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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殷商玄鸟纪-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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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妸……”
  “是我母亲。”罂老实道。
  册癸瞪起眼睛。
  罂苦笑:“我幼时痴傻,母亲很快故去,这些我全然不晓。”
  册癸颔首,片刻,却露出些同情之色:“册罂,我知晓你为何不曾留在宫中了。”
  “为何?”罂问。
  册癸叹口气,看着罂的目光变得怜悯:“我听说当年,后辛和后妌深恨妇妸,如今……”他别有深意地撇撇嘴角。
  罂的目光微微凝住,没有说话。
  夜晚,月亮露出椭圆的脸,庭院里,蝉鸣仍然响亮。
  庙宫晚上要行祭,巫女们都不在。
  罂一人坐在阶前,指间夹着刚刚扯来的半截草梗。
  她望着天上的星斗,一闪一闪,盯久一些,可以发现更多不易察觉的星光从月亮后面显露出来。
  早在莘国的时候,罂走出庙宫,常常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说那是妇妸的女儿。那时,她只知道妇妸是莘伯的妹妹,嫁给了睢侯。而到了睢国,她又忽然发现妇妸在那里有更多的意义,人们听说她是妇妸的女儿,目光里总有异样。
  今天册癸对她说的那些话,其实罂早猜测到了七八分,只是没想到妇妸曾经在大邑商如此风光。
  “……后辛和后妌深恨妇妸……”册癸的话犹在耳旁,徘徊不断。
  罂把草梗凑到嘴里,缓缓地吸了一口。
  她想起自己遇袭的事。
  如果有人很恨自己的母亲,会不会与此事有所关联?
  细想一下,又觉得武断。她对自己的身份一向不张扬,庙宫里的作册们也顶多知道她是睢国的宗女。
  “……你与她眉眼相似,一看就知……”保妇的话又从脑海里跳出来。
  罂微微蹙眉,望着天空,又将草梗吸了一口。
  蝉鸣依旧嘈嘈,正思索间,庭院里的侧门忽然响了一下。
  罂望去,只见一个人影从虚掩的门外走了进来,不禁吓了一小跳。
  “何人!”她紧张地低喝。
  “罂?”树影在微风中移开,那人的脸庞露在月光下,眉眼和身姿英俊而熟悉,正是跃。
  作者有话要说:完成~睡觉……鹅爱你们……mua~mua~mua……!

  相约(上)

  罂望着那身影,双目定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你身体新愈,怎坐在此处?”跃走进来,看她坐在阶上,皱皱眉头。
  “你怎在此?”罂不答却问。
  跃唇边扬起微微地笑意。
  “我怕我不来,你又被谁劫了去。”他轻叹口气,缓缓道。
  罂抬着头,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高高的身影挡住了月色,流利的轮廓边上泛着柔和的晕光。
  夜风和缓而温暖,带着附近花树的馨香,似乎能沁入心间。
  “我又不是稚子。”罂窘然,轻声嘟哝道。
  耳边传来跃的低笑,他身形移开,在罂的身旁坐了下来。
  “你在做甚?”他问。
  罂指指天空:“看月光。”
  跃看看她的手指,那里仍夹着半截草梗。他想起当初在骊山时,罂的手里也夹着草梗,不禁莞尔:“你为何爱咬草梗?”
  “嗯?”罂看看指间,笑了笑,“习惯罢了,可消遣。”
  “消遣?”跃眉梢扬起,有些不解。
  罂莞尔,从袖子中拿出一截新的来,递给他。
  跃将那草梗拿在手中,看了看,正要往嘴里塞,罂却开口道:“不对。”说着伸手过去,将那草梗夹在他指间。
  跃讶然。
  罂看着他,把自己的草梗放到唇间,轻轻吸了一口。
  跃神色疑惑,照着她的样子,也把草梗一端含在嘴里,试探地吸气。
  空气带着草梗的味道,淡淡的。
  “就这么吸?”跃问罂。
  罂点头,看着他大惑不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跃问。
  “无事。”罂摇摇头,却仍然止不住笑,月色下,双眼弯着弧度,光泽清亮。
  跃也不再问,看着罂,唇角不禁扬起。
  他抬头望望天空,道:“我知道一个去处,看月光最好。”
  “何处?”罂问。
  跃却不答,笑容神秘:“你去么?”
