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宅急送-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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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的面容,与他们事先看过的陈异凡的幼年照片,有八成相似。钟小魁跟林七七谁都没有想到,会以这种形式,把如山这个“快件”送到陈异凡手里。
“可以让他签收么……”林七七觉得自己在讲冷笑话。
“放了他们。”枭怒斥。
“为什么你连怒吼的时候,都不敢正眼看我?”铁面冷笑着质问。
“放了他们!你的敌人是我!”枭握紧了拳头。
“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的军队会一再败北么。”铁面笑出了声,连他的战马都不屑看着枭,“因为……你怕我!骨子里的害怕。你甚至都不敢看我!”
枭慢慢抬起头,望着那张冷冰冰的铁面罩,刀剑指向白马上的陈异凡:“只有他那样的人才会害怕你,只有你那个没用的儿子才会害怕你!我们的军队,比任何人都骁勇善战,只是因为你们铁颅军卑鄙无耻,小人之心,才侥幸得胜!你的儿子,居然堕落到要以养地羽蛇这样的伎俩来博取你的欢心!你不觉得难过么?”
“是么?”铁面看了看那低垂着头的陈异凡,哈哈大笑,转过头,一字一句道:“可是,枭,你也是我的儿子啊!”钟小魁与林七七俱是一惊。枭的身子一颤,似有一把长刀从他脑中一切而过,全身的血脉都断尽了似的。
“胡说!”他一手捂住突然剧痛的头,“你胡说!我没有父母!我是枭!我是枭!”
盛怒之下的他,举刀便向铁面砍去。铁面不躲不避,枭的刀锋与他的战甲激起耀眼的火花,他举起拳头对准枭的心口便是一拳,巨大的撞击力,把枭弹向了一侧的山壁,落在地上,滚了一身黄沙,吐出的一口鲜血,很快没入了沙粒之下。枭爬起来,再冲上去。结果无非是又换来一次更重的打击。可是,他不服,如是反复。
“你无法打败我的。”铁面看着倒在沙中的枭,他身下的黄沙几乎被溜出来的血染成了红色。
“看不下去了。”钟小魁拉了拉林七七,“有没打BOSS的秘笈?”
“我每次都还没打到斧涝关决战这一幕就挂了……”林七七很是羞愧地回答。
“有前途!”钟小魁赏她一句,快步跑到枭身边,扶住他,“不要再跟他硬碰硬了!”
“你朋友比你聪明啊!”铁面看了钟小魁一眼,对枭说道,“不过你仍有机会,我很公平,送给你们的天罗蛊行阵,就在你面前,你若破得了阵。我就此消失,世上再无铁颅军!”说罢,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大呵了声:“启!”
一道雪光自他指尖弹出,落到山道的中间,顿时阴风四起,地上的黄沙成旋涡状飞速转起,里头的地面,融化般朝下头落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数条藤萝状的黑色光线,蛇一般从深渊下爬出,猛地缠住了枭的双脚,将其拖向深渊。钟小魁慌忙抓住枭的胳膊,可这蛇光的力道大得出奇,竟将他们两人齐齐拖向那片漆黑的中心。
“钟小魁!”林七七本能地扑了上去,抱住了钟小魁的腰往后拉。也是徒劳。三个人像串在一起的蚂蚱,全落进了那漩涡中心的黑洞之中。
飞起的黄沙簌簌落下,地面上瞬间恢复了原状。铁面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山谷。陈异凡哆嗦着身子,看都不敢多看他的父亲一眼。阿燃面无表情,紧紧咬着嘴唇。
“小娃娃,如果枭知道,是你带我们抓到了阿燃,他会不会更挫折?”铁面笑问,“他还是这么没用对不对,连个小孩子都能骗过他。”
