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环链-第3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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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杰把一张残破的席子铺在沙质地上,躺下去,不觉舒服,又翻转身子,还是不舒服,转了个地方,躺下去,算是舒服点,于是盖上被子准备睡觉。一只小手从罗杰的背后轻拍几下,不说话,乐呵呵地摆弄着自己的东西。罗杰也不转身,说道:“亚穗小姐,能不能安静点,我明天还有工作。”
宁亚穗笑道:“那我把东西放在桌子下面,明早收拾。”
罗杰不以为然地点头示意,听见宁亚穗又道:“黑鹤,帮忙拉啊,这些笔记好重。”黑鹤不满的声音传来:“都是主人你,为什么偏要从灵界取回这些东西,你可要知道这些东西对现在的我们没有用处。”宁亚穗反驳道:“什么是没用?我看得见的,尊长老要亲自教导我,如果我不做好功课,又怎能应付尊长老呢?”接着是黑鹤的唠叨,宁亚穗说了一句话“你很烦,住口”地就把黑鹤顶下去。重物拖地的声音很快就中断了,宁亚穗和黑鹤也不多说话,跳过粗糙的楼梯,登上小室睡觉。罗杰趁她们上去,在一片漆黑中伸手摸摸宁亚穗带回来的东西:有硬的,有软的,有薄的,有厚的,大小却很一致,稍稍一动,东西像叶片一样飘落。“书?”罗杰心里一愣,“亚穗这孩子什么时候学字了?”不过他马上就明白了,退回自己的被窝里,继续睡觉去。
第二天,罗杰早早出门去了,宁亚穗醒来的时候已见不到他的身影。不过这小女孩不感到害怕,先是到石桶里捧水洗脸,见桶里多了个勺子,双手握着勺柄,淘了满满一勺子水走到露天的地方,对发黄的风动草道:“嘟嘟爷爷,我给你送水来了。”长绳的一头微微摆动,接近宁亚穗的一条新长的蔓沿着峭壁攀上来,沾了沾水,等了一会儿才喝下去。宁亚穗奇怪地问:“嘟嘟爷爷,这水不好吗?”
蔓尖退回去,缠住其他下垂的枯萎枝条,编成脸一样的蔓圈,若动若止地说道:“水不是不好,昨天你去了以后,有一个老人来过,他说‘这里位于山丘边沿,又是背风,很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有绿叶点缀当然好,可是你也要清楚,一片黄色大沙子上,绿色实在太明显了,留在傍晚或者天明时分露一脸就可以了。’老人家是这么说的,而且我也这么想,我答应了对方的请求,尽可能在白天隐藏绿色,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啊。”宁亚穗点头同意。不管明白与否,花日芙总教导她要保持静听的样子,同时要表示自己在听的样子:现在的她就是这么做。嘟嘟又道:“那老人家对我说,你回来了的话就来先去他屋里,说是有重要事情跟你说。”
听闻此言,宁亚穗告别一声,举目眺望峭壁对面。对面是个缓坡,数棵枯黄的草静静地长在山腰,和山色融成一体,不是装饰。黑鹤见主人发呆,问道:“怎么了?”
