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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殷商玄鸟纪-第4章

小说: 殷商玄鸟纪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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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果实打成布包,走回去。
  “拿好。”跃将布包递给罂,又望望天色,对她说:“时辰不早,还须赶路才是。”
  “嗯。”罂接过布包。
  跃看看她,半蹲下去。罂扶着他肩头,趴到那背上。
  “捉稳。”跃道,固住她双足,一下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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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继续在脚下延伸,峰回路转,一道山崖出现在前方。
  幸得道路还算平缓,跃脚下仔细,走得稳当。
  “食枣么?”背上,罂问道。
  “嗯。”跃答了声。
  一只手伸过来,拈着枣凑到他的嘴边。
  跃愣了愣,片刻,张口咬住。
  这果实许是经历了霜冻,分外可口,跃竟觉得自己从未吃过这样甜脆的枣子。
  “好吃么?”罂问。
  “嗯。”跃一边嚼着一边答道。
  罂似乎轻笑了一下。
  跃感到那鼻息拂过脖子,麻麻的。
  “过了这段山路,便是山口呢。”她说。
  “嗯。”跃答道,忽然觉得有什么正在心中隐隐升腾。
  “跃,”罂望向一旁,指着对面问他:“看那边山壁,若长啸,可有回声?”
  跃顺着她指的方向视去,只见高耸的山峦隔着悬崖与这边相对,落着雪,如同白色屏障。
  “何不一试?”跃莞尔道。说罢,他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长长清啸:“哦嗬!”
  余音返来,果然回荡。
  罂笑起来,也跟着他长喝一声。
  回音虽不及跃的洪亮,却婉转缭绕,如清风入耳。
  跃只觉心情皆开朗,笑意染上唇边。正欲前行,忽然,他听到一阵隐隐的呼喝声传来,似乎有谁在接应。
  “有人?”罂也听到了。
  跃亦是意外。
  “嗬嗬!”他再大喊一声。
  没多久,那声音又响起,远远的,却似在叫“罂”。
  二人皆一怔。
  罂面上一阵惊喜。她让跃把自己放下,三两步走到崖边上,将手拢在嘴边:“丁!”
  那声音答了一下,似乎更近了。
  罂雀跃不已,迫不及待地提着衣裾朝前面走去。
  “你足伤未愈,慢些!”跃在后面皱眉道。
  罂却不管,仍旧往山下呼喊。
  没多久,前方的树丛中忽而奔出一个人来:“册罂!”
  罂眉开眼笑。
  那人快步奔跑过来,待得近了,跃才看清楚。却一个头发蓬乱的少年,身量瘦小,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裘。
  “册罂!”少年气喘吁吁地奔到罂的跟前,望着她,突然“哇”地放声大哭起来。他一把扯住罂的袖子,鼻涕眼泪淌了满脸,话语沙哑:“这般时节,你怎敢入骊、骊山……昨夜可担心死我了!”
  “勿哭勿哭。”罂却笑嘻嘻,摸摸他的头:“我又不是第一次入山,且山灵多年受我祭拜,总该佑我。”
  少年瞪她,仍擦着眼睛,一阵一阵的哽咽。忽然,他看到立在一旁的跃,两只眼睛立刻狐疑地将他打量。
  跃也瞥着他。
  “丁,这是跃,是他助我出山哩。”罂对少年道。
  “哦……”少年仍然打量着跃,脸上的戒备却少了许多。
  罂转过头,对跃道:“这是羌丁。”
  跃看着少年,未几,颔首:“如此。”
  商畿与众方国,仆奚众多,其中多出自羌方。而看这羌丁的打扮,与仆人无异。他想起罂的卜骨,心中有些讶然。她救仆人,又与这羌丁言行相善;而方才羌丁唤她“册罂”,她究竟是何人?
