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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桃花债-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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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莫嫌烦。〃
他笑得更深,我低头看石上的画,寥寥几笔,已勾出一枝莲花的轮廓,风姿跃然,诚心赞道:〃好画。〃
他听了像很喜欢,道:〃你看得上这幅画,等画成后我便送给你,只当成是袍子的赔罪可好?〃
我道:〃求之不得,我却赚了。〃看他蹲下挽袖匀墨,欲要再画,便道:〃我在这里,恐怕打扰你作画的清静,先告辞了。〃
转身时,听他喊了一声且请留步,我回头,他侧首望我,〃你叫什么?〃
我道:〃在下宋珧,齐楚燕赵韩魏宋的宋,王兆珧。〃
当时只说了名字就走,没想到,第二日晚上,他居然在玉帝赐我仙府的后院中,笑吟吟和我打招呼,〃宋珧。〃见我愕然,从袖中取出一副卷轴,〃画已装裱好,给你送过来。若从前门进一层层通报太麻烦,于是直接进后院来了。〃翻墙入院,他倒不客气。我接了画轴,想起有玉帝赐的两瓶琼酿正愁无人共饮,便留他一起饮酒,他点头相应,并不推辞。于是就在后院的石桌上摆了两盘仙果点心,夜色中对饮。我还徒生感慨,〃若在凡间,夜晚吃酒抬头可见明月,照了人影成一双,却是一件雅事。如今在天庭,想看看月亮,只好跑到广寒宫门口看。还怕去得勤了众仙当我想调戏嫦娥。〃
他问:〃在凡间看月亮是什么模样?〃
我拿手一比,〃上月弯下月残,每月只有十五十六两日是圆的。每年八月十五最圆。所以人间叫此日为仲秋节,又叫中秋。不过最圆的时候,也只有这盘子那么大。人间仲秋节时,都在桂花树下摆酒赏月。。。。。。〃
就这么一杯杯喝,一点点讲,他听得甚有兴味,我也讲得甚有兴味,终于饮到大醉,后院中有条石榻,索性都滚到榻上睡了。第二日天大明,估计昴日星君已出东天门当值了一个时辰,方才都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他衣发凌乱向我一笑,〃昨夜饮得好尽兴。〃
我对他的样貌还没看熟,又呆了一呆,也笑着接道:〃当真当真,我到天庭第一次喝这么痛快。〃
他整了整衣衫,〃只是我要先告辞回去了,昨夜未回府,恐怕他们到处去找。〃
我方才想起一件事,〃是了,竟忘记问你叫什么。〃听他说回府,真是哪位上君座下?
他道:〃哦,是,你没问我竟也忘了说。我生在天庭,所以没有名姓,只有生来就有的一个虚衔。〃
〃我虚衔衡文清君,你喊我衡文罢了。〃
我站在石床边,傻了。
天隐然已亮,我在床上又翻了个身躺平。唉,想那时,衡文清君仙术正嫩,所以身量比本仙君还低了些许,带着些少年单纯气。几千年过去,如今在厢房里躺的那位衡文清君比起当年。。。。。。沧海桑田啊沧海桑田。
本仙君侧过身,打量枕边那张熟睡的容颜。几千年,天枢星君却没有什么变化,就算如今转世成这个病秧秧的慕若言,本仙君眼前这张从容阖着双目的清秀睡颜,依然还是那个天枢。
瞧着瞧着,本仙君的头开始隐隐做痛。
明天后天,南明帝君该出来了罢。天枢啊,你的相好要来了。
他二位在天庭有私情时我竟从未看出过端倪,两位上君在殿上相见,都是你拉着一张威严的脸,我寒着一张清冷的脸,其实内心处都是波涛暗涌,多么辛苦,多么难受。
我望着天枢的睡脸,悦然一笑,又替他掖了掖被子。
天枢和南明在王府园中本仙君眼皮底下相见,会是什么情形。

第十七章
第二日天色微阴,和风有点小凉,我怕成天在房里闷坏了天枢,与他同在涵院中透气。几个小丫鬟乖巧,落月捧了一副棋,本仙君与慕若言在石桌上对弈。
两局三局,索然无味。
所谓下棋之趣味,就是要与那对面同下的人为着一子两子的得失,三分两分的局面你争我夺。你喜我怒,你洋洋得意我森森冷笑,彼时抓耳挠腮它时冷汗潸潸踌躇难下,图得就是这个乐子。
