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弥撒-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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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金府邸的院子是年轻贵族们消遣的好去处,就在他们的父母来拜访公爵的时候。
他们在广阔宏伟的会客厅里谈论诗词,或者闲聊宫中和贵族之间的趣事,而事实上,他们只是希望在公爵面前表现
自己,有女儿的贵妇和爵士也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拥有银发的美丽公爵并不多话,他也许正在微笑,在座的爵士贵妇们都这么认为——大人对我感到满意。看起来是
如此,塞勒斯汀公爵对任何人都很公平,他并不会去偏袒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去清理他们欠下的债务。
在他们离开之后,老奥纳端着红茶走了进来。
公爵正坐在金色的棋盘前,他长期缺乏诚实的对手。
老奥纳并没有打扰他,她清楚地理解公爵的脾气、习惯……尽管有时候她也看不透。不过柏金直系的子孙们个性都
差不多——倨傲、安静、但是美丽而且富有权威及力量,像是沉睡的雄狮。从古老的战争结束之后,他们一直都活
在繁华的牢笼里,但是依旧令人忌惮。
“哈哈哈哈哈哈……”
敞开的窗口传来了笑声,老奥纳放下了红茶之后,缓步走了过去。她伸了伸脖子,看着外头——几个年轻貌美的贵
族姑娘,还有英俊的绅士们。他们正在院子里玩闹,姑娘们拿起树枝追打着男士,那是一幅热闹的美景。
“噢……那是坎德诺斯家族的女孩儿,是有名的才女,她的诗赋就连宫廷诗人都在传唱。”
老奥纳看着那提着裙子奔跑的女孩儿,她微笑地摇摇头,也许她在想——这精神的女孩和公爵大人看起来很匹配。
但是她并不会在公爵面前说这些话,因为这会让公爵感到厌烦。
“不是时候。”公爵会这样回应她:“……还太早了,老奥纳。”
他已经三十岁,但是他的身边还没有一个陪伴他的女人。从过去到现在。他就和他的父亲、祖父、祖先们一样,将
会倾尽一生去寻找,到最后都会疯狂地爱上一些不应该爱的人。
这是老奥娜最不愿意看到的。
敲门声响了起来,来人并没有等待公爵的请示,就直接推开了门。这这座繁华的府邸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干。
“噢,那些烦人的家伙都走了么?公爵。”
那是一个金发蓝眼的青年,典型的柏金,貌美、灵活、聪明。
他走了进来,让仆人为他合上门,“嘿,你这里还是和过去一样,噢……老奥纳女士,真高兴看到你。”他摘下了
帽子,点了点脑袋。
“我也是,安格大人。您看起来很好。”老奥纳拿着她的托盘,向公爵点头示意,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推开门的时候,她的孙女艾薇儿站在门外,压低声音说:“噢……那个可恶的败家子又来了么?”
“别说了,艾薇儿。做你的事情。”老奥纳严肃地走着,她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公爵还坐在他的位置,他就像是没看见眼前的金发年轻人,专注地下棋。
安格在房间里悠晃了一会儿,他似乎很习惯这么干,也许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要掩饰在公爵大人面前的不自在。但是
他不能这样浪费时间,他深信公爵可以沉默地下一整天的棋而且完全不看他一眼——该死的自以为是。
他走到了公爵的身侧,看着那局棋。白棋几乎占据了半面棋盘,这英俊的绅士笑了一下,在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执起了白棋,走了一步。
公爵并没有责怪他的无礼,他握住了黑色棋子。
“看样子要玩完了,大人。”安格看着棋盘,微笑地说。他拥有和这位大人一样的蓝色眼睛,这是他们唯一相似的
地方。
安格·柏金太早露出笑容,公爵连一眼都没看向他,只是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局势扭转。
安格看着棋盘,长久地愣住,他看了看面前的银发公爵,捏着冷汗,烦躁地走下一步。但是棋局很快的就结束了。
白色国王被轻轻地推倒,从棋盘上滚落,发出清脆的声音。
公爵慢慢地往后靠,双手交握。他的眼神冷漠,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砰!”
安格·柏金站了起来,他瞪视着公爵,但是他的额头布满冷汗,声音微微地颤抖。
“平分资产!”他咬着牙说:“我应得的,塞勒斯汀……!我应得的,你继承了爵位,就应该把资产分给我一些!
”
公爵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慢慢地扬起嘴角。那也许才是他真正的笑容,让人却步。
“你不应该跟我要。”他轻声说:“你尽管叫费伯伦施舍你,他是这里的管家。”
他的话让安格涨红了脸,安格·柏金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在上一代爵爷还活着的时候,他受到了毫无理由的
爱护,但是随着爵爷的离世,他失去了一切光辉。
“塞勒斯汀·柏金,你尽用一些肮脏、卑鄙的手段……!”安格的声音里酝酿着愤怒:“那该死的老家伙强 暴了他
的侄女、我的母亲!他要赎罪!他做不到,你必须为他偿还!”
公爵回过头,他像是第一次正视安格。
“你也一样,塞勒斯汀,你就和那些肮脏的老家伙一样!下一个会是谁?会是哪一个柏金?会是哪个可怜的女孩,
逼迫他们生下残缺的子嗣,或者是……!”
安格忽然止住了声音,锐利的剑锋闪烁着刺眼的银光,慢慢地从他的脖子游走而上,绕到了他的耳朵。
公爵的声音清楚地传到安格的耳里:
“请不要认为我和他们一样。”公爵轻声地说,鲜少有什么事能让他大声言语:“我可以宽容你,给你选择。安格
·柏金……”
侍女和男仆因为听到动静而躲在门外的时候,会客厅的大门被用力地推开来。
安格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目光阴冷,不断地扬声骂着:“天杀的……银发怪物……见鬼!”