如山慢慢抬起头,微笑着对铁面说了一句:“你会被打败的。”
“嗯?”铁面看向这个只剩半条性命的小娃。如山肯定地点点头。铁面一声冷哼,将怀里的阿燃扔下地,一拉缰绳,连人带马冲向刚才那漩涡的中心,转眼不见了踪影。如山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
雪,下的越来越大了,大得要掩埋天下的一切。
8
“你没有地方可以逃了!天下再大,也容不下一个没有用处的废柴。”空旷的黄沙地上,黑色的战马驮着铁面元帅,手持长刀,怒斥着朝前方奔跑的人追去。
“难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很厉害的阵法?”钟小魁以平生最快速度超前奔跑,他没有别的想法,只知道一旦自己不跑,身后那个疯子的大刀就会落在他身上。
“对,天罗蛊行阵是铁面的独门秘术,我们现在陷在里头,处处危机!”枭神色凝重。
“老大……我们这么跑下去也会跑死的!”林七七上气不接下气,“你们看看前头,除了黄沙还是黄沙,连个尽头都没有……”
“必须跑!”枭大声说,“只有跑!才能躲开那个魔鬼!”钟小魁回头一看,不由倒抽了口凉气——那个穷追不舍的铁面元帅,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两个。
“快点跑!否则被他抓住的话我们都会没命。”枭大声警告。话音刚落,两个铁面元帅变成了四个。
心知不对的钟小魁,一把拽住入魔了般的枭,问:“你为什么要跑?”枭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他。
“你告诉我啊,你为什么要跑?”钟小魁横下一条心,指着身后的追兵,“你怕他么?你为什么要跑?你是威震天下的枭将军!你一直尽心尽力地保护着国家!为了兄弟和爱人连命都不要!你不是胆小的人!你什么要跑?”
“你……我……”枭大梦初醒般地摇了摇脑袋,“我干嘛要跑呢?
“难道是这个阵法的原因么?”林七七喘着气道,“有些邪恶的阵法会扰乱人的心智,迷惑人的本性。”
钟小魁用力摇了摇枭,“将军!你一个顶天立地的热血汉子,就算是牺牲,也要牺牲的光明正大!你连死都不怕,还怕铁面那个鸟人!”
枭迷茫惶恐的眼神,渐渐变了。一阵马嘶声,在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响起。并没有四个铁面元帅,只有一个。
钟小魁暗暗松了口气。这个阵,依赖的果然是枭的心智,他一旦有逃避之心,敌人则成倍增强。
“儿子,你跑到哪里,都摆脱不了一个事实。你是个没有用处的人。而我作为你的父亲,那深重的羞耻感,化作了这个铁面。”铁面停在他们面前,手指轻轻扣着自己的面罩,“知道吗,因为你,我才无面见人。”
他的话,毒咒般刺着枭的脑子。枭的双眼涨得通红,痛苦地跪了下来。
“你不可能是他的父亲!”林七七实在听不下去了,“你只是个存在在游戏里的变态角色!你休想蛊惑人心!”
“你们觉得,我是不存在的么?”铁面呵呵一笑,伸手摘掉了自己的面罩。面罩下的脸……正是那张照片里,陈异凡的父亲。
“可是,我真的没脸见人呢。”那张脸浮现出痛苦的神情,紧跟着,那张脸的皮肤消失了,露出红红的肌肉,接着,肉也消失了,露出白森森的骨骼,最后,连骨骼都没了,面罩下,只有空空的空气。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枭痛苦地倒在了地上,“我很努力……很努力……”
“是你,才让我这么多年来,无脸见人!”那个已经没有脸的铁面元帅,凄哀地对着枭大吼。
“给我闭嘴!”钟小魁被彻底惹怒了。
他挡到枭面前,双手捏诀,只觉体内一股无名烈火从心脏奔向全身,最后聚集到他的指尖,他双掌一合,怒斥了声:“九焰地火,尽三界之不净!出!”
