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诺书-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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诧异的转头,发现枫林晚大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竟然一直都没有睡着。
慕思容无奈的笑了笑:“怎么了,睡不着吗?”
枫林晚点点头,却因为躺在床上,动作有些不便。她轻轻的挪过来,微微靠着慕思容的身子:“晚儿很害怕。”
“怕什么?”
“好久好久了,晚儿都是一个人。一个人,总是觉得空落落的。以前在妙音阁,乐哥哥说他一个人练剑,就不会觉得孤单。当时我就想,如果心里有了寄托,就不会害怕寂寞了。后来我来到了断义谷,也很努力的练剑、冥想,却不是为了能够赢得试剑日,也不是为了出谷去游玩。”枫林晚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慕思容,“我知道自己的天赋不如恒师兄,师父和长老也都不喜欢我的身世……可是晚儿真的很希望,能够让师父喜欢,这也是我现在唯一的寄托。”
慕思容的身子一颤,看着枫林晚,久久不能言语。
枫林晚抿嘴笑了笑:“所以晚儿真的很害怕,师父会丢下我。”随即又低声道:“就像刚才的梦里,我怎么跑,怎么喊,也都追不上师父。”
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的敲击在心里,慕思容一阵动容。最隐蔽,最柔软的那个角落,被枫林晚的一番话轻轻的挑开,他的眸子里刹那间弥漫开难得的缱绻温柔。
“傻丫头,师父早就说过了不会丢下你。”慕思容伸手拨开枫林晚额前的碎发,“谁说你的天赋不如恒儿?谁说师父不喜欢你的身世?你这个小脑袋,每天都在想什么?”
枫林晚闻言,眸子里立刻水光氤氲,咬了咬嘴唇:“那,为什么师父和长老总是罚我?还从来不过问我的武功,也不亲自指点我?”
慕思容神色一滞,眼中有一抹淡淡的愧疚和自责。他牵起嘴角,伸手刮了一下枫林晚的鼻子:“这叫做‘严师出高徒’。”
枫林晚眨了眨眼,睫毛扑腾了几下,却没有说话。
慕思容想了想,又道:“晚儿是不是三年都没有出谷了?”
“嗯。”枫林晚应声点头。
慕思容忽然一笑:“那晚儿愿不愿意和为师一道去洛阳看一看呢?”
枫林晚闻言不由得张着嘴,睁大了眼睛。眼前的慕思容还保持着一脸的笑意,俊朗的让人情不自禁的沉浸其中。
枫林晚高兴的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地点头。
慕思容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又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脑袋:“那么乖乖的睡吧,养好了伤,我们就出发。”
枫林晚听话的闭了眼,侧了个身睡了。慕思容又守了她一会儿,见她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才起身拿了油灯,小心的退出去。
这一觉,枫林晚睡得格外的心安。
迷迷蒙蒙中,似乎听见有人在吹笛子。旋律如此耳熟,却分辨不清。
这一夜,枫林晚梦见了成片成片的桃花,开得极艳极美,却也极哀伤。
第十六章
桂花糕、糯米糖、福寿包子、红豆紫沙酥……
枫林晚和慕思容刚刚来到秋水镇,市集上所有小吃摊的老板就都认识了这一对师徒。
一袭淡紫色长裙,披着白色的小坎肩,一路小跑着从街道上穿过来,在摊前驻足停下,首先对着各色的小吃发出“哇”的一声惊叹,然后回头可怜巴巴的看向身后白衣翩翩的俊秀男子,最后唤出一句甜糯的“师父”——那男子必定会万般无奈的跟过来付钱。
徒弟天真活泼,师父丰神俊秀,原本就引人注目,而少女惹人怜爱的清丽相貌,开朗聪慧的性子也让整条街的老板都对她心生好感,于是卖东西的时候总是格外殷勤,还时常额外附送一些,于是枫林晚一路上吃得极为欢畅,一张脸笑得甜如蜜糖。
咽下最后一块桂花糕,枫林晚满足的舔了舔嘴角,发出一声惬意的赞叹。慕思容过来伸手给了她一个爆栗子:“这么能吃,还不撑死你!”