  羌丁擦干净脸上的涕泪,道:“册罂,我将牛车拉了来,就在山下。”说着,他拉着罂就要往前走。
  “稍等。”罂止住他:“我足踝扭伤,走不得呢。”
  “扭伤?”羌丁吃惊地看看她,又看看她的脚:“疼么?”
  “疼。”罂苦笑:“若非跃,我现下还困在山中。”
  羌丁望向跃,若有所思。
  “行路吧。”跃不多废话,看看罂,躬身背过去。
  罂答应一声,俯到那背上。
  跃背起她,大步向前。
  “丁。”罂发觉羌丁没跟上,回头叫了一声。
  “哦。”羌丁应道,紧走几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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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势渐低,跃负着罂穿过茂密的林木,又走了一段,果然,一条山道横在树林下方。
  他四下里望望,发现山道延伸向上,正是昨日那发狂的野马带着他途径之处。林海落满白雪,遥望无尽。一场曲折,他再走到这里,只觉颇有些感慨。
  “牛车。”到了路上,丁指着不远处道。他们望去,果然,一头毛色褐黄的老牛被拴在树下,身上套着简陋的木车。
  羌丁跑过去,将牛车解开,抚着老牛的背叹气道:“幸好幸好,若你也饲了山虎,老羌甲就无人作伴了哩……”
  罂有些忍俊不禁。
  跃走过去,把罂放在牛车上。他看看罂,正要说话,一阵隐隐的呼喊声传入耳中。
  他猛然回头,屏息细听。
  “……嗬……嗬”一声一声,似乎有好些人在喊。
  跃他听得分明,心中一动。这是他与从人约下的呼喝之声,专在行猎时做传信之用。
  “哦嗬!”他忙双手拢前,朝着声音的方向大喝。
  没多久,那些声音再响起,更大了些,像在应答。一阵低低的角鸣之声传来,遥远而清晰。跃举目朝山里中望去,雪林茫茫,尽头的迷蒙之处,似有绰约的人影正奔跑出来。
  “是寻你的人么?”身后,罂在牛车上问道。
  跃回头,颔首:“嗯。”他看着罂,停了停,问:“你出山之后往何处?”
  “下邑。”罂答道。
  “册罂,”这时,羌丁突然出声,他瞄瞄跃,对罂说:“不快些回去,卜人可要啰嗦。”
  跃看着罂。他不知下邑在何处,却明白出了这座山,他们就要分开了。
  他想了想,从脖子上解下一样物事来。
  “给你。”他递给罂。
  罂讶然接过,只见是一块象牙雕就的玄鸟项饰。
  “此物是我自制。”跃看看罂,忽而觉得有些口拙,补充道:“嗯,昨日也蒙你相助,权当谢礼。”
  罂看着他,颔首:“如此,多谢。”
  跃看着她将那玄鸟收入袖中,心里竟似乎松了口气。他的目光落在罂的脸上,日头下,她长睫如羽,鼻尖和两颊被寒风吹得泛红,雪地的白光映着她的面庞,双目却愈加显得清澄。
  “你我还可再会么?”跃低声问。
  罂笑笑,不答反问:“你欲再入骊山么?”
  跃讪然。
  这时,奚丁用篾条打了打老牛的后腿,老牛“哞”一声,懒洋洋地动了动。
  “你我就此别过。”罂向他道。
  跃颔首,没有说话。
  老牛拖着老旧的木轮“吱呀吱呀”地前行,跃站在原地,一直望着那车上的人离开,转过岔路,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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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跃!”
  一声大喊在后面响起,他回头,只见一人朝他飞奔过来,正是少雀。
  “无事否?” 少雀一口气奔到他面前,睁大着眼睛将他上下打量。
  跃咧嘴笑了笑:“无事。”
  少雀又将他看了看,确信果真无事,才放松下来。
  “竖子!”他再也忍不住,破口骂道,将一件裘衣扔到跃的头上:“你如今已为史!还这般卤莽!大王若知晓,定饶你不得!”
