宫外,不小心掀了一名男子的昆仑奴面具,由此引申出来的一段腌臢情事。
  那名公主的台词是这般讲的,我在心中窃窃想着,那名公主定然是舞动着长长水袖,叹一声,“我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面孔,以及  在他刚毅面颊上徐徐绽放的柔和笑容。”
   一眼万年,也许便是这般儿女情长的吧。

  表哥掏出几文钱,那面具便算是我的了。我将它套在脸上,朝着表哥张牙舞爪,嗤嗤笑着,“也不知今夜会不会与那公主一同,遇见风仪款款,面如杏花春雨的男子……”
   表哥在一旁语重心长的唠叨了许久,大意是让我跟紧些,在人流中莫要与他失散了去,况且人群拥挤,若是推搡间有个闪失,回去了不好与阿爹阿娘交代。 
  表哥的这么一番唠叨实在絮叨得紧,我甚无语将他望着。
  他倒是甚宽厚朝我一笑,将我拉近了分毫,露出洁白牙齿,唤我道,“小坏蛋表妹。”
  我张大眼睛与他相望,语气抖了三抖,惶恐道,“小、小坏蛋?”口气里莫不是诚惶诚恐、一折三叹的。
  表哥的这转变实在太过转变,这惊喜与我而言,又太过惊喜。我以往总觉着他太过古板木讷,见今又觉着,表哥若然脱胎换骨成了另一幅模样,我会觉着是邪灵附体,恐怕得上终南山寻了高人将他绑上几圈收服了去,抑或循了法海的道,将他压在雷锋塔下,也好治治他的这个吓死人不偿命的毛病。
  他挠挠头发,十分语无伦次与我道,“以往我总拿你没办法,也不知是怎的回事,便是庙堂上的难题,也不如遇上你这般的呆若木鸡。你瞧瞧,你这般的古灵精怪,这般的巧言令色,这般的妙语如珠,从小便爱当孩子王捉弄人,可不是小坏蛋么?”
  他的这么连消带打的一番话,倒勾起我无限的遐思。彼时我方年少,当真做了不少捉弄人的事儿,譬如我不读书识字少这件事,便是因着少时无知,捉弄了先生,连着换了许多个。对于此,阿爹也只得一句,稚子顽劣。
  表哥自小与我相识,又曾与我在同一间私塾读过书,对于我的这些过往,倒是摸得十分清楚透彻的。我面上红了红,与他道,“彼时年纪小,不经事,表哥切莫怪罪。”
  
  表哥甚慈爱拍了拍我的肩膀,虚虚道,“见今唤小坏蛋许是不合适了,这小坏蛋的名讳便由我担着,表妹便唤小可爱吧。”
  我揣摩着他的语气,听着全然不似在打趣,竟是十足的认真。囧里个囧,上元之夜,我果真被表哥雷得不轻。
   古人云,不在变态中沉默,便在沉默中变态。古人诚不欺我。


离歌之硕鼠

  这灯市上着实热闹非凡,我与表哥半是调侃半是说笑,便已然走到人群中央,灯影曈曈,品流繁复,涌动的人群涌过来涌过去,不经意之间,我们俩已然走到了玩游的人群里,左右前后都是错影繁杂的影像,又被人群推搡着,脚步随着人流,不自觉的在移动。
  面对这般热闹的景况,我早已将表哥方才说的那堆囫囵话一溜抛在了脑后,欢呼雀跃撒开脚丫朝前奔去。拨开人群,挤到众多围着的人堆前,将那新奇的舞龙舞狮瞧上一瞧,表哥拘束的在我后头跟着,表情甚是忐忑不安。得那黑夜里似足了白昼般亮堂,是壮观得很哪。众人山呼喝彩,我在人堆里冒出一个头来,不时的拍手叫好。
  火光震天,我不由得想起阿爹往时讲的那些个作古的远古神话来,传说南海曾经出现过一只奇兽,身长八尺,头大身小,眼若铜铃,青面獠牙,头生一独角,后被文殊收服成为坐骑。世人便做了假的兽皮披戴在身上,逗引起舞,一时传为佳话。
  我心中慎了慎,只觉着这奇兽虽则勇猛,但真要比起来,还没有火麒麟的半分英武。我想着想着出了神,便感觉面前呼的一声,似有融融暖意,再一看,娘嗳,那名杂耍的艺人离我只几步之遥,他含了口酒哧一声朝着火把喷出来一口气,火舌呼啦一声卷了上来,差点儿烧到我的眉毛边。

