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萍末-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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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蓬谏馈�
“阿弥陀佛。”张铨念了一声佛。传信军士来报信王车驾离此地不过十五里,张铨总算松了口气。
“张铨,字宇衡,沁水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授保定推官,擢御史,巡视陕西茶马。以忧归,起按江西。松锦战前上书言杨镐必败,后力荐熊廷弼,为人忠直。总兵姜弼、朱万良,碌碌之辈,曾败于奴尔哈赤之手,失沈阳中卫城。”朱由检车上,赵虎目无表情地介绍起辽阳主要官员履历。
朱由检入了辽阳,免不得向辽阳辽阳大小官员道了声辛苦,便在辽阳巡按府立起中军帅幕,传各级军官入帐,召开前敌军事会议,商讨应对之策。待文武将官聚齐,朱由检环视众人,皆面带忧色,只得开口道:“数日后女真努囚来攻辽阳,战守之策,请在座列位各陈高见。”
张铨禀道:“为确保辽阳万无一失,卑职已向护城河灌满了太子河水,水深达到两丈有余。在护城河外,加挖了三道丈八深的壕沟,均注入太子河水。只是天气渐冷,水面已结薄冰,再过数十日必将全部封冻。枪炮火器弓箭灰瓶擂石等防守御敌之物,尽是多多益善。如此一来,辽阳可稳守半年。”
督饷郎中傅国出列道:“卑职以为,努匪兵势正炽,强悍无匹,萨尔浒之战已显其威。凭心而论,辽阳承平日久,军士未经战阵,我方实力及士气皆不如敌。如若硬碰,无异犬与虎争,将信王万金之躯陷于绝地。不如趁敌锋未至,先期撤走,到广宁(今锦州)安身,与熊督师合兵一处而确保广宁。”
朱由检还没表态,傍边张铨越听越不是味。还未开战先言撤退,心中勃然大怒,气得站起来骂道:“一派胡言!亏你还饱读圣贤书。辽阳池深城坚,粮秣充足。未见敌面先行弃城而逃,朝廷养你何用。有辱国体,无耻之极。”
傅国不顾朱由检有何感想,也不管上司张铨喝骂,依旧直陈己见,“不可为之事莫勉力为之,大人当为国保存实力,爱惜将士生命,又使辽阳不受兵祸战火,有何不可。”
朱由检心中一叹,真没想到精锐如关宁军,居然也是如此不堪,不由怒从心生:“大敌当前,一不可轻敌,二不可怯战。食君俸禄,守土有责。来人,将这乱我军心之人推出去砍了。”二个锦衣卫上前将傅国捉小鸡似的拎了出去。朱由检心中又是一叹,没法子,只好借傅国的头颅一用。不杀他无法立威,堵不住众人逃跑的念头。
文武官员见信王一言不合斩了傅国,再也没有人敢上前轻言撤退。
辽阳巡按御使张铨见机甚快,忙起身说道:“努匪固强,然我大明将士亦非弱辈,凭险依城据守,又怕他何来为军便要打仗,努匪也是凡人,一刀一枪战场上见,未必就输于他。何况还有二十门红夷大炮助阵,这辽阳城固若金汤,便是努匪的坟墓。”
朱由检深知鼓舞军心的重要性,见张铨出面应和自己,点了点头说道:“敌我两军相差不太,我等只要凭深壕坚城紧守住辽阳城,在攻防中消耗努匪之兵力。待其损折大半,挫动锐气后,再出城击其残余,可稳操胜券。”
不料奉集堡总兵朱万良不失时机应道:“信王所言甚为有理,请将我堡内五千人马撤入城中,加强防卫力量。” ;朱由检来时仔细研究过地图,奉集堡正是后金进攻辽阳之要冲,这位朱总兵在沈阳之战中吃过败仗,信心不足,担心先被后金吃掉,想借此机会躲开。威宁营总兵姜弼一听立时慌神,因为他的防区地处后金进攻的第二道防线,如果奉集堡守军一撤,他的威宁营即首当其冲,他当然不愿先与后金硬碰。忙上前紧接着说道:“信王殿下,如集中兵力坚守辽阳,威宁营五千人马也应入城布防。”
