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弥撒-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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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公爵站了起来,他看起来有些烦躁,用力地甩了袖子,负手站起:“你弄脏了那个地方。我疼爱你,吾儿,我把最
好的房间留给你……”他回过身,严厉地低语:“你必须珍惜它,不要让那里沾上肮脏的污渍或者染上一点黑暗,
记住我的话,雅克兰多。”
他注视着与他相貌相像的儿子,沉默了一会儿后,陡然说:“你与我共同归属于黑暗,你的天赋是值得骄傲的地方
,但是他一定不希望你变成这样……”
“不要有任何疑问,你会见到他,在我允许的时候。在那之前收起你的牙,你会吓到他。”
公爵看了他一眼,接着头也不回地走进黑暗之中。
◆◇◆
“他是个孤独的独裁者。”青年和缓地评论:“无聊的老家伙,浑身充满死亡的气息,他在短暂的时间里变成了那
副模样,不过据说他过去也一样,只是一个人使他有了改变。”
他看着老神父的双眼,轻声应道:“那个人是我的生育者。”
神父低了低眼,有些迟疑地问:“……真的是男人?”
青年点了点头。
“不、不可能。”
青年坐了起来,凑近前方,轻声低语:“不要怀疑这一切,你的无知并不等同于不可能。”
“就像你对你的造物主也所知甚少,哪怕你对整本圣经倒背如流,你依旧无法得到任何解答,我就是个例子。我的
生育者并不具有女性的构造,但是他确实用自己的身体孕育我、诞下我。”
“……”
青年慢慢地靠了回去,他垂下了眼,双手交握:“我在那里待了一些时候,但是我的父亲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到他
。如同我刚才所说,塞勒斯汀的力量逐渐薄弱,那是因为他将自己作为供应器……这个说辞你也许有些陌生,在之
前我们都是——一个聪明的血族不会随便施舍自己的血液,因为这等同于使自己的生命和力量流失,这是自杀的行
为。”
“他把他给藏了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那个地方,但是这并不能阻碍我。”
“我之所以来到那个地方,是为了要取代他,只不过,一件事情使我改变原有的决定。”
◆◇◆
雅克兰多躺回床上,他默念着什么,紧接着闭上双眼。
他的躯体逐渐地陷入沉睡,然而他的意识却保持清醒,就像是灵魂与肉身脱离,但是活动的范围有限,而且耗费力
量。
他无声无息地穿过了走廊,轻易地越过了那些神情僵硬的奴仆。他遵循着气息找到了隐蔽的大门,通往了城堡深处
的地下室。那就像是血族的巢穴,一副副的棺材镶嵌在墙垣的空洞之中,好使得他们的栖身之处完全浸没在黑暗里
。
在那一刻,他瞧见了那披着黑色长斗篷的银发亲王。
公爵的手里握着金色烛台,缓慢地走下古老的旋转阶梯。他的身后并没有人跟随他,他的步伐无声轻缓,火光映照
着青白的脸庞。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血红双目和微微展露在唇外的锐利獠牙,握着烛台的手布满皱褶,精致的脸颊上
也渐渐地显露出岁月的痕迹。他沉默地走往深处,长至脚踝的银色发丝透着一股苍白,这使他的背影看起来佝偻孤
寂。
血族的时间是静止的,他们的青春和生命永驻,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失去这一些。当逐渐失去力量的时候,他
们的外貌会随之苍老,脱去覆盖在邪恶灵魂之外的美丽躯壳,显现出真正丑怪的面貌。
公爵走过繁杂狭窄的通道,直至深处。他的手划过烛台,熄灭了那唯一的火光,让自己全然身处在黑暗之中。
他在一扇画着恐怖壁画的大门前站定,在默念古老的咒语之后,看着大门慢慢地推开。那是一个俨如冰窟的处所,
发光的宝石嵌满在壁上,冰冷的雾气弥漫着。
中央搁放着一个黑色棺木,那看起来庄严神秘,令人难以靠近。公爵缓慢地走近,他搁下了烛台,双眼注视着那敞
开的棺木里头,他的面目随着步伐越发年轻,他强撑着自己最美丽的表象,收起了獠牙和污浊的指甲,血红的双眼
转为深情的海蓝。
公爵沉默地伸出手,抚摸着里头的人,用温柔的目光凝视。他寡言,但是那是对其他人。他对着棺木里的人无声地
轻唤,青年无法听清他的话语,而且眼前的画面朦胧模糊,仿如身处在梦境之中。
公爵说了一些话,他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而在之后,他缓慢地俯下身,他似乎双手搂住了棺木里的人,深情地
耳鬓厮磨,无声地耳语。但是他并没有得到回应,这是他的神情逐渐哀伤的缘故。他在最后抓着棺木边缘,背对着
青年的视线,悲恸地两肩轻颤。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摇晃地直起身,并且伸出手。他毫不犹豫地在手心划开了一道血口,冷漠地看着那暗红的血珠
簌簌滴落。
在靠近棺木之前,雅克兰多睁开了眼,他有些疲惫地侧过头。
天刚破晓时,是血族能力最弱的时候,就算是他也无法避免。在这时候,他们的能力会受到最大的限制,难以随性
所欲地运用。
但是这不能阻碍他。
黑发青年轻轻地推开那不起眼的门,要找到它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公爵并没有严格地禁止任何人靠近。也许那是
因为他的地下室犹如一个广大的迷宫,而且充满陷阱,如果没有良好的方向感,就会永远走不出去。
雅克兰多拾级而下,他确信那些躺在棺木里的看门犬不会在这时候跳出来。那些家伙只能用鼻子辨识人,他们不会