  我被突入而至的火烧火燎的热气唬得向后踉跄退了退,几乎站立不稳之时,便隐隐察觉有人探到了我的衣衫下摆。我抬起眼将将要发作,那人却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人群中意欲遁逃了,我低眼再瞧,衣摆上挂着的钱袋及衿缨全都不翼而飞了,方才惊醒过来,那人吃豆腐是假,探钱是真。
   我愣了一愣,便凌厉的大呼小叫起来,“偷钱啦,抓小偷啦——”
  然而我的话很快淹没在浩如烟海的炮竹声中,人声鼎沸,莺歌燕舞之际,几乎没什么人听见我的呼喊。眼见那名偷儿身手敏捷的穿过人群,拔腿狂奔,我也迅速拨开面前的人墙,与那偷儿展开一番脚力的决斗。
  我似乎还听见表哥在耳边唤我的名字,然而我只一心一意朝着那偷儿奔跑的方向追去,压根没去理会表哥在后头歇斯底里的叫唤声。
   丢钱事大,但那衿缨里还佩着我画的画像……我再一想,咬咬牙,朝着那偷儿撒腿狂奔去。
 人群间忽而起了喧哗声,前方的人方被偷儿撩拨开一条道,我又尾随而至,拨开人群,左推右搡,那偷儿在前方跑得吃力,我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 
  待得穿过人声沸腾的西门大街,拐入相对冷清的南门大街。最后那偷儿转头看了看我,全身无力的耷拉在南门大街的一条通天柱上,没好气的说,“我说……你犯得着……追了我九条街么……”

  我就靠在离他只有几丈远的另一条柱子上,没命的喘着气,“你先别走……你、你听我说……”
  他歇了半盏茶时间,又没命的跑着,全然不顾我在后头死命的喊着,“喂!!你钱拿走,衿缨留下便好……”
  在奔跑之际,我便没来由的想起一个笑话来,说是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刚拐出街口不远,便见到前方有一个人举着菜刀,二话不说便是朝他杀过来,书生来不及问个缘由,吓得撒腿便跑,后头那人也跟着穷追不舍,见书生脚丫子奔跑得飞快,追得更欢畅了。前方那个没命的狂奔着,后头那个举着菜刀一阵追杀,那场景,啧啧,到后来那人把书生追到了一个死胡同口,书生背抵着墙,见墙也生得高大,爬也爬不过去,觉着自己是那任由宰割的命了,只得双眼一闭,两腿一蹬,便等着菜刀一砍,血溅当场了。
  不料等了许久却丝毫没有动静,书生睁开眼一瞧,那把菜刀擦得锃亮,对上那个人阴森森的一口白牙。
  那人将手里的菜刀递给书生,又朝他傻笑着道,“呵呵,现在轮到你来追我了。”

  我心里自是浮想联翩,想得淋漓尽致,脚下也全然没停止过与偷儿的追逐。我伸手差点儿抓住偷儿,正咬牙叹了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想到忽而听见“嘶——”的一声长啸,有马蹄声踢踢踢踢由远至近而来。我神思一滞,脑袋里突然便打了个结,只愣头青一般站在路口,眼睁睁瞧着马车疾驰过来,身子却全然动不了半分。
   耳边只响着塔塔、塔塔的马蹄声,近了,近了……
  我闭上眼,只觉着自己跌入一个温软宽厚的怀抱里。'
  原着身后陡然有人猛地将我一拉,此情此景无端端让人有些面红,又带着些诡异的似曾相识之感。马匹在前方又跑了几枚碎步方顿了顿,刹住了马蹄子。马车缓缓停下来,车轮子因着大转弯,差点儿弄得人仰马翻。马车夫一人从车上气狠狠的跑下来,朝着我骂骂咧咧道:“你是不是没带眼睛呀,就这样没来头跑出来……”
  
  车夫骂得粗俗不堪,我的手臂方才跌得猛,似有些擦伤,此刻像是燃起一簇小火苗,竟是火烧火燎的疼,伴随着车夫一阵当头的喝骂,只觉头晕得慌。那车夫话没说完,便似对上了我身后那人的眸光,也不知怎的,说着说着忽而噤声了,小眼神也慌乱得紧。我皱了皱眉,心里颤颤道了句,唔,不会后头那人,长得十分对不住街景市容吧?
  身后那人将我半侧身扶起来,我心中狐疑,揣揣向后望,却只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青年人。面具上鬃毛根根   似竖起来,还大张着青口缭牙,在不甚亮堂的街口,看起来真真是触目惊心。
   我回头对他两手一揖,徐徐拜□来想要与他致谢,他倒是豪爽,一摆手便将我双手压下,是客气得很哪。
 
  我抬头便望入他星辰点水般的眸子里,星眼如墨,里头似涵了汪汪一池春水,幽幽映出我的面容。
  我从他身上挣出来捋了捋衣衫,强压下想要扯下他面具的冲动,方要问他名讳,衣袖便被人扯住,自我身后关切问着,“小可爱,你无妨吧?”
  因着方才的惊吓,我全身出了冷汗,本就粘糊得紧,配上表哥粘糊的声音,越发的粘糊开了。
  四周还有三三两两的摊贩行人朝我们行着注目礼,我越过那些人质疑好奇的眼光,越过救我那人质询的目光,扒拉过表哥的手,将他粘糊在我衣袖上的爪子拨开,咳了声,“表、表哥,我没事,不过虚惊一场。只是钱袋及衿缨再夺不回来了……”
  
  表哥又拉住我袖子,目光似乎全聚焦在我身上,在我身上自上而下巡视一遍,炯炯问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小可爱的身子为最要紧。小可爱可伤着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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