“尊长老叫我们去,走。”随着话音落下,宁亚穗飞身一跃,十来步就跑过长绳,又跳又蹦地跑过山路,窜上不满凸石的斜坡,爬上山顶,远眺身后一片茫茫沙漠,只看见远方冒起一阵尘土,沙土之中现出了人影,一个白影数个黑影若隐若现地在天空旋飞,滑到了尘土旁边,被遮掩去了。沙土是横着穿过沙漠,仿佛那队人马不在乎和平的古特提列图。宁亚穗看了看,道一句:“辛达科。”莫名其妙的一个名字,这孩子说完就走。
尊长老早已在银屋里等候宁亚穗,见她出现,马上指着地板上的蓝底紫花垫子,说道:“宁亚穗,你坐在上面,听老夫讲课。从今天起,你要学的是如何思考,把你在灵界所学的一切还有在这里看到的一切融会贯通,这就是老夫要教你的。”
宁亚穗笑着对黑鹤道:“瞧,我说对了吧,尊长老刚才的动作我见过,有点虚幻的影像一现而过,就这样子。”她比划着,讲述自己不时预见的景象。
尊长老皱皱眉头,喝道:“不要岔开话题,还不快跟老夫学习,安静。”
“是。”伴随着爽朗的稚音,宁亚穗真正开始了在冥界古特提列图的生活。
古特提列图的不平静和来自外来的侵扰是向关联的,“辛达科”,宁亚穗那时候说过的名字总缠绕在新来者们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从宁亚穗和新主客们到来以后,古特提列图一直没有受到这个传说之人的袭击。可是袭击不是来自辛达科,真正困扰古特提列图的是大嘴怪,这种看似没有什么组织性的冥界使不时在山谷外兜转,宁亚穗家的小窗就能看见它们。可是大嘴怪上不了峭壁,巨大的风动草帘也把他们以食物对待,反正这道屏障成为古特提列图一份宝贵的资产;然而屏障不是宁亚穗的资产,她还是无法回到水秀草绿的山谷里居住。
除了辛达科,冥界还有另一个侵略性不高的敌人,他名叫那莫提夫,和辛达科一样来自达培歇。那莫提夫据说是个浅尝即止的家伙,对所经过的城市都进行突然袭击,最常见的是空袭:派出魔龙部队把城里有实力的战士夺走就退离城市,是个小偷式的家伙。冥界的人不大喜欢那莫提夫,但更不愿意让辛达科出现,因为后者总是以破坏性的毁灭从城里夺走想要的东西,然后丢下残缺的城市让它自生自灭。尊长老有时也会对经过自己领域的敌人战斗,甚至看见对方虏掠了别人而战斗,这并非为了良心,而是出于延续古特提列图的需要。
………【天星孤雏 二十八 风暴】………
在酸土之地生活。宁亚穗保持着纯真;在灵殿生活,宁亚穗学会了观察,学到了基本知识;在冥界生活,宁亚穗学会了独立处理问题,学会了运用知识。战争与和平,缠绕着冥界城市的命运总是无法躲避,即使不愿意,一个来自灵界的小女孩总要面对流浪的灵魂和过路的抢掠者,并且常常要应付古特提列图居民的轻蔑目光和暴力虐待。在不断的战斗中,宁亚穗体验了残酷,每当这种时候尊长老总是在指导小孩子应该如此去应付――这也是知识,比起没有生气的文字,现实的经历更加能够让宁亚穗变强;不可否认的是,宁亚穗看见了古特提列夫衰亡的迹象――水源逐渐减少,城市规模却不断增大,能战斗的人在减少,不安分的人越来越放肆,尊长老的地位逐步下降,一切都是坏征兆。
如此生活日复一日,经过好几年的时间,某天,某个海面刮起了风的日子,并不猛烈的风,水在泛波,摇摇晃晃地,细小的半圆形浮木在浊浪中一刻不停,时而现身,时而隐没,然而安坐在上面的一个约七八岁的小女孩纹丝不动,垂着一支细长的木杆子在钓鱼。她哪里是来钓鱼,她是在静思,不管身外状况如何地坏,修行静思是她的一项功课,是尊长老交代的任务:她是宁亚穗。
风云下的冥界之海不是狂躁,罗杰撑着独木舟缓缓地向宁亚穗靠近。黑鹤则伏在小舟的船头,远远地张望着,寻找主人的身影,当看见宁亚穗的那一刹那,展翅飞去,乘着风在主人头顶打圈。宁亚穗跟着罗杰上了岸,见大家忙着把大船小舟拉入树林里,罗杰也做同样的事。她抬头看着快速移动的乌云,知道今晚的风会比现在的更强烈,谁也无法阻止风。宁亚穗帮忙推着独木舟,担心地道:“今晚城里也不大安静吧,这里刮风,那里就会起风暴,沙子会弄得大家很不舒服哦。”
罗杰拿出绳子绑着独木舟,道:“是啊,你把头纱带来了没有?”