  罂望着他,片刻,笑笑地点头。
  夜还不深,街道上的风中仍带着白日里的温度。
  罂头一回乘马车,她两手扶轼,望着前方。粗大的松明火把插在车旁,马蹄声有力而清脆,风迎面吹来,她能感觉到鬓边的发丝被微微扯动。
  跃坐在驭者的位置上,两手操纵缰绳,熟稔而轻松。
  罂看着他的后脑,视线顺着修长的脖颈,落在宽阔的后背上。跃身着半袖短衣,随着双臂动作,罂能看到衣料下健壮起伏的肌理。
  “就快到了,你勿着急。”似乎察觉到罂的沉默,忽然回过头来说。
  四目相对,罂怔了怔,随即笑笑:“嗯。”
  庙宫附近并无民居,马车走了长长一段,前方走来一队夜巡的武士。
  他们看到马车,缓下脚步,待看清车上的跃,皆露出讶异之色。
  跃朝他们微微颔首,不待他们行礼,驭车驰过。
  罂回头,街道上没有路灯,那些人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道路虽黑暗,跃却驾轻就熟,丝毫不曾放慢。没多久,罂看到月光下,宫殿和高台巨大的轮廓出现在道路前方,不禁讶然。
  “要去王宫?”她问。
  “也不算。”跃答道,“这是先王盘庚迁来大邑商之初营造的宫室,你还不曾来过。”
  罂望去,随着马车渐近,宫城墙上的烛燎已经清晰可辨,并不如之前见过的王宫宫门那样辉煌。
  守卫宫门的武士也并不多,跃才近前,他们急忙奔下来将城门开启。
  “王子。”武士们向跃行礼,看到车上的罂,不约而同地露出诧异之色。
  跃仍然颔首,没有停驻,直接驾着马车驰入了宫城之中。
  罂坐在车上,四处张望。
  烛燎的光照中,只见盘庚宫城的宫道并不如之前去过的王宫那样宽阔,也没有壮观的衡门,却是一样的高墙重檐,远处,一座高台矗立在月光下,尤为显眼。
  “这边宫室狭窄,”跃解释道,“自盘庚之后,历任天子扩建宫室,你先前看到的都是先王小辛之后新修的宫城。”
  “原来如此。”罂颔首。
  许是冷落了很久,他们沿着宫道畅行,一路上并不见什么人。高墙和屋檐的身影在眼前变换,月光时隐时露,走过一段之后,罂忽然发现面前陡然开阔,竟是个广场。
  她望去,只见一条长长的石道延伸向前穿过广场,尽头,一座高台矗立,像山峰一般直指夜空。
  另有两处较矮的高台耸立在广场两侧,马车经过,像走在山谷之中似的,声音愈加清脆响亮。
  离高台还有几十丈的时候,跃将马车停下。
  “这是先王的高台,车马不可惊扰。”他对罂说。
  “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高台?”罂问。
  “正是。”跃笑笑,却看着她,“想去么?”
  罂亦笑,点点头,从车上下来。
  跃将马车拴在一根石柱上,取下松明,与罂一道步行向前。
  月亮挂在头顶,似乎又明亮了一些。二人的影子映在空旷的广场上,与三面竦峙的高台相比,显得如此渺小。四周除了他们,再无别人,呼吸都清晰可闻。待走到高台下,罂抬头望去,只见磴道层层叠叠,如凌空一般。
  跃率先踏上石阶,转过头,朝罂伸出一只手来。
  “磴道陡峭,你攀行恐要费力。”他说。
  罂犹豫了一下,望望前方,伸出手去。
  跃即刻把她的手握住,笑了笑,带她向前走去。
  他的掌心温暖而厚实,罂的手被裹在里面,只觉莫名的安心。
  罂第一次登高台,脚踏在上面,只觉跃说的倒不是虚言。这磴道上的每个阶梯都比她从前攀过的要高一些,才走一段,她就觉得腿上有些吃力了。
  “累么?”跃发现罂慢了下来,回头问道。
  “还好。”罂笑笑。
  跃把脚步放缓了些。
  “我幼时常常来登这高台。”跃一边走着,一边说,“那时我总想像父亲那样在高台舞干戈祭祀先祖,便常常夜里独自来练。”
  罂诧异地望着他:“后来呢?”