一道灿金火焰自他掌中升起,如飞天蛟龙,朝那没脸的怪物猛扑过去。轰一声巨响,铁面元帅的身体在这条火龙的攻击之下,四分五裂,连他的战马也遭了殃,变成了一堆无用的灰烬。不得不说,钟小魁刚刚这一击时时的气场,干净利落,势如破竹,很难想象平时那个猥琐又毒舌的钟小魁,也能有这样的闪光一刻,林七七看的有点傻了。
可是,枭的痛苦似乎并没有减轻,他依然梦呓般喊着:“我努力了……考试很累……那么多书……我总是读不完……我不喜欢!”
“呵呵,我说过,你永远都只是个败兵。儿子,你一辈子都只能是我的手下败将。你爬不起来的!”地上的碎块,居然又拼合起来,一个完整的铁面元帅,又好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你这样的家伙,活着又有什么用处?”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刀,一步步逼了上来,“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他是我的儿子,不是你的!”几人的身后,传来另一个洪亮的声音。钟小魁尚不及回头,一支利箭越过他们,直直射进了铁面元帅的面门。
“你……你是……” 铁面元帅倒退几步,指着对面的不速之客,不等他说出更多的话,他的身体,便如轰然倒塌的沙堆,堕在了地上,成了一堆黑沙,三两下便被流动的黄沙吞了个一干二净。枭慢慢清醒了过来,几个人回头一看,身后那轮巨大的落日前,立着一个跟铁面元帅一模一样的家伙。钟小魁的心顿时一紧,下意识地护在另两人面前,做好了随时进攻的准备。
他朝他们走来,身上的铁甲咯咯作响,然后,一块一块掉落下来。而且,他每走一步,脚下就开出一丛灿烂的野花,他越走越近,野花越开越多,这片无边无际的黄沙地,转眼成了一片宁静的田野。和煦的风里,甚至飞来了几只灵动的蝴蝶。待到他完全走到他们面前,所有人都惊得凝固了——蓝毛衣黑裤子,西瓜太郎式的头发,如山微微笑道:“真是个笨孩子啊!爸爸从来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我唯一的,最爱的儿子。”
如山的身形渐渐变大,成了照片里那个揽着儿子的父亲‘而枭的身体却渐渐缩小,面容也变了,变成了先前那个养蛇的陈异凡的模样。
“爸……”陈异凡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好半天,才魂魄归位般哽咽起来,“我……。我不是有意的!”
“嘘!别说了。”父亲轻轻捂住他的嘴,“不对的是我,只顾自己的想法,以为一切都是为你好,却不曾考虑你的感受。该道歉的那个是我。好了,睡一会儿吧,醒过来,一切只是场梦。”他把手覆在陈异凡的眼睛上,再挪开时,这家伙已沉入梦中。
“你们PKD的服务果然是一等一的好。”变大了的如山站起来,很用力地跟钟小魁握了握手。
“大叔,你是……如山?”钟小魁打了个喷嚏,不太相信地问。
“如山不是我的名字,放我走的人告诉我,不能再用我的真名了,于是他就给了我这个名字。至于我的真名,我不记得了。”如山抱歉地回答。
“能稍许解释一下么?”钟小魁尽量镇定,“整个事件。”
“我一直希望异凡可以出类拔萃,所有父母都是这样想的。我希望他进最好的学校,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初中之前异凡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可我从来没有想到,我的期待恰恰成了埋在他心里最深处的定时炸弹。也许是他太想赢,中考时他发挥失常,只进了一所普通高中。我承认我非常沮丧,对异凡的失利耿耿于怀。那以后,异凡慢慢变了,不再愿意跟我交流,终日沉迷在游戏里。到最后竟连学都不肯上了,把自己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那次,喝了点酒的我终于爆发了,我把最伤人的语句用在我儿子身上,说他没用,说我以他为耻。第二天,异凡吞了整瓶安眠药。”回忆这段往事时,如山显得非常自责,“人是救回来了,可怪事也发生了。回到家里,他终日坐在电脑前,显示器里永远是那个叫《乱世》的游戏。我叫他,他没有任何反应。他也没有玩游戏,只是把手放在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