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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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真望着朱玄冲惊愕的眼神,知道方才自己一番行为吓着了孩子,忙温言安抚。闫氏道:“老爷方才着实吓了我母子一跳。不就一幅丹青么,老爷也不至于难过到这般田地。”朱真微微一笑,未置可否,将坏了的折扇仔细收拾好,道:“老师走了,冲儿在家都做些什么?”闫氏道:“老爷也该管管他了,先前有老师管着还好,能老实呆着。如今老师远游了,他便成了这相府中的霸王。能呆府中倒也好,可恨的是他也不老实呆在府中,常自己一人溜出府去,与街坊中三教九流的人厮混。让家人看住他也看不牢,也不知道他使的什么法子,总能脱了看守,自己一人溜出去。”朱真听了闫氏话语,却并未发怒,只淡淡的道:“知道了,明天我便给他物色个学识渊博的先生,也好好地管教管教他。”说罢拿了折扇,离了花园,到书房好生研究扇中五字的秘密去了。
几日后,朱真向皇上告假,只言自己忽得微疾,郎中嘱咐要多休息,不宜操劳,稍作调理方能将病治愈。匡无畏怕他病重而不敢言,让卞祖王爷医圣仔细查看病情。匡扶正也是一般说法,方才让朱真莫要为国事操心,安心养病。匡无畏令齐贤暂领丞相之职,待朱真病愈,再将相职归还。朱真与齐贤交割完毕,便回家养病去了。
朱真回了相府,对闫氏母子言皇上着自己出京办事,只怕要月余方能得回。又嘱咐二人若是有人到府中拜访自己,便道自己出京游玩了。便是皇上亲来,也是这般言语。又吩咐家人若有客来,该当如何应付,便带了一位陌生人离家去了。
过了月余,朱真方才从城外归来。其间,匡无畏也曾数次到相府查探,相府上下皆言丞相出城游玩去了。匡无畏也不追究,只道要让丞相好生养病。闫氏虽觉蹊跷,却道他君臣先有约定,也没太在意。朱真回了相府,送走那位陌生人,独自一人进了书房,默默地坐到天黑,方才回复正常。
翌日,朱真上朝面圣,匡无畏见朱真气色并不甚佳。问道:“丞相这一月来可曾将身体养好?”朱真行礼道:“谢皇上挂念,微臣经这几日休养,身体已无大碍。”匡无畏道:“既是如此,即日起你便重掌相印。”朱真谢了皇上盛恩,退回班中。这时黄门官忽然传来急报,说是尚马国反了,派去镇守的皇子匡荐起率师*,却不能镇住,着人到卞都求援。匡无畏大是震惊,问道:“众位爱卿,谁与朕率师征尚马国,支援朕之皇子?”
一阵沉寂之后,朱真从班中出来,奏道:“起奏皇上,微臣以为当让殿下率师西回。尚马国非我西卞邦国,本不宜强占他国土地,如今国民造反可见其并未被圣上仁德感化,如若再次动武只怕适得其反,惹来更多反叛,局势益发不可收拾。”匡无畏大怒,拍御案道:“朱真,朕本道你为人忠厚,不想你却说出这番言语来。你将我儿性命置于何处,又将尚马国战死的英魂置于何处,将我先祖的诏示置于何处?”
朱真谏言本想让尚马国民免遭兵乱之祸,莫要再让更多军士的性命丢在别国的土地上。哪承想皇上问出这般几句话来,一时也不怎么回答。沉默了片刻方才道:“先皇诏命已然得偿。而战死尚马的将士只怕也并不愿意在他乡游荡。至于皇子殿下,宣诏让其归朝即可。”匡无畏坐在殿上,怒火稍息,只摇头道:“书生之见,书生之见!若依丞相之言,朕前番祭剑便成了做戏一场,不能使国泰民安。倘若此时退兵,岂不堕我西卞大军威严?休兵之事,你等休要再提!”朱真听了此话,知道再言无益,怏怏地退回班中。
匡无畏又问道:“谁与朕解救尚马?”殿下闪出一人道:“微臣举荐一人。”众人看时,正是军卫齐贤。匡无畏道:“国师举荐何人?”齐贤道:“这些日子中微臣与祭剑*师交往甚密。臣深觉其法力高强,深谙兵法,实是异人一个。臣以为,若是他能率兵东渡,定能马到功成!”