  跃莞尔:“后来,有一回临到祭祀,大巫跌伤了腿,我自告奋勇去做大巫,父亲终于应允。”
  罂也笑起来。
  她发现跃这个王子当得与她想象中不大一样。他识文能武,且不娇生惯养。即便扔到骊山那样的深山老林里,他也能独自生存;而在大邑商,像担任巫舞之职这样的小事,跃也会凭着自己的努力去争取。
  心里生起些异样的感觉,罂看着跃的侧脸,忽然觉得那结实的臂膀上承载的东西,比她想得要多。
  “快到了。”愣神间,她忽然听到跃出声道。
  罂抬头望去,果不其然,高台的顶端就在前方。
  跃露出笑容,带着罂加紧脚步,没多久,眼前一片空旷,二人攀上了高台宽阔的平顶。
  夜空笼罩在头顶,宽阔无际,像穹庐一般。月亮也似乎放大了许多,触手可及。深邃的天幕中,星光璀璨,虽有月光皎皎,却仍能看到银河在天空中铺陈而过。
  罂喘着气,望向跃,不掩惊喜。
  跃也露出笑意,月光下,神采柔和。
  罂再向四周望去,地面漆黑,辨不清林苑和街道,远处高台和城墙上的通明灯火却能望见,与这边遥遥相对,像大海上的一座座灯塔。
  “坐下吧。”跃指指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对罂说。
  罂颔首,同他一起走过去。
  她发现大石边上有些东西,凑过去看,却是一副干戈。它们都是木质,似乎在这里放了许久,风吹日晒,干上面的朱漆都几乎剥落光了,戈上的利刃也不见了踪影。
  “这是你的?”她问跃。
  “嗯。”跃点头。
  罂把那干戈拿起,饶有兴味地看了看。
  “跃舞干戈是何模样?”罂笑着问跃。
  跃看着罂:“想看么?”
  罂双目一亮,点点头。
  跃笑笑,把松明放在地上,从罂的手中接过干戈,转身走到两三丈外。
  罂在石头上坐下,睁大眼睛望着他。
  跃一手执干,一手执戈,敛容踞地而立。四周寂静,忽然,他沉沉地大喝一声,起势而舞。
  没有鼓乐,没有喝彩,跃的动作却有板有眼,脚踏在地上,自成节律。
  月亮挂在头顶,跃舞姿矫健而热烈,将干戈如风一般。
  “萬乎!”跃盯着罂,大声吼道。洪亮的声音在空中扩散开去,似远远传来回声。
  罂笑起来,双目却一瞬不移,只觉那身影映在空旷而璀璨的天幕下,说不出的动人心魄。
  作者有话要说:鹅眼皮打架了,先去睡个觉~大人们晚安……

  相约(下)

  松明的火光在风中“噼啪”地摇曳,跃的影子在地上映得缭乱,舞姿却愈加贲张。光影中,他手足动作越来越热烈,似乎连迎面吹来的夜风也带上了灼人的温度。
  罂望着他,只觉那舞似乎真的带着巫术,把她的目光全都牢牢摄了去,心也随着那节奏隐隐击撞。
  “萬乎!”跃的舞步越来越急,刹那间,戛然而止。
  那动作定格在最后一瞬,跃的双目炯炯明亮,胸膛起伏着,汗水在他的脸上和脖颈间泛着光泽。
  “好!”罂用力地鼓掌,大声喝彩。
  跃咧嘴笑起来,火光中,霞红的颜色从脸颊漫到了脖子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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