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风雨录-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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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喜才讲这番话时,情绪是激扬的,愤怒是真心的,的确是他的心里话,当时的情景也是如此,所以他的话说出很有感染力,马有福等人立刻跟着喊了起来。“大哥,你做得对,什么狗屁祖宗,命是自己的,别听他们放屁。”
“你们才是放屁,好臭,好臭。”山上立刻回应了。
肖鹏摆摆手,他不想看到一场群骂,土匪的人生观和支队战士的人生观根本不同,谁也不会说服谁,因为双方的见解有着天壤之别,就像人和鬼是没有办法沟通的一样。可是他不能让袁喜才在那独自表演,更不能让他的话去煽动别人,这会瓦解人们的斗志。“袁队长,你的话表面上听起来有几分道理,好像你投降鬼子是为了手下的弟兄,似乎出此之外你别无选择。不过我想问问,作为当家人,你的责任是为他们选择一时安乐,还是选择一世幸福?你们当土匪打家劫舍,还可以说是因为政府黑暗,民不聊生,是为了生存需要,最后放下屠刀可以立地成佛。可是你们现在投降了鬼子,那就成了整个中华民族的敌人,天下之大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那么我想问问,你们将来怎么办?你为他们的将来想过么?一旦鬼子完蛋了,中国虽大,哪里允许你们容身?gongchandang,国民党,还有千千万万的中国人,谁能容忍背叛祖国的人?到那时,你和你的手下将死无葬身之地,这就是你为他们的选择?一个人活着就和死亡的阴影时刻相伴,这样的活着和死有什么区别?”
“那是你们的说法,至少现在强大的是日本人。就国民政府那个**德性,别说打不过日本人,就算他们侥幸赢了,国家照样没有前途。好了,咱们别扯那么远,你们的处境自己清楚,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就算你肖鹏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手下的弟兄想想吧?”
“你是说,让我和你一样,投降鬼子?作奴才?”肖鹏大笑着说。用手指指谭洁他们,“你问问他们答应不答应?”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作梦去吧!”谭洁说。
“听见没有,我们这里的女人都不肯当亡国奴,何况我这个七尺男儿。”肖鹏回答说。
“肖队长,你该知道良禽择木而栖这个道理。”当袁喜才感到不能说服肖鹏,就有些不耐烦了,厉声的说。“我的大兵已经把你们层层包围,你们就算插翅也难飞,为了空洞的理想,白白的牺牲生命,这是智者所为?”
“智者我是当不上了,可是我也不能当奴才的奴才啊!”肖鹏故意作出一副忿忿状,其实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远处的天空,那里血红色的夕阳变得越来越浓烈,大片的灰雾正团团的涌来,暮色就要降临了。
“什么意思,肖队长,把话说的明白些。”袁喜才猜出肖鹏是在拖延时间,可是他并不担心,因为他的特工队不怕黑夜。
“很简单,你投降了鬼子,小野不过给你个特工队的队长,我过去了,顶多当个队副什么的,那不是奴才的奴才是什么?”
“嫌官小?我可以让贤,只要你下山,一切都好说。”袁喜才并不相信肖鹏嫌官小,他自然乐得大方。
“那不是夺人所爱吗?你帮了我,我反倒抢你的位置,这也太不仗义了,不行,坚决不行。”肖鹏一脸认真地说。
“大当家的,别跟他们罗唆了,我看他根本没有诚意,打吧。”马有福早就不耐烦了,听到这会他已经看出来,肖鹏是在耍他们,所以忍不住插话了。
“肖鹏,你听见了,我的弟兄没有耐性了,再给你最后十分钟,不答应,咱们只好刀兵相见了。”袁喜才何尝不知道肖鹏在拖延时间,他是想先礼后兵,这样做对瓦解对方的士气有用。
“省省你的时间吧,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一个真正的gongchandang员过去是,今天是,明天还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肖鹏收起了脸上的嬉笑,一脸肃穆的说。
“好啊,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仗义了,我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袁喜才脸色铁青,大声的咆哮着,一反刚才的儒雅风度,掉头就走。他感觉受了嘲弄,费了半天口舌,耽误了半天时间,全是瞎子点灯白费蜡,肖鹏是油盐不进,看来战胜肖鹏还得靠枪炮说话。
“袁队长慢走,我们gongchandang人说话算数,不会在背后开枪。”肖鹏大笑着说,有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让所有人都听见。但他心里明白,危险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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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中国人打中国人(4)
四
“我就知道不会有结果,那些喝了gongchandang**汤的人,一个个比石头还硬。”曲营长见袁喜才回来,故作关心的迎了过去,只是嘴里说出的话是带刺的,目光中有掩饰不住的嘲笑。
“你开心了,是不是?”袁喜才恶狠狠地问,表情像是好斗的公狼,射出的目光是阴森森的。曲营长的幸灾乐祸怎么可以瞒过袁喜才的眼睛,所以回话是不加掩饰的愤怒。“难道你不明白,孙子兵法上说攻心为上,我之所以劝降,就是要瓦解他们的军心。我敢说,在我的劝说下,他们的军心动摇了,不是所有人都会像肖鹏那样顽固,此时正是你曲营长大显身手的时候,组织你的部队,立刻进攻。”
“进攻是一定的,咱们到这来不是看风景,至于怎么打,是不是合计合计?”曲营长见到书归正传,袁喜才要他进攻,奸猾的嘴脸就掩饰不住了,他的部队已经领略过肖鹏的厉害,不想充当冤大头。
“合计什么,我们的兵力远远优于他们,左中右全面开花,让他们顾不过来。”袁喜才冷冷的说,他怎么会看不出曲营长的弯弯心眼,但是现在主要任务是消灭肖鹏和他的部队,不能和他计较,这里负全责的是自己,出了事小野不会找他曲营长。他就把头转了过去,对马有福说:“把机枪架好,放在对角上,给我狠狠地打,不能让他们有还手的机会。”
“放心,一定会打得石头冒烟。”马有福信心满满地说。
此刻夕阳进行着最后化妆,努力的把自己打扮成新娘,袁喜才已经没有心情观看她的绚丽了,下达了攻击命令,松树岭的战斗全面打响了。马有福指挥着所有的轻重机枪,从东西两个对角,同时向山上射击,疯狂的子弹像是不受约束的野兔,在山石上,树木上四处乱钻,仿佛是大年三十放鞭炮,枪声密集而激烈。
和袁喜才他们射击形成对比的是,山上鸦雀无声,没有人还击,运河支队似乎被这猛烈的火力压制住了,阵地前沿看不见人影,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和土丘在夕阳下裸露着。曲营长的皇协军在袁喜才的命令下,开始了行动,不过他们像是刚刚醒来的蝗虫,人数虽然众多,只是速度很慢。袁喜才的特工队进攻人数不是很多,却很狡猾,队伍呈扇面拉开了,闪展腾挪的向前跃进,速度很快。
阵地后面,肖鹏看着谭洁他们在扎稻草人,吴兵弓着身子走了过来,对眼前的一切感到莫明其妙。“队长,稻草人能打仗?”
