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鱼-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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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你负责谈判,任务就是先把吴永福和家属带进大院里来。”
“谈判?”马小可心里嘀咕着:这老头真会害人,这事也让我接。但也清楚这种情景差事肯定是丢不开了,于是大大方方地谈起条件:“贾书记、曾市长,这事惟河办谈了这么久一直没谈下来,这次谈一定要一次性谈成,不然又会麻烦起来,市里能给我的权限是多少,底线是什么?”
看着马小可干脆的样子,贾书记知道有戏,淡定地笑笑:“你说说看?”
“这事本来问题不大,主要死因应该是自己跌落,家属也是以安全防护为由,想赖点补偿,毕竟是政府工程。但现在场面搞得这么大,矛盾也已经激化,解决起来确实有些棘手,关键是什么补偿。”马小可略作迟疑,感觉这口不好开,但己是骑虎难下,狠狠心慢慢展开一只手掌:“现在死人赔偿在一百万左右,我想这个数得要吧?当然,尽量往低了谈……”
这事已经闹到这种地步,现在的关键是平息事态而不是钱的问题,贾书记会意地看了看曾市长,点点头信任地说:“好!具体你掌握,但是以什么方式得好好考虑下……”
“这事我也想过。”马小可见应了数额,胆子大了许多,腰杆子也硬朗了起来:“不能讲赔偿,要不然责任就落在政府身上,可以是人道补偿和慈善援助等的名义,把钱分散到各个相关单位,政府也出些,体现民生关注,惟河办要出大头,毕竟现在焦点在惟河办……”马小可回头看了看陈指挥,陈指挥笑着点点头,于是说道:“咱们滨东围垦也出些,总之凑起数就行,把风险降到最低。还有……”他陪着笑低声讨好地说道:“贾书记、曾市长,是不是让殡仪馆到时把相关费用给免了,话也好讲也些,也能体现领导的爱民之心。”
“这小了,在给咱们派任务戴高帽呢。”曾市长黑着的脸已经舒展开来,笑着指指。
“能够摆平就是水平嘛,该给咱们派的也得派。”贾书记听得很认真,眼中很是赞许,拍了下桌子站起来:“行!就这么办!”
在坐的人终于松了口气,感觉空气也轻松多了,起身个自忙活去,今天的散会基本上都走了前门,经过马小可身边时拍拍肩膀以资鼓励,都是正科、正科级以上的,马小可赶紧陪笑着不停地点头打招呼,乡镇书记急于上前介绍目前情况,可惜一时挤不上来……
市政府门口,头扎白布的亲属还在跪着,吴永福的头低得贴着地面,一动不动。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局长正在一旁和几个貌似带头的好事之人和谈,看样子进展很不顺……
瞧着前面乌鸦鸦的人群,马小可心中不免有些紧张,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轻咳了声壮壮胆,若无其事地走到吴永福的稍侧面蹲下拍拍肩膀:“永福。”几个好事之人见势正欲上前阻拦,被随后跟着的两位特警伸手挡住。
马小可与吴永福低语了一番,吴永福终于抬起头来,用怀疑的眼神瞧着,身旁几个叔伯辈的中老年人挪膝挤身过来,用不屑的眼神盯着马小可,愤愤地说道:“永福,别听他的,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永福,咱们认识到现在,我应该没骗过你吧。”马小可用期待而又信任的眼神继续盯着……
“咱们进去了都被抓了起来怎么办?”
“他们反悔了怎么办?”
“你要想清楚,我们大家可都是为你来的。”
……
“这些你们放心,我出来之前都已经跟市领导谈好的,市领导也很重视这件事,你们放心,有什么事我负责!”马小可用肯定的目光转了一圈又回到吴永福身上:“永福,你们这么跪着也不是个办法,总得跟政府谈谈你们的想法,可不要被人利用,到时没落个好,我来是代表市政府的,是个机会,错过了你找谁谈去?好了,基本情况我也讲到了,你信我这个人不?如果到时兑现不了,都来找我,我总跑不掉吧?到时我跟你们一起跪!”