枫林晚抱着头跑开一步:“晚儿好难得出来一趟的,师父体谅体谅我吧。”
慕思容笑着走过来,伸手用袖口轻轻擦掉了枫林晚嘴边细碎的糖粉,然后牵了她的手:“为师可不想最后带一只小猪回去。”
枫林晚愣在当下,只能木木的随着慕思容的步子向前走。方才被柔软的袖口摩擦过的嘴角竟有些发烫,攒在慕思容温凉掌心里的手也微微生出了汗。
侧过头去,柔和的暮色中,慕思容的侧脸轮廓分明。枫林晚不禁喃喃:“师父……”慕思容似乎并没有听到,依然拉了她缓缓穿过热闹的市集。
这一趟出来的着实不易。月轮长老自然是反对的,首先说枫林晚一个小丫头跟在慕思容身边,不但无法自保,还会拖累他;然后说慕思容此次去洛阳关系重大,不是游山玩水,不能如此儿戏;最后还说如果一定要带一个弟子同行历练,也应该带上尉迟恕蛘哐悖际悄凶幼芄橐奖阈矶唷�
一番话说得枫林晚郁郁不已,却又偏生不敢顶嘴。耳听月轮长老不断地规劝慕思容“谷主三思”,枫林晚不禁小声的在心里咒骂,一双手把衣角缠的乱七八糟。
却听慕思容轻轻笑出声,淡淡说了一句:“别再折腾那衣角了,再缠就乱了。”
惊讶的抬头,发现慕思容竟然一直看着自己,枫林晚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月轮见慕思容根本没有在听自己的讲话,更是气愤,正欲发作,慕思容转过头恭敬的道:“长老所说的,思容的确都曾考虑过。我多年不涉足江湖,此次有心带弟子外出历练,但洛阳之战因恒儿而起,自然不方便带着他;尉迟作为大弟子,理应留守派中主持大局。至于晚儿,当夜正是她勘破司马顾盼的意图,救我于冥夜诀下,对此次洛阳之战大有襄助。更何况她还这么小,也无需讲求什么男女之防吧?”
一番回绝同样在情在理,月轮无奈,只能默许,只是看向枫林晚的眼神愈加深邃复杂。
第二日慕思容就带着枫林晚走了。出谷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几缕晨曦,一点微凉,眼前有蒙蒙的晨雾。枫林晚冻得直呵气,却抑不住的兴奋。慕思容拿了一件厚厚的小坎肩给她罩上,又细致的替她系好了绳结,端详了一阵,然后满意的牵着她踏上了断义谷外的官道。
漫漫长路,滚滚红尘。
枫林晚满怀期盼的洛阳之行,将将揭开了她此后的命运。
从此一往无回。
出了秋水镇,沿着山路一直向北,不多时就至藏剑湖。湖呈半月形,南北向铺开,面积虽不大,水质却十分清冽。太阳西沉,昏黄的日光照射在湖面上,一片波光粼粼。
枫林晚兴奋的跑过去,在湖边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温:“好凉!”
慕思容跟过来,掏出一方帕子给枫林晚擦手:“就快入冬了,再往北走一段,大概就会遇上下雪了。”
枫林晚点点头,又指着旁边写着“藏剑湖”三个字的石碑问:“师父,为什么它会叫这个名字?湖里面是不是真的藏了宝剑?”
慕思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反问枫林晚:“晚儿可听说过‘名剑门’?”
枫林晚低头想了想,记忆中好像有一本讲铸剑术的书上提到过这个名字,于是说:“师父说的,是三十年前,以铸剑、品剑闻名江湖的门派?”