“肖队长要学诸葛亮,来个草船借箭。”谭洁嘲笑的说,她也不明白肖鹏为什么让大伙扎稻草人。
“草船借箭?”吴兵瞪大了眼睛,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凭他的中文水平还读不了三国演义这样的名著。
“就是……”许放插了话,把故事内容讲给吴兵听。
“哦,这么神奇。”吴兵羡慕的伸了下舌头,他读书不多,日本的历史又简单,没有这样多精彩故事,所以他感到新奇。“当家的,呦西!”他不由自主的伸出了大拇指,好像肖鹏就是诸葛亮。
许放看见他的动作暗暗发笑,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这个很有本事的日本人,为什么对肖鹏像仆人对主人那样恭敬。
肖鹏笑笑没有说话,战斗开始后,他只是在前沿看了一小会儿就从阵地上走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袁喜才对阵地战是个外行,火力分配,兵力调配都不合理,气势搞得蛮大,作用却很差。进攻的战线拉得太长,太散,看起来是全面开花,到处都是他的部队,其实是没有重点。这种布置的弱点是,当攻击部队进攻到一定距离,后面的机枪起不了作用,对角射击看起来子弹密集,中间部分火力是凶猛了,可是两边留下很大一块死角。他告诉战士们,在敌人火力凶猛的时候,除了观察敌情的战士,其余的人一概不准露面。
肖鹏现在想得最多的,是田亮他们在哪,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如果他们那边没有着落,即使部队冲出去了,也是无头的苍蝇,尤其是带着伤员,会再次陷入敌人的重围之中,这才是致命的。在众人面前,肖鹏总是很阳光,不会表现出一点忧虑和不安,看起来信心十足。其实他心里最清楚,眼前的处境极为糟糕,袁喜才率领的部队是强悍的,也不会对他们手软,说不定会对他们赶尽杀绝,小野更不可能放过他们。一旦小野知道他们被困在松树岭,肯定会派来机械化部队,到那时,他们就更没有逃生的可能。只是这样的忧虑必须掩藏在心里,主帅的情绪是会直接部队的士气。
很快,枪声不像刚才那么密集了,肖鹏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向前沿走去,因为他知道,枪声稀了,说明敌人离前沿阵地近了。
山下,袁喜才手中的望眼镜不住的向山上瞭望,脸上的神色由焦虑变得平静了,皇协军的行动虽然缓慢,但是特工队的攻击速度很快,离山上不太远了,袁喜才相信,只要撕开一个口子,肖鹏的运河支队就会土崩瓦解,他就会抓住肖鹏。消灭了肖鹏的运河支队,他不但立下了首功,也解除了后顾之忧,小野会更加倚重他,会把更多的权利向他身上转移,他随后要干的事就是对付石冠中,从他手中夺取军权,将皇协军掌握在自己手里,有了队伍做后盾,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肖鹏的话是对的,他应该为自己,为弟兄们找一条后路,那么当他手中拥有了强大的武装,谁还敢轻视他?不对他另眼相看?
“袁队长,情况不太对劲啊!”不知何时,曲营长靠了过来,他的手里同样提着望眼镜,嘴里喷着浓浓的烟雾。这家伙是个大烟鬼,烟卷很少离嘴。
“怎么不对劲?”袁喜才耸耸肩膀,一脸不屑的说,他对曲营长的厌烦,已经达到不加掩饰的地步。袁喜才不知道这个色鬼,烟鬼,胆小鬼,为什么能够爬上营长的位置,石冠忠就靠这样的人带兵,能带出好兵?见鬼了,他从心理瞧不起曲营长。
“阵地上没有动静啊!”作为一个老兵,曲营长十分清楚阵地上的沉静意味着什么。当兵多年,从一个大头兵走上营长的高位,他当然有自己的聪明,否则早就见上帝了。
“有什么不对劲,咱们的火力那么猛,他们根本抬不起头来,很正常。”袁喜才还是不耐烦的说。
看见袁喜才那副自负十足的脸,曲营长就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悄悄地走开了,同时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