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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魔翎异闻录-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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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不开店吗?”魔翎反问了一句。伙计拎着扫帚一愣,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又赶紧点头,于是魔翎又问了一遍,“今晚不开店吗?”

    “客官是存是取?”“不存不取。”“要现银还是银票?”“要令牌。”“那客官请进。”

    伙计恭敬给魔翎二人让开路,魔翎便领着伏琴一路走到尽头的柜台前,柜台后面的人头也不抬,递过来了纸笔和砚台,“签字画押。”

    魔翎提笔在纸上写了“魔翎”两个字,然后将用右手拇指蘸墨在旁边按了个指印,将纸笔一同交还给柜台后面的人。一阵窸窣声后,柜后的人递出来一枚亮闪闪的银色,魔翎拿起令牌,掀开旁边的帘子,一言不发地钻了进去。

    帘子后面很暗,隐约能够看见两名蒙面大汉立在一扇门的两侧。魔翎走上前去,给二人看过令牌,其中一人将门打开,将魔翎放了进去,却将伏琴给拦了下来。

    “他跟我一起的。”魔翎解释道。二人并不说话,只是摇头。无奈之下,魔翎只好独自回到钱庄大堂,不一会又折返回来,不过这回手上多了一枚金灿灿的牌子。

    “这下可以了?”魔翎拿着牌子在蒙面大汉眼前晃了晃,两名大汉对视一眼,恭敬地让出路来,刚才拦下伏琴的那人弓腰说道:“按规矩办事,请大人不要见怪。”

    魔翎冷哼一声,将金牌塞到了伏琴手里,拉着一脸糊涂的伏琴进了门。

    门后有一张木桌,桌上整齐地叠放着面罩,桌旁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梯。魔翎从桌上取来两张面罩,递给伏琴一张,说道:“咱们先说好,进去之后,只看不买,如果没有必要,连话都不要说。”

    “只是看吗。”伏琴有点失望,“那多没意思呀。”

    “地下生意的水深,买卖要十分谨慎。”魔翎先行将面罩戴上,“还有,你将金牌收好,千万不要显露出来。”

    “哦。”伏琴按魔翎说的收拾妥当后,便跟在魔翎身后,走下长长的石梯,推开尽头处一扇厚重的铁门,闻到了扑面而来的一股略微潮湿的清香。

    闻见这股清香,伏琴只觉心旷神怡,心境也比平时开阔不少,浑身充满一股要大展身手的劲头。伏琴扭头看魔翎,却见他皱着眉头,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瓶,拧开塞子凑在鼻前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然后闭眼陶醉地长舒了一口气。

    “估计又是千日醉。”伏琴咕哝了一句,刚好被魔翎听见,魔翎将小瓶递到伏琴跟前晃了晃,伏琴摇头道:“不用了,我觉得这味道就挺好的。”

    魔翎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将小瓶收回怀中,示意伏琴跟在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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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魔翎口中的地下交易所跟伏琴想象的很不一样,推开铁门之前,伏琴心中期待的是这样一副场景:狭长的通道两旁摆着稀稀落落的摊子,墙壁上悬挂的灯火一明一暗,似乎随时可能熄掉,卖家们盘腿坐在摊子后面,蒙头遮面身着黑衣,一言不发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买家,听着头顶时而滴落的水声,闻着腐朽的墙壁发出来的霉臭味,寻思着如何痛宰不识货的羔羊。

    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是,伏琴看到了一幅差不多可以称得上祥和的场景:铁门后面的屋子很宽敞,灯火虽然算不上明亮,但是足以照亮桌子上摆着的各色玩意儿,卖家们悄声坐在桌后,目光几乎不会四处飘荡,虽然蒙着脸面,但衣着跟常人无异。来来往往的买家脚步轻盈,话音低沉,整个屋子显得异常的安静。

    伏琴跟在魔翎身后,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出,但是遇到稀奇的东西,还是忍不住扯住魔翎的衣角,偷偷地指一指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如果是魔翎识得的物什,魔翎就会在伏琴耳边低声解释,如果魔翎不认得、但对它有些好奇,就会向卖家询问几句,如果魔翎既不认得、也没兴趣,就懒得开口,直接往下一个摊子走去——尽管伏琴非常的不满,魔翎只装作没看见。

    后来伏琴实在忍不住了,停下步子对魔翎说道:“你要不帮我问,我就自己问了。”

    听到这话,魔翎叹息道,“这里面有很多东西,你这辈子可能见不到第二次,你知道它是什么也好,不知道它是什么也好,其实没有什么差别。甚至说,有些东西,你知道后只会徒增烦恼。这些东西摆在地下贩卖而不是在地上,其中的道理稍微琢磨一下就会明白。”

    “那你倒是告诉我,有什么东西知道之后会徒增烦恼?”伏琴很不服气,“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转悠,太没意思了。你不许我买就算了,连问都不许我问吗。”

    “你啊,其他地方都好,就是爱跟我闹别扭,”魔翎面露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既然你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好了。刚才你不是看见了一把奇怪的匕首吗,你问我那是什么兵器,我没有告诉你,对吧。”

    “你是故意不说的吗,”伏琴又惊又气,“我还以为你真不晓得哩!”

    “嘘——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好了。不过听完之后,你不许后悔。”“这有什么好后悔的!”“你先别急着下结论,听完再说。”“听就听,后悔我也心甘情愿。”

    “很好。”魔翎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先告诉你,那并不是什么武器,而是一种刑具。”

    “刑具?”伏琴听到这个词,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还想继续听下去吗?”“当……当然了,你不还什么都没说嘛!”