匡无畏大喜,传旨让祭剑*师进殿。原来祭剑*师虽以祭剑立功,却未得官衔,上不了朝堂。匡无畏为表彰其功,为其在皇宫所在街上建了一座*师府。未过多时,魏隐瑾进得殿来,行礼完后道:“皇上召小民有何事?”匡无畏道:“朕闻你文韬武略,奇门遁甲,无所不能。现朕要你领兵前往尚马国助我皇儿平定叛乱,你可愿往?”魏隐瑾道:“为君王效力,本是我辈职责,何谈愿意不愿意。”匡无畏哈哈一笑道:“既是如此,朕封你为援东将军,从二品官衔,领兵二十万,即日开赴尚马。待功成归来,再有赏赐。”魏隐瑾谢了皇恩,自随军卫齐贤选拔兵马去了。
一旁的武官却有些不乐,原来西卞国一向以仁德治国,武官中除军卫是二品,军院协卫是从二品之外,便只有大将军书良是从二品,也是因为他德高望重。如今这魏隐瑾尚未立功,便已然凌驾于自己之上,自是心中难平。不乐归不乐,可既是皇上亲封,又有谁敢言?
朝散归府,朱真心中想道:“今日朝上,我已然让皇上动怒,只怕日后便要处处与我为难。前圣皇帝之事虽已查明,无奈并无证据。如若就这般传扬出去,只怕要落个妖言惑众的罪名,徒丢了性命。唉,都说伴君如伴虎,起初还不信,如今方才信其然。当年先皇与我父亲如兄弟,如今新皇换旧皇,只怕是视我如仇雠。觅言当日之举果是明智,如若与其一般,却也可落个轻闲。”可转念一想,又忙打住此般念头,心中只骂自己无用,竟生出这种念头。心想:“大丈夫当为国死,岂因祸福避趋之。当下应思如何阻断兵患,如何才能寻出证据,以慰前圣夫人在天之灵,不让其白丢了性命。如若无方,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莫要让大难再临。”想道拼命,却又想起闫氏母子。
朱真祖上一直便人丁希少,自其祖父起便是一脉单传,传到自己只剩下朱玄冲一子。朱玄冲年纪尚幼,若自己有何不测,他母子二人却当如何是好。又想如若儿子又步自己后尘,朱氏一族岂不便要绝后。自己生死事小,朱氏无后事大。想到此处,只恨自己不该让儿子学礼明义,做个普通百姓也能平安一生。想到此处方才想起曾答应闫氏要为冲儿物色一先生,只到现在才想起此事,只怪自己健忘。却又觉得实不该让儿子学经世济民的道义和本事,寻先生之事便就此放过,只求儿子能本份做人,一生平安就好。
朱真想到此处,让家人寻来朱玄冲。闫氏听得朱真突然找儿子,也过来看个究竟。朱玄冲本在街上与小厮厮混,听得父亲寻他,不敢怠慢,忙弃了玩伴,与家人回到相府。朱真见他回得府中,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朱玄冲问道:“父亲找孩儿有何事?”朱真道:“你可知你先祖从何而来,又何以到了京城?”闫氏道:“老爷你未曾提起过,孩子怎生得知。莫说冲儿不知,我随了你这许多年,也道你朱家本就是京城土著。你且说说,也让冲儿莫忘了祖。”朱真道:“我朱氏先祖原先蜗居在林疋国的才山脚下名叫才下的寨子中,以打柴为生…”
朱玄冲问道:“林疋国在哪?”闫氏道:“冲儿,听你父亲说,莫要打断了!”朱真道:“林疋国也是西卞的邦国,在西卞最南端,已是十分偏僻了。才山更是在群山缭绕中,离最近的镇子也有数十里。我父亲也即你祖父本是山下的樵子,却不安于老实打柴。每日挑柴去镇上卖时,要价都比其他人低,却与买主约定,要买主借书与他,读完便即归还。寨子中人都不知道他何以能识字,他也并未告之于我。不知为何,他虽是日日都在山上打柴,一本书却是两天都不到就读完归还,而且还是熟背如流。是以镇中有钱人家倒愿意借与他。寨子中人却道他是瞎子点灯,白用功,这般一个鸟儿都不愿多呆的寨子,学那般本事有何用处。