但是慕若言下棋,面无表情。你吃他一片子,他文风不动;他吃我一片子,依然文风不动。赢了输了一张面孔,本仙君十分气闷。
当年在天庭的时候,本仙君也曾与天枢星君对过几局,倒不是现在这副样子,你将他逼死了,他也眉头微蹙,略做沉吟;我入瓮中时,他虽不喜于色,眼稍眉底,却也有几分笑意。虽不多,总有些喜怒。如此一比,木雕似的慕若言又与当年的天枢略有不同。
我还记着,有一回在南极仙翁处偶遇,本仙君与天枢对弈,那一局我异常不顺,处处受制,使尽浑身解数也未扳回局面,只得怆然摔下棋子,唏嘘认输。天枢当时手指中还夹着一枚白子儿轻轻敲着棋盘,听我认输,莞尔一笑,细长的手指拾起盘上的子儿分装入篓。天枢星君平时清冷冷的,那一笑,倒真不清寒了。
我瞧着眼前的慕若言,天枢转世一遭,连身上仅有的一点暖气也转没了。慕若言便和今天的小风一样,虽和缓,就是透着凉。
慕若言抬起清透的双目向我面上看来,我想得出神,被他一看有些怔忪,片刻才恍然明白,忙讪讪笑道:〃走了神,忘记落子了。〃随手将手里的子儿落下,慕若言却终于动了动神色,〃李公子下得是白子,怎么落了黑?〃
我脸皮微热,刚才吃慕若言数子,收子儿时候窥他表情,没留意走了神,手里还捏着枚黑子,刚才一糊涂就落了。捡起来,越发讪讪,〃发昏了,发昏了。〃
只听见远远一声缓缓道:〃不是发昏,是闲看花时风也醉。〃
本仙君咳嗽一声,见那袭青衫径入院来,丫鬟道:〃少爷,赵先生来了。〃
我心道废话,赵先生都站到少爷的面前了,少爷能不知道他来了?
〃赵先生〃对本仙君拱手,客客气气道:〃冒昧来拜,唐突入院,三公子莫怪。〃我也只好跟着拱手,〃赵先生客气客气,今日能得先生至,求之不得。〃
衡文今天过来,一定是奈不住好奇来看天枢星君的。
本仙君挥手让侍侯的人都退了,果然衡文装出一副略带疑惑的眼神,理所当然去看慕若言,慕若言站起身,我又咳嗽一声,〃若言,这位是赵先生。赵先生,此是。。。。。。〃
衡文客客气气对天枢笼手一拱:〃在下赵衡,是王府的幕仲。方才擅入,打扰言公子的棋兴,望言公子莫怪。〃一双含笑的眼只盯着天枢。
慕若言拱手还了一礼道:〃赵公子客气,若公子不弃,直呼在下若言就好,公子两个字万当不起。〃
衡文看天枢本无恶意,但天枢此时的境况,见外人只能将他心中的苦水再多勾出来些。又有风过,慕若言轻咳两声,应该是把剩下的咳嗽费力咽了,又勉强向衡文笑道:〃些许失仪,见笑了。〃
衡文道:〃在下是有点小事来寻三公子,便不打扰言公子歇息。〃暗暗将我袖子一拉,我随他走到十来步外,低声道:〃你怎的过来了。〃
衡文在我耳边轻轻道:〃南明帝君来了,就在前院。〃
本仙君惊诧,〃啊?〃衡文道:〃嘘。要装做全不知情到前院去。天枢气色不好,你先让他进卧房歇息片刻罢。〃
我立刻回身,慕若言在石桌边收棋子。我道:〃你进卧房看书歇息片刻罢,让下人收拾就好。〃慕若言放下棋子道:〃我收便好,什么都不做,便如同废人了。〃
话说得本仙君心中很不是个味儿,只得由他在院中,我与衡文匆匆赶往前院。
路上我问衡文:〃南明帝君竟如此大胆,顶着南郡将军的名头公然到东郡王府?〃
衡文笑道:〃单将军痴情且有谋略,怎么会干如此蠢事,你看了就知道。〃
前院情形令本仙君大惊。
十来个短衣打扮的人列在空地上,内院总管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捻着山羊须子,在这些人前来回踱步。
那十几人是东郡王府新筛选入的家丁。
其中一条伟岸身影,身穿破衫烂裤,足登麻耳草鞋者,南明帝君单晟凌尔。
本仙君曾设想无数种单晟凌潜入东郡王府的情形,命格老儿告诉我他是半夜抢天枢,我便当他出现一定是在天色漆黑,月黑风高时。翻墙破门钻狗洞施展轻功落在房顶再飘然而下。。。。。。种种可能都想过,万没想到他会在晴天白日下卖身做家丁进了东郡王府。
南明帝君还真他玉帝的痴情。
本仙君叹息。
南明帝君就这么卖身进来了,东郡王府的总官就这么收他进来了。
王府总管的眼睛是怎么长的。
单晟凌与他是南明帝君时的模样无甚大差别。身高八尺余,雄赳赳一副身板,两道斜飞的漆剑眉,一双精亮的老鹰眼。虽面有尘污头若鸟巢,站在这群人堆里仍然像瘦猪群中的一头野猪,一望即知非等闲。这种人怎么可能是个卖身当家丁的。
难道是因为命格安排?