攻击与他们的主人有相同气息的对象。青年循着记忆中的路径,他很快就抵达了地下的最深处。那里只有一扇紧闭
的石门,看起来就像是中世纪领主的幽闭室。
在门推开的同时,他的掌心握住了灯芯,熄灭了火光。
雅克兰多环视着周遭,他的目光最终集中在前头。他小心地靠近,放缓脚步。他看着棺木里头,围绕着它慢慢地走
动。他没有急着凑近去看,只是仔细地打量棺木里的人——那是个人。这不太正确,应该是个吸血鬼,散发着人类
气息的吸血鬼。
他拥有黑色的短发,双眼紧闭,色泽鲜艳的红唇紧抿,相貌俊美。他像是穿着圣袍,两手整齐地交叠在胸前,神态
安详地进入了沉睡。他宁静沉默,但是看起来鲜活动人,仿佛在下一刻就会马上睁开眼。
黑发青年往前靠近,他的手轻轻地搭在边缘。
他静默地凝望着他。
◆◇◆
青年双手交握,他失神地注视着前方,陷入了沉默。
血红的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他缓慢地仰起头,在老神父开口之前,抬起手掩住了眼,轻摇头说:“我很抱歉。我只
是感到怀念,我们可以继续……”
“恶魔也会流泪么?”神父缓慢地问道。
青年看着他,轻轻地点头,“偶尔。”
他别开眼,哑声轻语:“我们也具有感情,悲伤、欢乐、痛苦或者是忧郁,但是很少,不过我们珍惜那些情感。我
们不会轻易地表露它们,因为那等于暴露自己的弱点。”
“我们会在感到最快乐的时候欢呼呐喊、在感到最痛苦的时候嘶吼、忧郁的时候极度地沉默甚至是进入沉睡、在最
悲伤的时候落泪……这是我们表达情感的方式,远比人类来得诚实、强烈,就算是自身也无法抑制。”
神父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发出疑问:“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黑发青年凝望着前方,他的目光悠远,神情赤诚:“我只看见他。”
“那时候他正在沉睡,做着美梦,没有人可以打扰他……他在微笑,也许是,他适合微笑,你应该见见他,你会发
现这世上没有比他更适合笑容的人。”
他渐渐地沉默下来,接着低声轻语:“就像是我先前所说的,我对我父亲的恨没有确切的理由……这如同我对他的
感觉,这并不需要理由,也不值得去探索。”
“人类拥有被称为第六感的奇妙感应,也许在我们这里,这种奇特的感觉会更加地敏锐。我们可以在第一眼,就分
辨出敌人和盟友,我们会忠实自己的感受,不择手段地去追求它、满足它……人类也是如此,只是你们用种种的框
架自我束缚,好利于管理。”
“在看见他的第一眼,我不能将那种感觉称为爱。但是我清楚地找到了方向,我过去都在寻求的意义、证明,在那
一刻获得了解答。在我们见面的第一眼,我就能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没有一点距离,我的肉身之躯属于他。而他也
属于我,完全。”
“……”
青年闭了闭眼,轻道:“我必须对你述说后来发生的事情。很遗憾,你可能不会明白,但是请让我诚实地说出来。
你会认为,这也许是错误的开始……”
“但是我不曾后悔。”
◆◇◆
在门被推开的时候,黑发青年放开了身下的年轻女孩。那可怜的姑娘捂着还淌着血的脖子,滚到了地上,哑声地抽
泣着,并且惊恐地爬向了前方试图逃离。
公爵冷漠地盯着他的儿子,女孩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腿,含泪恐惧地哀求:“救我、救我……!!”但是在她看清了
那留着黑色指甲的手掌时,颤颤地抬起头,然后惊叫一声,踉跄地往后挪了回去。
黑发青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拽过女孩的发丝,将她从地上拉扯起来,冷眼盯着他的父亲,张嘴擒住了那细嫩颤
抖的脖子。当女孩无力地往后仰之后,他毫不留情地放开她,看着她直直地往后倒在地上。
“不要弄脏这里。”公爵冷声命令他的奴仆。
在大门重新合上的时候,公爵望着他的独子,语气严厉地说:“雅克兰多,吾儿。你令我意外……”
在青年回过脑袋的时候,一股强劲的力道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犹如强风一样地在一瞬间将他扼制在墙上。
“顽劣的孩子……!”
他们四目相对,公爵凑近他的亲子,凶狠地搁下警告:“不要忤逆你的父亲、你的创造者,因为我你才得以诞生、
免受任何残酷的考验,在你得到我的认可之前,要先学会服从和感恩……我疼爱你,吾儿,但是我不会纵容你,不
要再让我知道你悄悄地干些什么。”
他瞪视着那与自己容貌神似的黑发青年,压低声量说:“不要再靠近那个地方,打扰他的安寝……!雅克兰多?柏
金,不要逼你的父亲将你锁进棺材封在墙垣之中,对于不听话的孩子,这种方式可以很好地进行教育。”
黑发青年望着那红色双目,他缓慢地握住他父亲搁在他脖子上的手,接着用力地擒住,仰着头骤然轻笑,露出尖锐
的獠牙,“我建议您试看看,父亲。”
公爵冷瞪着他,过了一阵子之后,将手慢慢地从青年的脖子撤离。
雅克兰多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处,他看起来无所畏惧。公爵在走开几步之后回过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低声轻语:
“你与他完全不相似,这使我欣慰……也感到失望。”
“我一直期待,并且正在等待那一刻,让他看看你。他在你出生的那一刻提出要求,让你与人类一起生活,他从那
时候就爱着你,尽管他不曾说过。”
“那是因为他并没有机会开口。”公爵语气骤冷:“他将他沉睡前的祝福留给了你,包括了力量,他将自身的全部
交给了你,不要再打搅他,吾儿,你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