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世纪的朝日光鲜王国-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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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静寂的等待之中,我忽然灵台一片清明,猛然全部明白了世民的用心良苦。他派我到这里来,既是为了让我代他保护皇帝,更是想让皇帝来保护我!就算他失败了,跟随他的人都得死,可是我在皇帝面前明明白白是保护了他安全,也许就凭这一点所谓的「救命之恩」,皇帝会网开一面,饶我不死。毕竟我既不是武将,也没掌过大权,只是个「书生造反,十年不成」的……懦夫!
剎那间,我眼前一片模糊,泪水已汹涌而出。
不,世民何止是要保住我的性命,他甚至还要保住我的名誉!他不让我到前线的玄武门,他不让我手上沾一滴鲜血,他还要我扮演保护皇帝的忠臣义士的角色!他殚精竭虑,都是为了我!他根本不想我死,不想我跟他下地狱,他要我在这世上好好地活着,再过无数个明天……
可是,难道我就这样在他的好意下苟且偷生?我就这么一辈子地做着懦夫,躲在他身后,永远让他在我身前遮挡所有的腥风血雨吗?
苍天啊苍天,你最清楚,如果不惜一死可以救得了世民,我愿意用我一命……,不,是以后千生万世的所有性命,去换回世民今生今世的这一命,请你给予我力量,给予我智慧,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吧……
在这泪水纵横之间,仿佛是我的诚心祈祷真的打动了上苍,一道灵光闪进了我的脑海之中。
我缓缓地转过身,向船舱走去。
裴寂惊叫道:「逆贼!你……你想干什么?」
我抖了抖衣衫,平静地说:「我只是个手无寸铁的文弱书生,也绝不会伤害皇上,只是想代这些士兵进去跟皇上说几句话。你是想我进去说,还是让他们冲进去说?」
裴寂迟疑了一下,终于侧身让开一个口子,让了我进去。
皇帝肃穆地端坐着,虽是大难临头,面上却是镇定坚毅的神色,我心头不由得掠过一丝敬佩之意,想:「李渊能成大唐开国之主,确实绝非庸碌之辈。」
在这镇定坚毅的神色之中,我也似乎隐隐看到了世民的影子。果然是父子啊,其实骨子里都是一般的性情吧。
我匍匐下跪:「臣长孙无忌叩见皇上!」
李渊只是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
我微微抬头,身子前倾,忽然冷不防向李渊扑过去。李渊大惊,本能性地双手在胸前一挡,我却没有攻击他的要害,而是一伸手就把他腰间别着的短剑抢了过来,随即退开,拔剑出鞘。
这一下兔起鹘落,裴寂虽是在我身后近在咫尺,却也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待得他反应过来,短剑已在我手。他气急败坏的骂道:「贼子,你敢骗我!还说什么绝不会伤害皇上?」
我却把短剑一伸,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说:「我没有骗你,我不是要伤害皇上,只是……」我转头望向惊疑不定的李渊,「我接下来要说的一番话,希望皇上能平心静气地听。我知道皇上现在不会听得进我的话,因为皇上早就认定了,我是世民的人,我追随他作乱,为的只是自己的功名富贵。可是,我只想在此作一死谏,请皇上听完我这番大逆不道之言,然后我自会血溅当场,以死谢罪!」
这话显然大出李渊意料之外,他听我不称臣,还直呼世民之名,知道我接下来这番话确实是不打算遵守君臣尊卑的分界了。他沉吟了一下,道:「好,你说,朕听着。」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李渊锐利的目光,从容的道:「皇上,恕臣无礼,要问皇上几个问题。首先,假如世民不是次子,假如建成从来不曾存在,皇上会把帝位传给世民吗?」
李渊还未回答,裴寂已怒喝出来:「大胆!这种宗庙社稷的大事,是你这种微贱之人能过问的吗?」
我只紧盯着李渊的双眼,坚持道:「我早说了这是大逆不道的话,此事一了,便会自行了断。就请皇上纵容我一次,请回答吧!」
李渊别过头去,傲然道:「你自己也会说那都是『假如』,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朕不用回答!」
「皇上是不肯回答,还是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呢?世民是您的亲生儿子,您在他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把军国大任都交到他手上,是您宠爱他吗?是您相信他的能力吗?还是二者皆然?既然如此,为什么就不能把帝位也交到他手上?仅仅就是因为他生为次子,因为这他根本无法选择的身份,您就非要逼他犯下这亲手杀害兄弟的弥天大罪吗?」
李渊霍然回头,怒气勃发得面容都扭曲了:「你在说什么?是朕逼他杀害兄弟的?建成生为长子,难道这又是他能选择的吗?建成有什么错?要为这贪权好利的畜生付出他的性命?」
我毫无畏惧地高声回应:「是的,建成没有错,世民也没有错,他们生为长子或生为次子,这都是上天决定的,这是上天的错,皇上在这场悲剧里一点责任都没有!皇上,您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就是这样的吗?」
我表面上凛然无惧,其实内心颤抖,满手心都是冷汗。我向来是那么个懦弱怕事的人,又地位卑微,可是我竟然当着皇帝的面,说出如此骄横的话来,我一定是疯掉了!是的,我疯了,我是为了世民而疯狂的……