安格快步地走下了阶梯,并且迎面对上了公爵官邸的费伯伦管家。
“该死的矮个子家伙”,安格常这么称呼他。他总是能从角落里突然钻出来,然后挡住自己的去路。
“您要离开了么?安格大人,需要我派马车送您么?噢,大人?”
“住嘴!”安格大吼一声,他像只发了病的疯狗,英俊的脸庞狰狞起来:“告诉塞勒斯汀,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上
帝会惩罚他的恶行!他崇拜魔鬼……所有人都知道,他受诅咒的银发就是最好的证据!”
安格凶狠地在胸口划了十字,然后夺门而出。
公爵站在窗前,他静默地看着安格的马车离去。
他想起了一些旧事,不过那些都已经很模糊。也许待会儿,他就会把费伯伦叫过来,好好地去处理安格在外头的债
务。
公爵离开了窗前,走到了他隐蔽的卧室。他打开了床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老旧的小盒子。
“塞勒斯汀,在我将死之前,我将我最重要的两样东西托付给你……”
公爵默念着这些他从不曾忘记的话语。
“安格,替我看好他。我央求你,我最骄傲的子嗣……还有……”
公爵打开了盒子,他拿起那简陋的瓶子,还有随着他轻轻的摇晃而流动的暗红浓稠液体。
“它受到了封印,在很早以前,无法追溯。”
“不要轻易地打开它,塞勒斯汀。”
“……除非,当你愿意舍弃一切,永远地坠入黑暗之中。”
◆◇◆
也许那都是注定好的事情,没有什么荣耀是长存的。
在所有人以为柏金公爵会延续几代前留下的光辉时,变化来临得十分突然。公爵府邸里的仆人一个接一个病倒了,
他们都生了奇怪的病,持续地高热、流汗,接着难看地死去。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直到塞勒斯汀公爵忽然在一个宴会上捂着头跪倒的时候,奇怪的流言弥漫了整个巴黎。
黑死病,也许没有比这个更加让人恐惧的疾病。
随着仆人相继死去,公爵府邸几乎成了巴黎的禁区。
有些荒芜的院子里,银发公爵坐在水池边,他的手里拿着金色的笼子,偶尔逗弄里面的黑色鸟儿。
“大人。”老奥纳走了过来,她的气色有些难看,不过在面对公爵的时候,她总是堆满笑容。她和她的侍女端来了
餐点,许多人离开了这豪华的府邸,只有一些忠诚的仆人留了下来。
“请用点东西,大人。”老奥纳轻声地说。
公爵打开了笼子,他将他疼爱的小宠物取了出来——那是一只长着黑色羽毛的小鸟儿,看不出是什么高贵的品种,
但是它能为公爵派遣寂寞。阳光下,公爵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并没有很糟糕。
他让鸟儿在他的手心里转了转,然后缓慢地站了起来。
公爵渐渐地把双手抬高,然后敞开了手心。黑色鸟儿在他的手心里展翅,高高地飞了起来。
老奥纳前进了两步,她看起来有些讶异。
但是公爵并没有说什么,他扔下了笼子。
在几天之后,他们迎接了皇宫里的传讯官。文博思男爵宣读了命令,他读完了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看向了躺在床上
的银发公爵。
“我很遗憾。”男爵垂头摸了摸鼻子,他看了看这冰冷的地方,壁炉已经很久没有烧起火——半年前他才拜访过这
里,但是这和过去已经是完全不同的面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愿意前往这个地方。
“但是……”男爵低咳了一声,“请您立刻启程,到吉斯尼镇。那里是您的领土,有人会迎接您的,大人,您会受
到很好的照顾。相信我……大人。”
文博思男爵静默地注视这位貌美的大人,病痛并不能掩盖他的风采,他依旧富有、受人尊敬,但是在上帝面前,谁
都是平等的。
“……祝你好运,我尊贵的公爵。”男爵弯下腰。
公爵并没有接受男爵的怜悯,他摆了摆手,然后闭起双眼。
他的生命也许就要结束,他能感受到日渐冰冷的身躯,还有减弱的心跳。但是他并没有因为死亡感到恐惧、悲伤,
他只是偶尔会想起圣堂里,咏唱诗歌的孩子们,还有那中央的天使画像——敞开双手,温柔单纯地微笑、身后柔软
的羽翼。在生病之前,那里是公爵常去的地方,他并没有做祷告,他是个异类、并不信教,而且长期因此受到谴责
。
公爵只是静默地注视着前方。
那是一幅美丽的画,他将第一次的感动,留给了那张画里的天使。
第二回
吉斯尼镇和那里的庄园,是柏金唯一没有遭到没收的领地。也许是因为那里偏远、落后、脏乱,而且是疾病散播的
中心地带。
没有人会愿意到那里去,士兵用栅栏把那里围了起来。原本在里头的镇民无法逃出去,只有得了黑死病的病患才会
被送进来。
那是一个形同地狱的地方。
公爵的马车经过脏乱的街道,黑色的老鼠四处窜动。艾薇儿放下了帘子,她揪紧了手帕。
“他们想让我们死在这里……”艾薇儿冷声说,她无法克制地轻颤。
“女孩儿,别抱怨,快过来帮我的忙。”老奥纳很忙碌,她正在为公爵大人擦汗。公爵迅速地消瘦,他病弱、长久
地失去意识,在颠簸的马车里,他无法受到良好的照顾。
这看起来完全像个阴谋,但是没有人会去探讨真相。
塞勒斯汀公爵有太多敌人,这其中也许还包括了法兰西王国的国王。他们忌惮他的权势、地位,和财富。也许在他
的马车离开巴黎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开香槟红酒,高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