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人-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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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灵光一闪,他忽然想到为何不让男人同女人孕育子嗣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瞬闪过。然而这短短的瞬间已经足够使得庞大的世界灵魂接纳这个念头,于是亚当便诞生了。
他是日后走出伊甸的人类始祖,统领伊甸园外的万王之王,然而当他刚出生的时候又有谁能知晓呢?
实际上他的出生是出乎人预料的。原本生命树之源诞生的生灵都是被需要的,他们在降生时就会被感应到,自然有人前来迎接。就像贝尔沙明曾经下意识地期望有人来掌管日光城及月之舟,于是他便感应到生命树之源有天空所属的造物降生。果然当他赶到的时候日之雅里赫博尔与月之阿格利博尔便降生了。他们降生后便知晓自己的职责,几乎无需旁人教导。
但亚当却不同。
他出生的时候无人知晓。
他该同女人夏娃共同孕育的那个未来模糊不堪,使得他自己也不像旁人那样初生便有了智慧与责任。他懵懂无知,甚至单纯愚蠢。他独自坐在生命树之源边上,因为寂寞同害怕而小声啜泣——直到月之阿格利博尔无意中发现他。
你是谁?月之使者看着这位金发蓝眼的自己从未见过的兄弟,他甚至不知道这兄弟叫什么名字。
我……我……亚当不住用稚嫩的手抹自己的泪水,但眼泪却怎么都停不下来。他从阿格利博尔身上感受到一种天然的亲切,是生命之水的同源令他感到安心,但这毕竟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他又同时觉得委屈害怕。亚当将自己蜷缩起来,用怯意的眼神望着阿格利博尔,仿佛一只刚刚破壳的湿漉漉的雏鸟。
阿格利博尔从没在伊甸园见过这样战战兢兢的神情,他觉得有趣又可怜,于是便把这幼小的兄弟从地上拽起来网游之第一娱记。
对于这些永寿的生灵来说,阿格利博尔自己的生命也才刚开始,他的心灵还是个孩童,又哪里有贝尔沙明或者耶和华那样包容的温柔呢?于是他把这个初生的小兄弟从地上拽起来,嘴里却嘲笑他哭哭啼啼,将亚当欺负得嚎啕不止。直到亚当抽噎得嘴唇泛白他才惊惶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做得有点儿过分。阿格利博尔懊恼而温柔地拥住亚当,说,喂笨蛋,在伊甸园中会有什么令人恐惧害怕的东西存在呢?我不是咒骂你,鄙夷你,这是一种疼爱的表现罢了!
那时候的亚当确实是个单纯的傻瓜,他小心翼翼地望着阿格利博尔,问道,那是真的吗?你不讨厌我吗?
我很喜爱你!阿格利博尔做出一副庄重的神情,在亚当面颊上响亮地亲了一下,说,你瞧吧,我只这样亲吻我双生的姐姐雅里赫博尔呢!
于是亚当就笑起来了,他的笑容柔软羞涩又满怀依赖,令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就像最好的晴空一样美丽。
阿格利博尔最为憧憬仰慕自己的兄长贝尔沙明,于是便对这双天空般的眼睛尤为喜爱。他伸出手摸摸亚当的眼皮,又戳戳亚当的眼角,把亚当弄得泪水汪汪才停下来。
可你在这里做什么呢?阿格利博尔问道,竟没人来接你呢。好罢!今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你就是我的啦!
亚当眨着那湿润的眼睛,温驯地点头,期待又忐忑地问道,我在等夏娃,你是夏娃吗?
夏娃是谁?
夏娃是女人,是我的妻子。
阿格利博尔发出一阵嗤笑,我才不是女人,我是阿格利博尔,天空使者,月之主宰。
可你来接我,你为什么不是女人?
阿格利博尔指着亚当赤|裸的身体说,女人跟你是不一样的,但我跟你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下面!
阿格利博尔不耐烦的样子令亚当害怕地缩了缩。这可怜的神情叫月之主宰抓了抓了头发。
伊甸园里还没有夏娃哩!她多半还没降生,以后我有空就陪你来生命树之源来等她吧!
从此阿格利博尔便同亚当格外亲密,几乎时时将他放在身边照拂。这位月之主宰的性格嚣张十分喜爱恶作剧,总会把亚当欺负得泪水涟涟甚至伤痕累累。可亚当却惟独喜欢他,甚至不愿意离开他到耶和华身边。
天空之主贝尔沙明面冷心热,看上去傲慢冷漠,但实际上总是偷偷关注伊甸园中兄弟姐妹,暗中照拂。他也为亚当的事情忧虑不堪,甚至决意不顾亚当的想法将他带离阿格利博尔身边。
亚当哽咽不止,委屈又可怜。阿格利博尔烦躁生气,但又不敢违背兄长的话语。
最终是雅里赫博尔向贝尔沙明进言。
天空的主宰贝尔沙明啊,阿格利博尔虽然顽劣难改,但他真心疼爱我们的这位兄弟亚当。我们皆为伊甸的子女,皆从生命树之源诞生,他又怎么会想要伤害亚当呢?请让别让他们分开吧,我会劝劝他改变脾性,您晓得他是会听他的孪生姐妹我的话语的。请等等吧,您何时见过阿格利博尔将旁人带去月舟呢?他只为叫亚当不会寂寞害怕就将他带上去了呀,那难道不是连你我都不曾涉足的地方吗?