朱由检一听登时头大如斗。如果连弃奉集堡、威宁营,外围尽撤,辽阳门户洞开,放敌军长驱直入,岂不等于让女真军队更肆无忌惮。那范文程真不简单,设了这个圈套让自己一脚踏进去。辽阳城如此防守,不亡岂有天理。朱由检不由得暗恨自己太草率了,早知道辽阳城守将如此不中用,还不如向熊督师借几名猛将。来时满腔豪情,似腊月冰霜,被人泼了一蠖滚水,化为乌有。
“列位还有话要说么?”朱由检喑哑着声音问。
站在朱由检身边的朱德雍见他为难,上前禀到:“奉集堡守军不可尽撤,留下二千精壮即可,我愿去守奉集堡。”
朱由检看了看众将,半晌才说:“还有谁愿去?”目光扫过,前排坐着的两总兵忙低下头去。正失望间,后排有一人站起道:“参将祖大寿愿助一臂之力。”话音未落,又站起两人:“副将左辅守、朱梅愿往。”
“好,这才是我大明好儿郎。”朱由检一听到祖大寿的名字,不由得心花怒放。“升祖大寿、左辅守、朱梅为总兵,祖大寿守奉集堡,朱德雍率近待三百相助。左辅守前去掌管威宁营,朱梅负责整顿辽阳守军,安排城防。辽阳巡按御使张铨与锦衣卫负责清理城中奸细宵小。至于你们两个临阵怯战,立刻革职收监,将总兵印信交上来吧。锦衣卫看住二人,待辽阳事毕,押解进京。”看着面如死灰的朱万良、姜弼两人,朱由检一脸鄙夷。
“皮岛毛文龙总兵派副将陈继盛,兵三千前来助战。”原来皮岛毛文毛善于钻营,见信王到了辽阳,忙派手下最得力副将率精兵前来。一则可以讨好朱由检,二则万一辽阳有失,也好保信王撤至自己辖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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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辽东(三)(上)
时日已近隆冬,湍急的太子河面上结着薄冰,在这里拐了个弯滚滚向西南流去。河岸上密密的芦苇丛中,四处倒伏着伤兵和百姓尸首。散落着的各式旌鼓旗仗,被阵风吹过,烈烈做响。这几日连下三场大雪,成群硕鼠四处觅食,见到大队人马经过,双足支撑着立起身体,好奇地看着这队人,无丝毫惧意。朱由检带着众将在勘察地形,来到太子河边,看到河岸上凄凉情形,不禁动容。
“这些年兵荒马乱,哈匪四处纵兵烧杀抢掠。辽、沈周围十室九空,数百里内,炊烟断绝。”身为一省父母官,不能保一方平安,辽阳巡按御使张铨说到伤心处,不由黯然泪下。
赵虎见气氛沉闷,开口说道:“信王知此河来历么。”
朱由检微笑道:“赵指挥使讲来听听。”
“史记记载,秦始皇二十年,燕太子丹遣荆轲刺始皇,失手被擒。秦派大将王翦攻打燕国,大战于易水之西。燕军大败,燕王及太子丹率兵退到辽东。秦将李信紧随其后,言:“秦国伐燕,只为报太子丹命荆轲行刺之仇,交出太子丹的首级,秦国兵马便可退军。” ;秦始皇二十一年冬十月,太子丹潜伏于辽阳衍水边。燕王惧秦,派人去斩了他,将首级献给秦王。太子丹的首级并没有给燕国换来安宁。秦王灭了魏、楚两国之后,于二十五年大兴兵将,由王贲统帅,进攻辽东。燕军寡不敌众,燕王喜束手就擒,燕国亡。辽东人怀念太子丹仁义,便把衍水改名为太子河。”赵虎缓缓说道。
“女真如暴秦,残忍有过之无不及。你我众人,不应再有一丝怀柔之心,唯有与敌死战,上报皇恩,下对黎民百姓。咦,那是什么?”朱由检看到前面不远处烟尘大起,问道。
