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旻传-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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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霖一阵恶寒,慌忙抽出手指,黑着脸,匆匆赶路。倏尔,身后爆发出一阵尖锐怪异的笑声。
大日慢条斯理地向着西方行进,光芒化作金粉,铺洒在那一方恢弘的都城上。而在南鲲都西北一角,泉音书院遴选大试结束,五十多名少男少女从大门涌出,走在青石路上,脸上兴奋洋溢。
泉音书院的大试,他们全数通过,只用在十五日之后带上些许贽敬,便能在此修习三年。
木迟微笑着送走了这群少年,关上大门,回到书院内,远眺着荒山。遥想当年,他便是在那开辟出了自己的都盘,还吃了几株练体宝草,收获甚大。
不过当时同门竞争惨烈,在**的支配下,看似和谐的关系瞬间便会支离破碎。直到许多年后,他才知道华翟老人让他们入山的真正原因。
“衍灵境,怕是要去‘幻溟’走一遭了,破而后立……”木迟作出决定,过些时日便向华翟老人道别,回自己宗门一趟,便去寻觅更高的层次。
荒山之上,已很难见到其他同门的踪影,关磨七人也算是迈入修炼一途之人,走了一个多时辰,竟产生疲惫之感。所见之处,依旧是见不到尽头的森林。
偶尔一丝异香灌入鼻中,着实让人神清气爽。
“满目尽是郁郁葱葱,越发令人厌烦。”一女子皱起眉头,丹凤眼内满是不耐烦躁。
另一面容普通,清新淡雅的女子说道:“所谓元气汇聚之穴究竟在何处啊?师父也不教我们辨认一下,让人气馁。”
遍地草莽,了无生机,若是蹿出几条猛兽来,或许还能让他们兴高采烈一些,可一切如此平静,毫无波澜。
严褚叹了口气,整个人显得更加面黄肌瘦了。徐子霖怏怏不乐,潘绪清过来一把搂住他,他脸色愈加铁青。
关磨屈指弹了下影鹞,这肉球迷糊地睁开双眼,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还说让你飞上高空看看,真不中用。”关磨撇嘴说道。
一行人继续前行,不过步伐较之之前却是慢了许多。
柳庭萱琼鼻皱起,有些幽怨地看着关磨,一路上二人一句话都未曾说过。徐子霖看见这一幕,挣开潘绪清,两步并作一步走,用手肘撞了撞关磨,对着柳庭萱的方向努努嘴。
关磨摆出不甚明了的样子,佯装疑惑道:“师兄,嘴又欠抽了?”徐子霖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神色,直呼“孺子不可教也”。
潘绪清则漫步到柳庭萱身旁,笑道:“庭萱呀,你再不表达心意,为兄可就先下手为强了哟。”说罢,施施然离去,留得柳庭萱原地轻啐一口。
徐子霖朝着潘绪清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
“媚儿师妹,你一女子,想必脚力不若我们,来,我背你。”徐子霖一边开口说道,一边蹲伏下去。
潘绪清亦正义凛然地说道:“悦竹师妹,为兄自当为你们当牛做马,快快上我背来。”
王媚和李悦竹对视一眼,一跃而上。这时,严褚抱手于胸前,一脸冷漠刚毅,加快脚步走向前方。
关磨如何不懂这几人的意思,心中无奈。柳庭萱手指绞在一起,尴尬不已,嗫嚅着不知说什么。
“严褚师兄颇有手段,要保全我几人,关磨你修为不够,便扶持一下庭萱师妹,如何?”徐子霖以长辈的口吻说得头头是道,颇有几分儒雅。
潘绪清义正言辞:“磨师弟,拿出你的气概来,否则日后如何立足?”
关磨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实在不愿与柳庭萱有任何纠葛,在他心目中,修炼远胜于一切,对实力迫切地渴求,让他异常瞧不起儿女情长。
正当此刻,关磨肩头的影鹞猛地睁开双眸,平日间的目空一切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璀璨的亮丽。
影鹞化作一道黑光,留下一道道残影,众人大惊,运足脚力奋劲追逐。好在关磨一年来几乎与影鹞形影不离,隐隐间有着一丝牵引。
徐子霖和潘绪清早已抛下背上的累赘,紧追不舍。三名女子身轻体柔,动作矫健。严褚大步流星,看似枯瘦的身体竟隐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
关磨的肉壳虽不如徐子霖等人,不过自从开始研习观想《大罗算术》之后,他总能从一些看似寻常的事物中,抽剥出一丝韵律,那种感觉玄之又玄,让人不敢相信。
此刻,他便循着那一丝韵律,行踪画出一道轨迹,地上的枯叶被卷起,擦着几棵古木的树皮而过,也能勉强不落下。
远远地,众人终于依稀看到了影鹞身形,速度又快上了几分。
九棵参天古树围成一圈,影鹞落在中央,其旁一株娇艳欲滴的花朵散发着血光,三片花瓣上暴起的纹路,宛如青筋一般,花蕊像是一张畸形的脸,无比妖异。九棵古树若众星拱月,更平添几分诡谲。
众人尚且来不及打量四周,影鹞便一口衔起那株仿佛由鲜血浇灌出的花朵,两三下吞入腹中。关磨直道它是寻到一种异花,汲取其中精华。
骤然,影鹞豆子大的双目一片猩红,小翅“咔嚓”一声,伸长至一丈,圆滚滚的身子变得优美起来,犹如一只鹰隼。全身的黑色羽毛泛起寒光,散发着锋锐的气息,异变陡生!