在雅里赫博尔的劝说下,贝尔沙明于是解除阿格利博尔禁足的命令,又放亚当回了阿格利博尔身边。他们两人愉快地互相拥抱,这伊甸园中再找不到比他们更加亲密的兄弟了。贝尔沙明也只好警告阿格利博尔不得再欺负亚当使得他受伤害,也便由他们去了。 “这不对,”王子说道,“那位贝尔沙明是天空之主,掌管万物的规律,世界上的一切都应是他创造的,可你说耶和华与他有同样地位,他竟也叫耶和华为天地的主宰,这是为什么呢?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后来诗人传唱的时候为什么把他给漏掉了呢?”
“既是口头传诵之过往,自然会有偏差。”
“可这是我的先祖亚当亲口向人说的!”
“诸人传说,难免出现差错。将黑说成白,将白说成黑也不可避免。”
“诗人是世界的记忆,这是他们的工作,在我的宫廷里他们一口气能够背下一千页的书,连一个字都不会有错!”
青年轻声笑起来,以那优美无瑕的手指轻轻弹了王子的额头:“我的王子,您信仰您的先祖,以致我口说与他不同的话你便生我的气了吗?”
王子皱着鼻子:“可亚当怎么会向诗人说谎呢?”
“您那,您的眼中是非分明,不容有一丝差错,可世界并不是这样的呢我的六指王爷最新章节。我没有说您的先祖说了谎,这不过是……”他想了想,说道,“只不过历史是人眼所见人耳所听的真实,却总并非真相呀。”
这九岁的王子似乎十分不解,可又隐约觉得详细询问会被当成孩子小瞧,他更加嘟起嘴——他自己竟不知晓这也够孩子气的了——说道:“你还没向我起誓绝不说谎呢!”
青年弯起秀丽的眉眼,说道:“就将我当成在您宫殿中侍奉的诗人吧,我对真相比他们更加忠诚。我所说的,自然是我所知晓的。”
“那么好吧。”王子又做出一副叫人发笑的勉强认同的神情。那神气可真够骄傲的。青年爱怜地看着他:“在日后,贝尔沙明确实成为天空之主,他掌管天下的法则戒律,但在此时,那件事情还未发生呢。且听我说吧我的小殿下,说他害怕自己最亲爱的兄弟因此同自己疏远,于是便决意前往探望他。”
···
——贝尔沙明害怕自己最亲爱的兄弟因此同自己疏远,于是便决意前往探望他。他遍寻伊甸园,发现耶和华仍在生命树之水旁边,连姿势都未改变,仿佛从那日一直坐到如今。
贝尔沙明对自己的弟弟既怜惜又愧疚,他抱住耶和华的肩膀连连道歉,又是亲吻他的面颊又是拍抚他的肩背,但耶和华却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动作也不做。他仿佛石刻的雕塑般坐在那水边对贝尔沙明——他那后悔万分的兄长一丝回应也无。
于是贝尔沙明日日夜夜都坐在他身旁,日日夜夜哭泣,日日夜夜哀求。这诚意总该将世界上最坚硬的石头都感动了,可那冷硬心肠的耶和华啊,他还是连眼珠子都不转动一下。
便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贝尔沙明想尽方法也唤不回他,便绝望地想要放弃了。他起了这个念头,想要最后一次再看看自己兄弟的样貌,却见耶和华的身躯忽然间像是冰雪消融,又像是光在黄昏中消隐那样忽然间不见踪迹了。
他大惊失色,痛苦得失了声音,却又忽然看见耶和华曾经所在的地方长出一颗树来——
···
“啊!”王子惊呼了一声将这故事打断了。青年看向他,发现这孩子显得愤怒又难过。他轻轻拍抚王子的后背:“您怎么了?”
“你竟说耶和华冷硬心肠!可贝尔沙明伤透了耶和华的心,最后还放弃他使他难过得死去了,这真是太残酷!”
“死?”
“在死人墓上都要栽种一棵树的!我明白这个比喻,诗人们念那些诗篇给我的时候也总是这样含含糊糊,譬如他们说相爱的男女手栽一株树,树上结出了他们的孩子来,这便是他们在林中交合诞生了子嗣。”
青年有些错愕地睁大眼睛,然后又轻声笑开:“是的,我的小殿下,您博学多识实在叫人惊叹。可这次您却想错了。耶和华并没有死。伊甸园是无忧的乐园,又哪里来死亡会在旁窥探,对于我们来说这不过是生命换了一种方式罢了。耶和华化身成为树。”
“变成树?那么他是树人?他能说话吗?还会动吗?去摘他的叶子会像是揪去一根头发那样疼痛吗?……”
王子问了大串的问题,青年有些尴尬地看着他:“我也并不清楚,我没有变成过树……”
王子便意兴阑珊了,但下一刻他就又激动得跳起来——就像跳起来那样:“你说谎!你才跟我说过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青年听到这谴责便怔住了,仿佛有些不可置信,又好像恍然大悟:“是的……我……对不起,我又忘记了……”
王子皱起眉头来玩美房东全文阅读。
“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您也不算说错,小殿下,耶和华便是死去了,他变成树就再也不是耶和华,他没有知觉,没有记忆,他已不是一个人,那么耶和华自然是死去了。”
王子思索着这些话,青年又说道:“您为耶和华不平,您赞同他吗?”
一听到问题,喜爱答辩争论,又热衷追逐真理的王子便又忘记去理会青年的异样。他像是哲学师又仿佛辩论家那样神采飞扬地说道:“那当然!在我看来他的忧虑全都有道理。我也不愿意什么都按照父亲说的那样做。贝尔沙明不是想创造生命,他是在创造玩物。”
“可他无心如此……那是个善意的过失,难道不值得原谅吗?”青年垂着眼睛,显得有些哀伤。
“那……那……”王子有些慌张地说道,“要是他改正了,那便原谅他吧!”
青年点点头,说道:“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