众人驻马观看。不一会儿,官道上出现上万百姓,携家带口,从北面逃亡而来,哭声振天。不时有人仆倒在地,被后面人踩踏成一团肉泥。更有跑不动的,僵卧路边,闭目等死。包袱细软,散落一地。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朱由检心中暗叹,调转马头道:“努囚兵锋已近,回城御敌。张大人派人收留安置流民,小心甄别,不可放奸细入城,也不可使一人因冻饿而死。”
太子河北岸辽沈官道十里驿亭,皇太极安坐马上,看着麾下各牛录率八旗子弟,衣甲鲜明,一队队向南开去。这一路进军有如入无人之境,明军望风而逃。心中暗想,这回亲率八旗主力打下辽阳向皇阿玛报功,一洗锦州城下之耻应该没问题吧。
“报。。”一个前锋斥候急报。“前面已是太子河口,往南便是辽阳地界。前锋营正在过桥,请八贝子示下。”话音未落,只听得轰一声巨响,振天动地。皇太极忙接过随从递过来的千里镜望去,只见太子河渡桥已经断成两截,桥上八旗子弟伏尸处处。先前过河的前锋营数百名将士,被三面包抄过来的上千明军围在核心。北岸上万金军,纷纷张弓向南岸射去,无奈太子河宽阔,箭到半渡已经力竭,只能沿河叫骂。
太子河南岸朱德雍见埋在桥下的火yao及时发动,喜不自胜。自领了守卫奉集堡将令后,和祖大寿两人来此地观察了几回地形。太子河水流湍急,还未完全封冻无法徒涉过河,此桥是连接两岸枢纽,都觉得是个埋设伏兵的好地方。于是找来数口大瓮,装满火yao,上置盘香,派人安放到桥下。待敌临近,早有等在那里的敢死队员点着,悄悄撤回。女真军一向看不起明军,一路行军顺畅无比,连斥候都没派出,不料在此被明军断成两截,立下大功。
那女真领军牛录额真身经百战,见前有敌军后无退路,也不慌乱,临河整好队形,只待明军前来撕杀。
朱德雍看得真切,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对手沉着。令旗一挥,三面围上的明军立住阵角,前排长枪兵纷纷蹲下,露出后排半跪着的火绳兵和弓驽兵,弹丸箭雨如瓢泼大雨般向桥头射去。朱德雍初上战阵,深怕有负信王重托,十分小心。各种临敌阵势已在此地操练多回,明军自然驾轻路熟。那牛录额真十分悍勇,见前排士兵纷纷倒下,双目尽赤,嚎叫一声,率了残军不顾一切,向前猛攻。明军后方又响起一通战鼓,火绳兵和弓驽兵开始后退,前排的长枪兵发了声喊,士气大振,三面围上。
甫一接触,女真战士悍勇无敌立刻显现。虽然只剩百余步骑,与数倍于已的明军战成一团,如惊涛中一叶扁舟,在明军阵中左冲右突,无不当着披靡,前排明军纷纷倒下。朱德雍与祖大寿对视一眼,均知到了紧要关头,各率本部亲兵杀入敌群。一袋烟功夫,那牛录额真身前只剩数名亲兵,犹在苦斗,两个代子已亡于阵前。朱德雍浑身是血,手执双刀刀刃尽卷。身后一百多名庄丁,已有二十多人倒在冲锋路上。祖大寿腿上挨了一枪,由两名亲兵扶持着大呼杀敌,不肯退后。
“降者不杀。” ;朱德雍大喝道。身后明军或弯弓搭箭或平端火绳枪,只待主将一声令下。
“我乃大金第一巴鲁图,岂会投降汉狗。长生天,我来啦。” ;那牛录额真身中数箭,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饮刀自尽。
大战完毕,朱德雍柱着双刀,感到一阵乏力,几分后怕。女真三百余人一牛录,居然如此悍勇。身后亲随,都是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个个带伤。如果zha药不能及时发动,或者过桥的女真士兵再多一点,胜负之数就很难说了。明军自去包扎伤者,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