“谁承想,你祖父这般努力终于感动了上苍。一日你祖父在山林间碰到了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说他本想到尤夕镇上去的,不知如何在茫茫大山间迷了路,还望我父指点。其时天色已然不早,你祖父怕他即刻行路路上出了意外,便将其领到自己家中。那时你祖父家徒四壁,那书生却也不嫌弃,当日便在破屋中住下。那书生见你祖父家中无一粒剩米,床头却放着几本书,皆是经世济民的经典。他原不料这穷乡僻壤中会有如此一个好学的樵子,大感遇见了知己。是夜,两人抵足夜谈,直至天明。第二日,你祖父挑着柴将书生送至尤夕镇上,两人挥泪作别,便如生死之交。
“送走书生,你祖父仍是打柴借书,一如往常。过了半月,寨中忽然来了一班人马,皆是简装束行,为首的便是那书生。只见高骑骏马,身披龙袍,与前般落迫模样已然不同。寨中诸人皆闭塞于这穷乡僻壤间,哪知道来的便是皇上,都齐来围观。寨中长辈见有外客,忙出来相迎。那披龙袍之人见有人出头,便问你祖父去了何方。你祖父当时还在山间砍柴,众人都说你祖父砍柴未归。那人又问可有人愿意将你祖父从山上请回来。众人皆说请不回来,只因你祖父上山一向都是一人前往,众人都不知这茫茫大山间,他会上哪一座。那来人也不着急,让随来人马就地搭下一个小营房,众人就在营房中歇息等待。寨中诸人只觉奇怪,围着帐营不愿离去。
“直至天黑,你祖父方从山上下来,见这寨中一处营房灯火通明,不知发生何事,未及将柴放下,挑了担柴便往营房去了。营房中与皇帝同来的都是朝中大员,皇上要摆驾到这般一个穷乡僻壤,已是大不以为然。到了寨中皇上却只为见一樵子,这樵子却偏偏架子还大,早是不耐。这时见你祖父挑着担柴便进营来了,都是大骂。你祖父只是不闻。忽地见帐中上首坐着一个穿龙袍的人,“噗嗵”一声,肩上挑着的柴一摔,忙上前行礼道:‘不知圣驾在此,多有突兀,还望赦罪!’帐外长者听得圣驾在此,也“噗通”一声跪在地面上,顿时帐外跪了大圈人。
“皇上却笑着道:‘请起,快快请起,你且看看我是谁!’你祖父抬头看时,却是在自家住过一夜的年轻书生。这时你祖父才知自己命好,竟于山林间与皇上交了朋友。皇上问道:‘先时朕与你夜聊,只觉你满腹经纶,如若在此苦挨一生,岂不埋没人才。现朕要归京城,你可愿随朕一同回京,朕与个丞相做做?’你祖父这几十年努力便是为了今日,岂能不愿,当下便答应下来。随驾来的大臣却不愿意,纷纷向皇上讨旨,要考较你祖父学识。皇上为了服众,尽皆答应。一时间帐内如群蜂共鸣,众大臣尽出难题,只望能难住你祖父。你祖父一一从容做答。众大臣见难不倒他,尽皆心服。你祖父便到了京城,皇上果是将丞相之位与了他,一时竟成佳话。”
朱玄冲在旁正听得入神,父亲忽然停住了,笑着道:“父亲也不用做什么丞相了,便在茶馆讲书也能活得自在。”
这一句提醒了朱真,朱真只顾讲先父的传奇了,却忘了本来目的。这也不怨朱真,只因此事确是传奇。当时匡无为的父亲匡嗣谙刚登皇位,丞相龙康便遭人谋杀,匡嗣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