总管拿出名册,开始分点记录。本仙君缓步踱过去,总管立刻垂手躬身道:〃三公子贵安。〃
三公子一出口,单晟凌两道刀一样的目光立刻向本仙君割过来。我只做没看见,点了个头,道:〃都是新入府的家丁?〃
总管答是,本仙君踱到众人前,装做一一审视,踱至单晟凌身边,徘徊片刻,只做打量,心中寻思。南明落入本仙君手中,为不辜负玉帝嘱托,本仙君要派他去做个甚么差事,让他见得着天枢却不能碰,两两同受煎熬。
劈柴生火看门的平常进不了涵院,南明忒威猛,做不得小厮,思前想后,只有一样差使能让他入得了我院,见一见相好。
我沉吟完毕,向身侧的总管道:〃此人,暂时让他倒各院的夜香罢。〃
晚上,本仙君搂住天枢道,〃近日天寒,我与你同被而眠。〃
第二日清晨,我洗漱完毕,装做去后园吸晨气,避开众人耳目闪进衡文房中,恬着脸让他将我真身提出李思明的身躯。衡文欣然为之,再欣然与我回涵院,隐在半空看热闹。
单晟凌身着家丁行头,正在院中墙角处清点恭桶,伸手去提恭桶的瞬间,无意抬头,恰望见廊下嬴弱的单薄身影。他似有所觉侧过身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天地凝固。
梁山伯与祝英台相会在楼台。

第十八章
记得本仙君当年还是个人的时候,有个屡试不第的穷酸曾托人递了几首酸诗给我看,以示他的才华。当时我尚未伤情,看那怨诗愁句乐了一下就罢了,记得有两句写一个闺中怨妇的眼,说〃近看秋水远看山,棠花夜重露潸潸。〃将我看得大惊,近点看像水远点看像山,半夜看像两朵滴着露珠的海棠花,这样的一双眼长在人脸上,该有多么吓人。
我将想法如实的一说,代献诗的人没言语就走了,再将原话转与那写诗的人听,据说那穷酸摊开诗稿狂笑三声,一口鲜血喷在纸上,拂袖而去。再据说是进了深山老林或修道或参佛去了。
此时想起,我当年真是做孽,因为不学无术,将一个大好文人逼进了深山老林。这两句诗写得何其精辟,将其放在此情此境,何其妥帖。
天枢的双目如近看的秋水,南明的两眼是远看的秃山。这厢盛着说不尽的凄楚哀伤思慕欣喜与绵绵情意,那厢装着沉甸甸的思念与光秃秃的情。
望,也只是那么一望。单晟凌拎起恭桶面无表情地出了院子,慕若言故做镇定地回头,脸却不免白了些,刚抬步时还有些身颤。
衡文道:〃被棒打的小鸳鸯确实挺可怜。〃
我道:〃而且打鸳鸯的那根大棒也让人恨是罢。〃
衡文打了个呵欠,〃南明帝君却没什么资格怪你,他当年做棒子的时候,下手可比哪个都很。〃侧目看了看我,〃青童和芝兰的事情你还记恨着罢。〃
我冷笑,〃怎么能忘。〃
青童是东华帝君座下一个送信的童子。东华帝君与衡文交情甚好,带携的常下帖请我去会会棋局吃个闲茶。都是青童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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