慕思容点头:“名剑门铸剑之术精绝,备受推崇。传说当时的江湖侠士,若能手执一把名剑门所铸的宝剑,或是得到名剑门主的品评,都会引以为无上的荣誉。”说到这里,慕思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眼前的藏剑湖:“这一处藏剑湖,传说就是名剑门最后一任门主百里鸿,归隐之前封炉散剑的地方。”
“这么说,湖底真的有宝剑了?”枫林晚眼中流露出惊喜之色,又立刻跑到湖边,挑了块大石头踩上去,踮着脚往湖底看。
慕思容看着她的一番举动,不禁连笑数声:“傻瓜,若真有宝剑,三十年来早被人捞光了。就算有漏网之鱼,沉在水底这么久,也不知道锈成什么样子。”
枫林晚转过头,撇了撇嘴,从石头上跳下来,忿忿的道:“我看这些传说,一定都是编出来骗人的。只是那个什么名剑门主,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封炉散剑,归隐去呢?”
慕思容摇摇头,却伸手拉过枫林晚:“百里鸿在名剑门风头正盛之时,突然执意归隐,据说与蜀中忘川有些关系。只是上一辈的江湖旧闻,早已经不可考证。”
枫林晚点点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忽而有些感慨:“可惜那么精绝的铸剑术,就这样失传了。”
慕思容忽的一笑:“过了藏剑湖,就是当年名剑门所在的逐日之城。如今门派虽然已经不在,但是城中依然多铸剑、品剑的技师。上次在止戈堂,你的佩剑被司马顾盼斩断,这一次正好带你去挑一把好剑。”
枫林晚起先一怔,然后跳起来抱住慕思容:“师父你最好了!”又忽然觉得自己的举止有些唐突,甫一挨到慕思容的身子就立刻松了手,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耳根有些发烧。
慕思容却并不在意,依然笑着牵了枫林晚:“那我们赶紧走吧,趁着还没天黑,进城找一处地方落脚。”
夜色渐沉,宛若一道诗意的泼墨。可是此时的枫林晚并没有兴致欣赏秋夜的美妙,而是专心的跟着慕思容的步法,一刻也不敢松懈。
说什么“赶紧走”,原来是要试炼我的翩跹步。枫林晚在心里默默地说道,眸子里有些郁郁。眼前慕思容的身形飘逸,脚下步法神乎其技,却又似乎毫不费力。后面的枫林晚就没那么轻松了,跟的上气不接下气,还远远地落下一截。
此情此景,让枫林晚立刻联想到自己刚入门的那天,也是慕思容一个人走在前面,自己一路小跑跟在后头。想到那个时候慕思容淡漠的神情和不耐的语气,枫林晚的心就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微微刺痛。
“师父,等等我。”
一句话不经意的出口,枫林晚微微有些后悔,却见慕思容停了下来,一个侧身,看向身后的枫林晚:“累了吗?”
有些诧异,却又有些惊喜。枫林晚上前,喘着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慕思容笑了笑,轻轻拭去枫林晚额上的细密的汗珠:“晚儿的翩跹步法,的确大有长进,让为师很是意外呢。”
枫林晚睁大了眼睛:“师父,你是在夸我吗?”然后又一脸不相信的补了一句:“师父真的是在夸我吗?”
慕思容皱眉,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句子:“难道不像吗?”
“像,像!”枫林晚连忙点头,拍着手大喜,“哈哈,好开心!”
慕思容皱了皱眉,显然没有弄明白枫林晚的意思,不过他也并没有多想,转身指了指前方,淡然说道:“前面就是逐日之城,我们已经到了。”
枫林晚顺着慕思容指的方向看去,却见一片恢弘的城墙伫立在夜色里,正对着官道的城门大开着,门上“逐日城”三个大字不知道是用什么颜料书写的,在朦胧的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
晚饭的时辰,正是一天中最为温馨的时刻。街上行人很少,商贩也都纷纷收了摊,只有酒楼和客栈依然亮着灯,生意正好。这样的小城虽然不设宵禁,却也随着夜色降临,褪去了一天的热闹与喧哗,渐渐归于沉寂。
枫林晚跟着慕思容进入城中,立刻被眼前充满温情的一幕触动,嘴角牵起一丝恬静的微笑。沿着街道一路前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