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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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旁边的一个士兵打断了冷歌的思绪。冷歌对那人微微一笑道:“有什么事么?”
那士兵道:“天色已晚,哨兵查明前方已无村镇。将军你看…是否要就地扎营?”
冷歌问道:“此地适合扎营么?”
士兵道:“此地甚为开阔平倘,又有一条河流经过,最适扎营。况且,哨兵已查明前方尽是丘陵,取水也有不便。”
冷歌道:“那便就此安营扎寨,明日再往东行。令人速速扎下营帐,生火造饭!”
士兵闻言大喜,忙传令去了。
是夜。和亲队伍的营地。
夏日的夜晚分外的热闹,蛙鸣虫吟不绝于耳。但日行夜宿的士兵们却无心欣赏这天簌之音,早早地便入了梦乡。只有守卫的哨兵无奈地坐在帐篷外,边喝着酒边小声谈论着。
匡馥伸了个懒腰,走出帐篷。
不知为什么,自从大典之后,她便觉得自己有些异常。她白天不知道晚上做了什么,晚上不知道白天做了什么。仿佛只要睡一觉,便能让她从一个人变到另个人。而且她不记得前一天发生的事,甚至生日之前也有事情被她慢慢忘。她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为什么要再那里。她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谁又是自己,仿佛另外一个人占据了她的身体,她却不知道身体里的那个人做了什么。
倘若她没有一刻是清醒的,也并没什么痛苦可言。偏偏却在夜深人静之时,她会莫名的醒来,重新做回自己,但依然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好在她清醒的时间实在短,在半夜醒来半个时辰之后,她又会恢复成那个仿佛占去的躯体。
她精通医道,却看不出自己患的是什么病,也就无法医治。好在在她清醒的时候,绿萼会给她讲述一天来所发生的事。绿萼是她住进皇宫之后,匡无畏派来服侍她的丫环。她虽是公主,但在住进皇宫之前,起居都是自己打理。所以并没将绿萼当做下人,又加上二人名字十分般配(匡馥又名匡红蕖),她便把她当作无话不说的好姐妹。每天夜半时,绿萼都会醒来,向匡馥将述一天经历,也陪她一起打发半个时辰的可怕时光。匡馥却觉得十分对不住她,让她半夜不得安心休息。
今夜醒来却发现绿萼并不在帐内。她不想扰了绿萼的清梦,也想一个出去走走,便走出帐来。
夏末的夜晚,虽身处荒郊野外,却不觉得寂寞。有唧唧虫吟、满天繁星做伴,匡馥的心情好得多了。一个人一天之内只有半时辰是清醒的,但无伤无病,虽则苦闷,但却死不了,犹其匡馥刚过十八岁。既然死不了,问题便终究有解决的一日,与其为之困苦,不如看开一下。清醒也罢,迷醉也罢,都只是活在这世上的一种形式罢了,何必拘泥于此呢?
今夜有星,星光灿烂。虽然是和亲队伍,夜色下的军营还是显出一股肃杀之气。匡馥随军上过战场,早已习惯了,但心中仍然觉得有些抑郁,便出辕门而去。
辕门守卫见是公主,也不敢阻拦,只让她多加小心,不要走远,有事鸣警求救。匡馥虽觉其罗嗦,但也知是其职责所在,一一答应,走了出去。
出了辕门,信步而走。蓦地,眼前黑影闪过,突的见一人立于身前。那人年纪与匡馥相若,犀利的目光看了她一眼道:“馥儿姐姐,你可算出来了,见你一面真难!”
借着星光,匡馥见那人身影甚是熟悉,却想不起他是谁来,问道:“你是谁?找我有何事?”
那人似乎并未料到这种结果,沉吟道:“我是谁?呵呵,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或许我不该认识你的!”