  跃见他眼眶青黑,知晓昨日至今,少雀定是不曾歇息。他心里也觉得有愧,赔笑道:“勿恼勿恼,我独自入山乃是常事,你看王畿那些小臣,谁人急过?”
  少雀哼嫌恶地“哼”一声:“下回你再出征,我可不来!”
  二人正嚷嚷地说着话,入山搜寻的侍从都赶了来。见跃平安无事,各人皆大欢喜,簇拥着朝山下走去。
  “你行猎多年,什么深山不曾见过,怎会迷途?”路上,少雀奇怪地问,停了会,揶揄笑道:“莫非果真见到了骊山灵?”
  骊山灵?
  跃回望向身后,阳光明丽,骊山高耸盘踞,山峦和森林皆裹在一片雪白之中,深不知几许。他的嘴角不由地弯起,只觉先前的种种,如梦境一般。
  “笑甚?”少雀狐疑地看他。
  跃却笑容愈深,拍拍他的肩头,大步向前走去。

  贞问

  “殷人开拔,想来是见天气骤变,要赶在严冬前返大邑商。”巩邑庙宫的塾中,炭火正红,几个小臣围坐四周,取暖闲谈。
  “殷人俘羌人及牛羊无数,长途跋涉最怕生变,本不敢久留。”有人道:“先王盘庚以来,天子首次以王子为史出征,想必更是大意不得。”
  众人皆以为然。
  一人皱眉:“既如此,这王子跃了不得呢,国君怎不亲自迎接?”
  “这你可不晓。”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看去,却见邶小臣走了进来。他阖上门,一边搓手一边在火塘旁坐下说:“王子跃是后辛所生,如今的王后是妇妌。”
  “又如何?”
  “如何?”邶小臣笑笑,慢悠悠地说:“妇妌育有王子载,传说她可做梦都想着让王子载继位。尔等但想,王子跃这般风光,妇妌可欢喜?”
  众人相觑,纷纷点头。
  仍有人不解,问:“可我听说天子定下的小王可不是王子跃,是王子弓。”
  “王子弓乃后癸所出,性情平实,以长子之身立为小王。后癸薨逝多年,母家凡国亦民少而地狭。”邶小臣道:“天子要强,谁人不知?后辛在时,曾为天子亲自征战无数,如今王子跃亦承继其勇;而妇妌是当今王后,母家井国殷实,支持得力。相较之下,王子弓么……”他笑而摇头,没说下去。
  众人皆了然,纷纷颔首:“如此,国君果是远瞩。”
  正说话间,一阵寒风忽而灌入,却是卫秩从门外探头进来,道:“邶小臣,国君唤你。”
  邶小臣应了一声,与众人施礼,走了出去。
  “国君唤我何事?”门外,邶小臣问卫秩。
  卫秩道:“我见贞人陶摆了卜具,许是要行卜。”说着,他往手心里呵口气,搓了搓:“早该行卜了,可国君只拖着,这么多日,都下雪了。”
  邶小臣莞尔,没有接话,随他朝堂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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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堂上,一应卜具已经摆好。贞人陶端坐正中,莘伯居左,下首之处,是一名姿容窈窕的女子。
  邶小臣心中了然,收回目光,向莘伯行礼:“国君。”
  莘伯颔首,对贞人陶说:“事俱备,可行卜。”
  贞人陶应下,女子将一块修整好的牛肩胛骨递上前去。
  卫秩立在一旁,对那女子感到十分好奇,不时将眼睛打量她。忽然,女子看过来,双目与他相对。
  卫秩脸上微讪,随即收回目光。
  “三月氐女,可乎?”待贞人陶向堂上神主祝祷一番之后,莘伯问。
  卫秩在旁边听着,眉头稍稍扬起。
  年前,商王令各方国献女,莘国也在其列。莘国对这些事一向不怠慢,人选早就敲定了,单等着开春占卜上路时日。
  卜骨的背面凿着一道槽和一个圆孔,火塘里早已烧好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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