“呱!”一声鸣叫自影鹞尖喙之中传出,差点刺穿关磨的双耳。影鹞双翼一展,一道道乌芒激射而出,带着撕裂之势。
徐子霖反应极快,凝聚元气于掌心,一掌推出,厚实的元气与一道乌芒撞上,同时消散于无形,平分秋色。
一时间,漫天凝实的元气化作拳掌,与黑芒相撞,发出低沉的轰鸣。
关磨措手不及,勉力提起真念,所凝出的元气只有掌上薄薄一层,莫说抵御那满带锐意的黑芒,连将之化作掌风都办不到。
柳庭萱见关磨无助的样子,急忙向他掠去。
狂躁的影鹞神志不清,嘶哑凄厉的鸣叫使众人气血翻腾。王媚难以克制,嘴角溢出一道血丝。李悦竹娇躯一晃,直接跪倒在地。
一道黑芒直接劈向李悦竹,眼看就要被击中。严褚飞跃而起,双腿缠绕着元气,势大力沉地踢向黑芒,顷刻间化险为夷。
潘绪清一把抄起李悦竹,大喝道:“快退!这样下去我们必将尸骨无存!”
李庭萱牵起关磨的手,正欲后退避让,一道黑芒迅疾地斩了过来。关磨甩开柳庭萱的玉手,扑向一边。
黑芒劈砍在地上,切碎草叶,翻起尘土。关磨半跪起身,挽开象松弓,三支木箭搭在弦上。这场景,如此似曾相识。
三只木箭击中影鹞,使其狂性大发。本以为这一路并无任何危险,所以关磨并未为木箭安上箭镞。
接二连三,一只只无镞木箭落在影鹞身上,这实是一种挑衅。影鹞仰天狂啸,视野之中,只剩下关磨一人。
“你们到潭边等我,我去去就回。”言罢,关磨闪身入树林。
徐子霖挥出一道撕裂的气梭,发出“嗞嗞”之声,钻在影鹞漆黑如墨的羽毛上,竟冒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影鹞扎入树林,将关磨视作必杀的对象。余下五人对影鹞的攻势毫无作用,对它来说不痛不痒。
古树枝桠乱颤,褐色的八角叶簌簌抖动。影鹞的羽翼犹如坚硬的利刃,在古树之上留下深刻的伤痕。
半晌,一切归于宁静,关磨与那影鹞远去,众人一脸担忧,其中尤以柳庭萱为最。
徐子霖心下大急,焦虑道:“如何是好?”
严褚脸上布满阴霾,看了眼怀抱着李悦竹的潘绪清,说道:“潘绪清,你先将李悦竹送至山下,再禀报师父,让他入山来化解危机。剩余的人,随我一起追踪下去,伺机营救关磨。”
柳庭萱第一个赞成,她此刻心急如焚。
关磨将一切危险包揽于自己身上,以此解救他们,他们自然不可能见死不救,更何况大家平日关系甚好。
余下几人也纷纷点头,就这样,兵分两路,徐子霖、严褚四人循着一人一禽的踪迹前行。潘绪清则抱着李悦竹,下山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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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巨木洞天
荒山之外,潭水边,华翟老人盘坐于犁水背上,衣袂飘飘,闭目养神。突然,他眉头一挑,心中大石落下:“吞血颜花,化身幽来乌,一切按照推演行进。”
随后,他睁开双目,掐指眺望荒山某处,脸上浮现决然的神色,“只有让你徘徊在生死之间,那篇符文才有机会烙印在你的真念上,成功成仁,一念之间”。
一道黑芒削下关磨一缕头发,若是偏移一点,便径直切在他脖颈上。
真念之中,《大罗算术》繁复玄奥的符文荡漾开来,一圈圈韵律盘绕在关磨心头,他巧妙地利用几棵古树来隔避影鹞,使其不断与古木擦碰,减缓了它的冲势。
“草叶稀少、地面平滑之处,阻碍之力相对弱小许多。通过占据这些极其细微之处的优势,我竟能不被其追上,这便是《大罗算术》的妙处么?”关磨在心底暗暗计较。
“哗”的一声轻响,关磨一惊,想不到稍稍松懈,影鹞就赶上来发动攻击。他头也不回,纵身卧倒,黑芒便贴着他的头皮划过。
两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游走在生死边缘,按常理来说,他应是肝胆皆寒。双股战战。可似乎对这种危机得心应手,心中没有恐慌之意不说,还能步步为营,融入周遭,如鱼得水。
自三个月前,他陷入那一次玄异的境态后,便有着这种感觉。平日间,他能一眼看出两级台阶之间高矮不一,有着毫厘之差。
关磨并不明白此种能力有何用处,华翟老人听闻之后,也只是告诉他要善加利用,千万莫要荒废。
有时一阵风扬起地上散落的花瓣,他便瞬间在脑中演化出花瓣飞舞的轨迹,每每视野中与脑海中的两道轨迹终会重合在一起。
思绪回到现实,影鹞依旧穷追不舍,“这家伙报复心可极强”,关磨摇头无奈,绕到一棵古树后,几道黑芒狠狠斩在古树之上。
深吸一口气,关磨看着没有边缘的森林,既无躲藏之处,也无可以利用的地势。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脱力,那是便是砧板之肉了。
不容关磨多想,影鹞刚劲有力的利爪便扑面而来。屈腿,驴打滚,鲤鱼打挺,一气呵成,关磨顺势还抓起一把泥沙,洒向影鹞。
本着拖一息便有无限生机的原则,关磨无所不用,直欲故伎重演,将象松弓扔出。
影鹞仿佛有着无尽精力一般,黑芒倾泻,沙石四溅、草木凋残。此时,关磨每迈出一步,腿肚子都会隐隐一抽,他明白,自己的肉壳快支撑不住了。
在这树林中,举目四望全是古木,一个木桩突兀出现在关磨眼中。陷入绝境之时,变数就意味着生机,他自然地向着木桩跑去,欲从中觅得生路。
十人合抱粗细,一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