    “好。我就把我知道的,丝毫不带隐瞒地告诉你。”魔翎的脸上流过一抹坏笑,缓缓说道,“要说这件刑具,可以一直追溯到非常久远的过去。自古以来,东南西北四郡中,玄武严寒,朱雀酷热,白虎荒芜,唯独青龙郡气候温和,适宜居住。在很久以前,青龙郡以外的其他三郡,人口都很少,远不像现在这般均衡。”

    “是因为其他三郡逐渐富庶了,所以人口才渐渐多起来的吗?”伏琴问道。

    “这话说反了,是因为人口渐渐多了,其他三郡才富庶起来的。”魔翎面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现在的很多青龙郡人兴许已经不知道了,但是在郡史当中,这样一段文字记载得很清楚:青龙郡自古多发天灾,数百年间,狂风、洪水、地动、瘟疫、虫患,前后都发生过不止一次。每一次天灾降临,青龙郡的人口就往其它三郡迁徙,渐渐的,四郡人口变得像现在一样均衡了。”

    “原来如此……可这跟那把匕首有什么关系呢?”

    “别急,关系马上就要说到了。在古时候,人们不知道这些天灾为什么会发生,于是编造说是天神发怒,降祸于人间。这种说法流传很广,至今在南白虎,还有很多人相信是天神掌控着世间的变化。说远了——按照天神降祸的想法来看,要解除天灾,我们应该拿出什么办法比较好?”

    “哎,问我吗?”伏琴先是一愣,随后苦思了一会,试探性地答道,“是消除天神的怒火吗?”

    “正确。”魔翎赞赏地点头道,“如果天神消火了,那灾祸自然就解除了,可问题接着又来了,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天神消火呢?”

    “这……”伏琴犯了难,“我想不出来。”

    “那不如反过来想一下,天神是因为什么而发怒的呢?”“这……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是理所当然的,我们这些凡人怎么会理解天神的想法。”魔翎的语气不无嘲讽,“但是,在相信天神降祸的那些人中,就有人跳出来宣称,是因为人惹怒了天神,才导致灾祸的发生。”

    “人惹怒了天神?”“对,道理上似乎说得通,因为天灾降临,受难的就是世人,世人为何会无缘无故受难呢,很可能就是因为世人惹恼了天神,于是才受到了天神降祸惩罚。”

    “好像是这个道理……”“这个说法被提出来之后,很快就流传开来,成了教义的一部分。按照这个想法,要给天神消火,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将惹恼天神的罪人找出来,对他实施惩罚。”

    “原来如此。”伏琴恍然大悟,“那这么说,刑具就是为了惩罚罪人而出现的咯?”

    “基本上是这样的。但是惩罚罪人并不都会使用刑具。”

    “除了刑具之外,还有其他的方法?”

    “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魔翎的笑容让伏琴有些不寒而栗,“相信天神降祸的那些人,对于如何惩罚罪人,想出了各种各样奇怪的方法,只可惜很多方法史册上没有记载,现在已经失传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把匕首,应该是在爆发瘟疫之后才会使用的刑具。”

    魔翎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听在伏琴的耳中,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凉意。尽管不停地在吞咽唾液,伏琴还是觉得喉咙非常干渴。

    “匕首的一侧薄而锋利,另一侧长满倒刺,就算因为时间久远的缘故,倒刺大多磨损殆尽,但是匕首尖端长长的倒勾还是很明显的。你知道这把匕首要怎么用吗?”魔翎静静地盯着伏琴问道。

    “不……不知道。”伏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下一磕,差点没有站稳,好在魔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伏琴。

    “很简单……”魔翎将脸凑近了一些,鼻尖呼出的热流淌过伏琴的脸颊,掀起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又全被魔翎那双幽深的眼睛悉数吸了进去。“用匕首锋利的那一侧,轻轻地在这里划开一道口子,”魔翎说这话的同时,手指不停地在伏琴的腹间来回逡巡,吓得伏琴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僵直的身子任由魔翎摆弄,“整个匕首探进去之后,只需要轻轻地一搅一拉,你猜,会拉出什么东西来?”

    “不知道……”“倘若手段了得,牵出来的就是白花花的东西,相反,如果在搅动的时候,碰到了不该碰到的地方,那就很可能带出一堆模糊的血红碎末,怎么往回塞都无济于事。”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跟瘟疫有什么关系……”伏琴吞了一口唾沫,胆战心惊地问道。

    “因为瘟疫是一种病啊,得了这种病的人,身体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需要把它们挖出来清理掉。”“好像是这么回事。”

    “可到了后来呢,这种说法逐渐变成了‘身体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所以会得病’,虽然听上去沾染污秽和得病还是一个意思,但这两种说法实际上却是天差地别,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这之间的差别呢,就在于——”魔翎的声音轻柔细软,从伏琴的耳朵爬进身体,挠得心里痒痒的,“前一种情况,受刑的都是不堪瘟疫之苦的人,而后一种可就难说了,因为对那些还没有呈现出瘟疫症状的人,不实际剖开看一看,怎么能知道他已经沾染了污秽呢。”

    “所以说呢,”魔翎缓缓将身子收了回去,独自低语道,“哪些人会被开肠,哪些人会被破肚,一旦决定这些事的权利掌握在少数几个人的手中,情况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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