“有。”宁亚穗见罗杰办好了事情,一边往山上走,一边从沾湿了的衣服里拿出青色的透明头纱,套在脖子上,“你看,不是好好的吗?希望今晚拿水果回家的路上见不着洛可菲斯就好了。”
“怎么可能见不着,他要去练习作战技巧吧,回家的路和我们的路相交呢,我们又差不多同一时间回去。”罗杰笑道,“可是,大小姐,你也不是担心这个吧,这几年洛可菲斯好像都没赢过你。”
“赢了两次,还是在他们人多的时候赢的。”宁亚穗若无其事地说着,咒文也不说就穿过了木架门。“罗杰,尊长老最近都没现身,他的空间似乎在消退,我都快看不见了。”罗杰听了这话,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宁亚穗对时间和空间的掌握能力越来越高,最近几次的敌人袭击她也能及时报告给尊长老,可是在古特提列图,相信她的人就只有尊长老和罗杰而已,能发号施令的只有尊长老一人。
进入神殿,一阵风刮过来,带来无数沙砾,宁亚穗不得不用头纱遮住脸,保护眼鼻。她离开神殿,经过平日熙熙攘攘的山谷道,赶着回家。宁亚穗说中了,洛可菲斯没有出现,大概是铺天盖地的黄沙阻碍了训练,逼着逗留于帐篷洞穴里。正想着,这个看不到脸的女孩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突然停住脚步,回头遥望山谷的出口,许久仿佛放下了什么似的,静静地走了。“明天不出海?”宁亚穗刚到家门,听见黑鹤这么问着。
罗杰说道:“黑鹤,那边风浪这么大,就算到小山去了,我们也得回来。”
“是吗?”黑鹤表示着不满,但见主人回来了,走到一旁整理羽毛去了。
宁亚穗放下水果,抓起小刀,从容地切下去,吃了一口,问道:“罗杰,你认为敌人有没有可能趁着沙尘暴来突袭古特提列图呢?”
罗杰摇头道:“这有可能吧,可是冥界沙漠的风暴是非常狂暴的,今天的天气还未差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却很难说午夜后会不会更糟。敌人要是这种时候来也是非常冒险的,说不准随时葬身沙漠。”
宁亚穗想了想,罗杰的话是有道理,但是大岩山后面确实有不少人在的样子,时空扭曲十分明显,尤其是当中的几处,犹如桑迪一般厉害,甚至更厉害,对方绝对是高手。宁亚穗知道这样的扭曲在古特提列图是找不到相对应的数量,“糟了”。罗杰取过女孩手里的刀子准备切水果,宁亚穗却夺门而去。罗杰和黑鹤紧随其后,到达银屋门外。女孩敲门进入,却见尊长老在席子趴伏,挣扎着要坐起来,不成功。宁亚穗和罗杰连忙扶起虚弱的老人,让他躺下。
尊长老慢慢坐稳,呼吸不大安稳,说不了话。宁亚穗见此情形,不敢马上说出大岩山后面有人的事情,正退缩着,让罗杰照顾尊长老。许久病弱的老人家逐渐恢复过来,不打算坐,看着宁亚穗那副焦急不安的神色,枯燥干裂并且散着“元”的手伸出来,抚摸女孩黑瘦的脸颊,安慰道:“亚穗,别担心,老夫知道这天迟早会到,没事的。”
宁亚穗神色依旧,颤抖着说道:“大岩山后面有人,我从冥界之海回来的时候看见的。”
“什么?”尊长老忘记了身体不适,坐起来按着宁亚穗的肩膀问,“真的吗?他们有多少人,你看清楚没有?”
“没有,外面风沙太大,我看不清楚,只知道那边有人,多少人不知道,但是里面好像有几个能力非常强大的人。”
“是吗?”尊长老知道事情不可延误,急着要叫卡佩西和桑迪来,刚动身,一阵咳嗽,让这位老人家又一次要躺下。“罗杰,快,快把卡佩西和桑迪叫来,马上。”话说得断断续续的,罗杰好不容易才听明白,飞一般地冲出去。
宁亚穗看着尊长老痛苦的样子,好好地让他侧身躺下,伸手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