虽然夜色中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匡馥却能感觉到他的失望与落魄。她心中没来由一阵歉疚。这原本不是她的错,但在她心中,是自己的遗忘使得眼前之人陷入绝望之中,她负有难以推卸的责任。她努力想了许久,终究没想出眼前此人是谁来,只得满是歉意地道:“对不起,我…我忘了许多以前的事。或许…或许以前我们认识,但我却已忘了。”
那人讪讪地道:“忘了…你找了我那么久,现在却忘了…忘了,忘了也好!”
匡馥见他竟是一副伤心的模样,心中一阵悸动,道:“我…我认识你。可我却想不起你是谁来,我…我失忆了么?”
有人说人类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不能忘却,不能忘却一切痛苦的根源。然而,忘却真能消除痛苦么,有时候忘却岂非正是痛苦的根源?
那人似乎终于相信了匡馥的话,喃喃地道:“失忆…怎么会这样?一个月前不是还好好的么?这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匡馥又怎么能回答上来。对方似乎是自己十分熟识的人,对自己甚是关心。她实在不想他为自己难过,便道:“你告诉我姓名,或许我会慢慢想起来的!”
那人叹了口气,道:“我原来想将我真实身份告诉你的。既然你已忘了,就当我不曾来过吧!”说罢转身离去。
却听有人叱道:“贼子,大军之中,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么?”
匡馥暗道不妙,对来人说:“绿萼,他是我朋友,你不要为难他!”
只见一红衣女子从帐中走了出来。那女子身姿绰约,虽着的是丫鬟服饰,却自有一股非凡的气质透露出来,冷傲中带些妖冶。此刻却是怒目圆睁,手中握着剑柄,宝剑堪堪要拔出鞘来。若不是匡馥制止,只怕宝剑已然刺在了那人身上。
红衣女子绿萼愤愤不平地将剑还回鞘,道:“朋友?有他这样连名字也不愿说的朋友么?”
那人甚是尴尬,苦笑一声道:“姑娘误会了,在下朱玄冲,并非是不愿道出姓名,只是…只是公主既记得我了,说也无益。”
匡馥心中一阵莫名的悸动。“朱玄冲”这名字,以前应该很熟的吧,否则心中怎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萌动?若不是相识已久,心中为何会有淡淡的喜悦,又有淡淡的忧伤?
绿萼却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仍是一副恶狠的模样道:“深更半夜,你到这大军营外来干什么?这是和亲队伍,你总不是来刺探军情的吧!”
朱玄冲苦笑着摇摇头,却没有回答。
绿萼见他一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样子,心中又冒出一股无名火,“唰”地一声拔剑出鞘。
朱玄冲只见眼前寒光一闪,对方剑尖已抵在自己喉。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寒意:“这人好快的剑!”他虽有上百种方法夺开剑尖,但碍于情面,不愿让绿萼难堪,只能无奈地望着匡馥,希望她能出言相救。
可在绿萼眼中,他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甚。手腕一翻,长剑往前疾刺而出。
朱玄冲见匡馥并无出言制止之意,又见绿萼长剑刺出,心中大愕。好在他毕竟身手不凡,脚下一蹬,身体已平平地向后退了尺许。剑尖堪堪贴着他喉咙停住。
绿萼一击不中,更是恼怒。手腕再翻,长剑变刺为劈,自右往左在朱玄冲胸前劈下。
朱玄冲见她招式凌厉,不敢怠慢。左脚脚尖一旋,身体往后转处半尺。剑锋激得衣裳“呼啦啦”做响,这一剑之威可见一斑。
绿萼再击,还待三击,匡馥已自沉思中清醒过了。见绿萼举剑欲劈,忙叫道:“绿萼,住手!”
绿萼见公主发话,不敢再斗,停下招式。
匡馥看着绿萼道:“我竟然不知你会武功,可他并无加害之意,由他去吧!”又对朱玄冲道:“我不认识你,但也不知道以前认不认识。你走吧!”