见马小可讲得在理,又那么肯定,吴永福心有所动,看看周围的叔伯辈们,犹豫了好半天,拳头猛地砸了下大理石地面,咬咬牙说道:“我信……”
马小可终于松了一口气,起身招招手。特警分两队快速从家属的两侧穿插过去,护着家属向市政府大院里退去,外围有组织的几群人有些反映不过来,待到往里冲的时侯,己被特警举盾挡住,一阵骚乱,正在谈判的几个头见势不妙,丢下两位“领导”急忙跑来,但已经是为时过晚,也被特警拦在了外围,急直跺脚,唱戏的缺了主角,这戏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唱!场外的人见了,也是好生奇怪,纷纷议论,人心略显溃散……
家属始终没有出来,广场上口号也不再喊了,只有鼓声助威,几个带头的踮脚远远地望着,心中很是焦躁,估摸着大势已去,正商议着如何收场。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围的人不断地往里挤,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人声沸腾,局面已经是很难控制。一些好事之徒,起哄之人的加入更是引起混乱,已经开始有人向政府人员扔砸东西,人群不由自主地潮水般涌向特警,拿着扩音器的政法委书记紧张地叫喊着阻止,反倒成了主要的扔砸目标,狼狈地逃回院子,公安局局长比较机警,早已躲在特警后面。
撞击!让吵杂声变得更为激烈。举着盾牌组成人墙的特警在承受冲击后立即予以反扑,冲散人群,但人群很快又重新聚集,形成第二次的冲击波,人们已经在兴奋的呐喊声中血热沸腾,“一二三,冲……一二三,冲……”
“砰!”看着局面失控,公安局局长朝天开了一枪,人群在震撼中瞬间惊呆,停滞、退缩,一些随势之人看着形势不对开始退出人群……
电动伸缩门打开,特警迅速退到门口两侧,让出一个口子。广场的广播里传来政法委书记的声音:“市民们请注意,市民们请注意,此次事件已经发展到违法暴动性质,违法暴动性质,请无关人员尽快离场,尽快离场,保持冷静,保持冷静……”
广场里少了群起共振的呐喊声,鼓声也停止了,虽然吵杂但也安静了许多,人们都在各自议论着,队伍也随之向外围扩散,稀松了许多。原先组团过来的那群人在震摄中略显呆滞,但已经急红了的眼又很快让他们失去理智,为了鼓舞民愤再次奋力向大门冲去……
特警略作抵挡,快速退后成v字形队列,让人群顺流冲入,门内的警察早已做好准备,两人一组冲上去抓捕,来一个抓一个,来一双擒一对的,按住了直接送到后院客车上,摔倒的就地拖走,受伤的送到救护车上治疗……
人一抓,人群就慌乱了,但还是随着惯性不断地涌入,见没有主动冲入的,特警急忙将口子堵上,列队举盾推撞着前进,那情景还真有些冷兵器时代大部队决战前震慑前进的感觉。
后院警笛声响起,很快呼啸而去,马路上的车子开始按喇叭,慢慢地移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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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排污区死人的消息扩散得很快,从沿海村、到镇、到市,加上网络、微信的传播更是家喻户晓,起先还只是说台风时死了个人。后来由于惟河办的推诿解释,吴永福他们一直吵闹不止,还拉上了横幅,于是很快出现了好几个版本,有淹死的、毒死的、海洋生物咬死的,更有甚者传出死者由于知道很多围区污染的秘密被害死的——他杀。新闻媒体也就闻风而动,都变成了头版头条,矛盾的焦点也转移到了排污区的污染问题,提出了很多的污染质疑。
死者吴有财的村子正好是个渔业村,那些从事插茜作业、围塘养殖、近海捕捞的渔民们更是把什么捕捞减产、养殖欠收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归结于此。现在的人们本身就对各种污染、食品安全极度不满,再加上滨东市以化工为经济支柱,长期的经济发展导致环境、水、空气都受到了不同的污染,听说由于污染致死更是愤愤不平,加上传得神乎其乎的,好奇心让人群不断地聚集,很快挤满了小渔村。
小渔村的道路本身就狭窄,吴永福家的二层小平房前搭起了防水布竹棚,上房安放着灵位,门口摆着花圈花牌,更显得拥挤,吹鼓手们奏的哀乐平添了几分凄凉,每个来的人在破旧的灵堂前经过默默地鞠躬,在灵位前摆上一朵菊花,没几天,滨东市的花市很快告急,后来只要是白色的都行,塑料的、纸做的也行。过了不久,来了几帮好事之人抬着几个大花圈过来,很是郑重地祭拜了一番,慷慨激昂地鼓吹一番……
矛盾的焦点聚集在惟河办。惟河办是负责惟河整治和沿岸绿化工作的市直属单位。惟河是滨东市的母亲河。历史上分支象蜘蛛网般扩散,构建了江南水乡的风韵,中国的夏威夷。随着改革开放,城市无序发展,民营企业林立,大部份分支已消失殆尽,主干线也受到了严重的污染,成了一条真正的黑臭河。十年前,为了彻底治理进行了全面清淤换水,在滨东围垦一期区域内建设排污区,由于缺乏科学防治加之管理无序,地表受到严重污染。幸亏当时围涂工程的主堤已合拢,隔堤也已形成,只是造成局部影响。经过几年日晒雨淋的发酵,位于滨东围垦一期北堤水闸边排污区还是不断地冒着黑泡,散发恶臭,偶遇暴雨、大潮、台风也会冲淡了些,但外围的滩涂也受到了一定的污染,虽说海洋可以消纳、化解一切,但世间的万物并非万能。
主任丁建国胆小怕事,性格懦弱,遇事能推则推、能拖则拖,专门吃老本,一期排污区别说治理,看都没看,硬推成是滨东围垦的事,陈进国指挥虽说和他是老朋友,但也不会笨到自揽麻烦事,自然也不买帐,相互扯皮。
近几年,惟河办河道绿化是建了不少,但水质越治越差,主要原因是主任丁建国又是个老好人,只说不动,只推不干,污染源未能真正切断。加上行政管理能力差,上梁不正下梁歪,单位人员松散无干劲。烂泥无人踩,市里的人对这单位也是不理不睬,别出事就行!此次,市政府早已接到信访件,下面的人也是不以为事,略作请示按惯例照程序签发了意见:请惟河办切实做好维稳工作。
可能是“意见”的作用,吴永福他们已经从惟河办门口静坐示威被“请”进了会议室。惟河办的两个副主任郑重其事地做陪“谈条件”,看来进展很不顺利,一方南拳北腿,一方太极推手,各打各的。主任丁建国躲在办公室里遥控指挥,任凭吴永福他们轮番敲门硬是装作不在,听而不闻。
“永福,永福。”会议室门外冲进来一个毛燥小伙子,看见吴永福一把抓住叫道:“叔叫你回去。”
“怎么了。”吴永福正头顶冒火,猛地一甩胳膊挣开,瞪着牛眼嚷道:“叫什么叫啊?”
“家里来了好多人,挤都挤不下了,叔让我来叫你……”见满屋子的人目视着他,小伙子突然领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