李渊全身一颤,我如此嚣张的回应,竟似乎是击中了他心里的某个痛处。他呆了一呆,强道:「朕当然有错,朕应该一早就把世民这祸胎处置掉,那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建成、元吉……他们就不会死得那么惨……」说着说着,一直强作坚强之色的皇帝,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是朕害了建成,害了元吉,还害了……世民……如果不是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世民就是死,也不会像现在那样,要背负着杀害兄弟的大恶之名死去……」
「皇上!」我断然打断了他的话,「皇上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世民在玄武门布局,并不是今天才做的,是早就筹划多时了。如果您提前帮着太子把他逼上绝路,也只不过是逼着他提前发动,逼着今天的事情更早地发生。只要您不肯改立太子,这就是命中注定、必然发生的悲剧!皇上,世民是您的儿子,您将心比心,如果是您处在他的位置上,您会愿意坐以待毙吗?如果您是愿意束手就擒的人,还怎么会有太原起兵,怎么会有这大唐帝国在您手上缔造?」
李渊张口结舌,一时竟答不上我的话来。看他的神情,显然是现在才完全体会到自己儿子的心计厉害与手段决绝。
呆了半晌,李渊才又咬牙切齿的道:「哪怕你再舌绽莲花、巧言善辩,朕也决不会做第二个杨坚,废长立幼,遗祸社稷!」
「皇上!当年杨广谋取太子之位,您也亲眼目睹,他的为人如何,您很清楚。世民是您亲子,他的为人又是如何,您应该更加清楚。请您抚心自问,凭着良心说一句,您真的认为世民——这个由您一手养育成才的儿子——会是第二个杨广吗?」
李渊默然。
我乘胜追击道:「如果他不是,您又何来做第二个杨坚之说呢?而且,皇上……」我缓下口气来,「您有没有想过,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太子、齐王的性命怎么也是无可挽回的了,如果您非要这样坚持让世民血债血偿,以乱臣贼子之身命丧当场,最后获益的到底会是谁?」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李渊的回答,于是我续道:「最后获益的,就是现在离长安不远、对大唐一直虎视眈眈的突厥!」
李渊身子一震,显然今天的乱事已经让他彻底忘记了近在咫尺的心腹大祸。
「没有了秦王的震慑,突厥横扫中原就再无障碍。难道皇上愿意让这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社稷江山,不日就要亡于突厥铁蹄之下吗?就算眼前突厥的大祸能挡过去,可皇上的嫡子一天之内尽数亡命,您的其他孩子都还十分幼小,您就不担心在您千秋万岁之后,大唐不会落得个跟北周一样主少国疑、亡于权臣之手的下场吗?」
李渊面上的神色一变再变,但嘴巴张了几次,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深深的一揖到地,道:「皇上,如果您真的认为世民会是第二个杨广,那么我不该劝您。让杨广一般的暴君继承了帝位,就算大唐暂时不亡于突厥,日后也必亡于他人。可如果皇上对世民尚存当初许他军国大权的信心,到了这个地步,请您不要再让悲剧发展下去了。你们父子兄弟之间,已经是大错铸成,无可挽回,但大唐的国运、天下苍生的身家性命,现在就取决于皇上您的一念之间。皇上,作为世民的父亲,您愿意看到儿子背负着手刃兄弟的罪孽就此死去吗?作为大唐的皇帝,您愿意看到社稷倾覆吗?作为百姓的天子,您愿意看到战火重燃、生灵再受涂炭吗?皇上英明……!」我重重地叩首于地,不再抬起头来。
良久良久,长久得我都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
终于,听到李渊长叹了一声,道:「裴监,传朕旨意:建成、元吉嫉秦王功高望重,共为奸谋,今秦王讨而诛之,功盖宇宙,率土归心,朕当委之国务,立为太子,并令诸军皆受其节制,不得违命!」
我仍然伏在地上,听着裴寂应命拟旨,并起身出门,向外面的兵士宣读。立时听得众人欢呼雷动、涕泪交流,簇拥着裴寂往玄武门而去宣旨。
待人声沉寂,才听得李渊说:「长孙无忌,平身吧。」
我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已然干了。我平静地说:「皇上,臣今日无礼了!」说着,用力往一直就架在颈上的短剑一按,就要履行承诺,自杀谢罪……。
说时迟,那时快,李渊一伸手,扯住了我的手臂。李渊毕竟是经过战阵的武将出身,尽管当了皇帝之后养尊处优,早就远离战场了,但这一扯之力,仍是远胜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再怎么用力,却也无法把短剑往前按进半分,剑刃只是在我的颈脖上轻轻划了一道血痕,血珠沿着颈项滚落而下,伤势却甚是轻微。
我一怔,抬头望着李渊。
他凌厉的眼神竟似比那剑刃更是锋利:「你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弥天大罪,以为这样一死了之,就能轻易谢罪了吗?」
我愕然,心中念头电转,想:「糟了,难道他要我长孙满门都为我抵罪?」
「你说世民不会是第二个杨广……好,你就要为这句话负责,给朕好好地看着,看他是不是真的不会成为第二个杨广!你若错了,你辜负的,何止是朕?还有天下千千万万的苍生百姓!到时,你就得用这把剑,在朕的面前,向苍生谢罪!明白了吗?」说着,松开了我的手。
热泪再次涌进我早已干涸的眼窝,我双手把短剑举过头顶,朗声道:「臣,长孙无忌,遵旨!」
李渊一直绷紧的面上首次露出了笑容:「你别高兴得那么快。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会死了?」
我忍不住也笑逐颜开,骄傲地回答:「因为……」脑海中回忆里妹妹无垢的声音与我的声音一齐响起,「……我相信世民!」
接下来,我扶持着皇帝李渊上岸,回到太极殿。不久,世民就亲自前来见驾。这对恩怨情仇纠缠不清的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