朱玄冲本已欲走,却被绿萼拦住。此刻有公主发话,倒也不怕绿萼再行拦阻。行了一礼道:“多谢公主!”又对绿萼道:“多谢绿萼姑娘剑下留情!”故意将“留情”两字重读。
绿萼岂不知他话外之意,但公主有令,她岂能不从。只能“哼”地一声,将剑插回剑鞘。别过脸去不愿看他,仿佛多看他一眼回连胃都吐出来似的。
朱玄冲不敢再留,对匡馥道了句“珍重!”,便消失在夜色中。
匡馥望着朱玄冲的背影,口中呐呐道:“他是谁?我一定认识他!为什么会想不…”话未说完,便觉一阵倦意袭来,脚下一软,便要跌倒。
绿萼忙将她扶住,轻声道:“公主,该回帐休息了!”夜色中有什么东西在匡馥一闪而过,瞬间又消失了。
黎城不愧为春绍国这般一个大国的都城,其繁华程度与卞都相比,一点也不逊色。朱玄冲跟着和亲队伍进入黎城时,已是午时时分。黎城中百姓得知皇帝的新娘已到,都出门欢迎。一时之间万人空巷,极是壮观。
皇宫中早已派出迎亲队伍,为送亲的众人开路。但冷歌的队伍走过之后,街道又被追随者们塞。朱玄冲也只得随着人流,一起向皇宫涌去。
到了宫门,皇宫守卫却不让闲杂人等入宫。众人见不着西卞公主,只得怏怏而回。
朱玄冲并未打算进宫去,他想在宫外打听打听春绍国的情况,便在皇宫外找了家客栈住下来。
午时刚过,皇城便传出消息来:明日皇帝新婚,大赦天下,普天同庆!黎城百姓各个欢天喜地,两国联姻,必能换来长久安定。
朱玄冲望着城中兴高彩烈的百姓,心中一阵刺痛。数月前,西卞国君匡无畏便让冷歌筹备粮草,广招军士,意图十分明显。唐百宁提出和亲之议,匡无畏竟十分爽快的答应了,此间定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前几日夜探和亲军营,得知匡馥竟然失忆,这更让朱玄冲生疑。要知匡扶正行医数百年,所见疑难杂症不可谓不多。匡馥是他惟一正经传授过的弟子,医术绝不会差得太多。她自己得了这种怪症,竟没有医治之方,定是有高人做祟。还有营中匡馥侍女绿萼的身份也甚是可疑。一个普通侍女,就算是皇宫中服侍皇帝的,也不会有那么高强的武功。她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和亲队伍中?还有,既是和亲队伍,齐贤为何要派出三千先锋营中的尖锐?这些问题在朱玄冲脑中不知想了多少次,仍然是不得其解。他不由后悔当初为何不向师父学先知之术来。
皇宫中向来守卫森严,即便是明日皇帝新婚,宫中守备却一点没有松懈。不过,对于朱玄冲来说,进出皇宫绝不会比直穿客栈困难多少。夜探王府,他已做过一次,夜探皇宫却是第一次。他本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但今夜可能发生的事,只怕不用光明正大的方式解决。
已尽午夜,宫中仍是灯火辉煌,宫女内臣们为了准备明日的大典,仍在忙碌着,只怕今夜很难有好觉睡了。不时有执守的军士在宫中游走,倒班轮换,也辛苦得很。宫中也并非全在忙碌,有人倒轻闲的很。冷歌与和亲的将士们,在春绍国御林军统帅董立清、王公大臣袁为民的陪同下,正在皇宫御林军营中吃喝着。
朱玄冲在宫中转了半天,不见有何异常之处,索性便隐身在营中,与将士们一同吃喝。
酒过三巡,已是夜半子时,营中将士兴致不减,谈笑甚欢。突然有一女子闯进营来,叫道:“冷将军,冷将军,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冷歌寻声望去,却见公主贴身侍女绿萼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冷歌向相陪的董、袁道声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