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忤逆的祖宗训诫:怨脂扣 早安夏天-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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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音桐和秦天健慌忙把两个人拉开,她们依然唾沫飞溅地对骂着。
坐在墙角的林豪紧紧抱着身子,还沉浸在刚才的车祸中,脑子不断地重放着所有的片断。旗袍女鬼,乌鸦,满地的尸体……他愣愣地坐在那里,像是被这些影像缠住了,黏住了,怎么也动弹不得。伙伴们的争吵,他漠不关心。他只是用双手环抱住自己,肩膀剧烈地抖动,并且微微地摇晃着脑袋,企图把看在眼里的事都飞快地从他的脑中抖出来,甩得远远的。
伊卓施和莫可芯依然在对骂,她们用尽了不堪入耳的粗言秽语。她们的停战,只是因为有人敲门了。
笃!笃!笃!
静谧的夜晚这清脆的敲门声每个音节都显得赤裸裸。
〃是你妈回来了吗?〃
洛音桐被问到,她不置可否。妈妈说过今天晚上要在殡仪馆加班的。但也有可能是听到车祸的消息赶回家里来了。
她走过去开门。
门外清冷的黑夜里,那边的山丘上依稀可见墓碑白色的影子。
没有人。
洛音桐困惑地关上门,走了回来。
〃是谁啊?〃莫可芯问。
〃外面根本就没有人。〃洛音桐回答说。
莫可芯忽然变得很紧张。
〃不会吧?没有人?我的妈呀,难道是那种东西……鬼……鬼敲门!〃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压抑起来。周围的氧气仿佛被无限地压缩,虚弱的呼吸从心脏一路溃败。任何细微的声响在这样死寂的空气中窒息而亡。只有血液在神经末梢奔腾的声音,透过皮肤清晰地跳出来。
随即,笃笃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一下一下,配合着心脏的频率,飞扬在黑夜中。
〃去开门呀!〃
伊卓施催促地推了推洛音桐。接连不断的敲门声似乎不会停止,除非有人走过去打开门。
〃你不会去呀!〃莫可芯白了伊卓施一眼。
伊卓施怨恨地回应她一个白眼:〃男人婆,这里又不是你家,关你屁事!〃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我去。〃
秦天健对这两个女生无休止的争吵失去了耐心。他大步走到门边,动作却瞬间放缓下来。敲门声那么近地敲击他的心脏。一只手,平静好久后,终于被输入些微勇气,艰涩启动,慢慢在空气中穿行,轻轻落在门把上。
门把转动。敲门声戛然而止。
门开。荒凉的黑夜再次映入瞳孔。
没有人。
秦天健回过头来,对着大家耸耸肩,无奈地摊开双手。他却发现屋里的人表情惊恐万分,伊卓施手指战栗地指着他的身后:〃你的后面……〃
一阵冰冷的气息顿时从后面袭过来。秦天健清楚地感觉到什么正站在他的身后。
是碧娘的鬼魂吗?
他再胆大也不禁两脚发软,瘫坐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扭过头去看。
一个全身是血的人低着头站在门口。
奇怪。它没有长头发,也没有穿旗袍。看样子是个男鬼。
男鬼慢慢地张开嘴唇。
〃你们,明天在家休息吧,不用回学校上课了。〃
〃啊?〃
秦天健一愣。说的什么呀。他意识到什么,仔细辨认起那个男鬼的脸。
啊,原来是洛音桐的班主任。他松一口气地向屋里的人说清楚状况,她们都走了过来。
〃老师,你没事吧?〃洛音桐关心地问。她看到班主任的衣服上沾满了血,眼神呆滞无光。
班主任好像没听见问话似的,喃喃地重复道:〃明天不用回学校。〃
说完,他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在月光下,几只乌鸦停在路边的枯树上,黑色的翅膀剪裁出沉重的轮廓。
第十四章 鬼巴士
寂静岭举行了有史以来最盛大的葬礼。那么多人死了,没日没夜地看到送葬的人群抬着刺目的棺材上山,冥纸撒在天空中,仿若一场久久不肯停的雪。呼天抢地的哀嚎声,哀怨的唢呐声,锣声,在死气沉沉的天际下不知疲倦地回荡着。
注视着这些送丧队伍的,除了洛音桐几个人,还有那些栖息在墓碑上、坟头上、电线杆上,无处不在的乌鸦。那一颗颗乌黑而潮湿的瞳仁,在慵懒的眼皮下漠然地转动着,转动着,远在光线后的冷。然后一群群黑影腾空而起。整个天空都被遮盖了。
这个毕业班只剩下四个人。洛音桐、莫可芯、林豪和伊卓施车祸三天后才回到学校。往日热闹的教室此时空荡荡,同窗们的音容笑貌已然绝迹。整齐的书桌上还有谁的课本没有收拾好。
看到这一切,他们不禁悲从中来。短短几天里,居然发生了如此悲惨的变故。而他们得以幸存下来。
不,归根结底,碧娘的鬼魂还是不肯放手的。他们始终难逃魔手!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起来反抗。正如鲁迅先生说过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想到这一点,洛音桐突然鼓起无比的勇气,她跟大家说:〃要不,我们去找碧娘的墓?〃
〃啊?〃伙伴们愣了愣。伊卓施声调提高八度地嚷道:〃你疯了吗?要我们去送死啊!〃
〃可是,就算我们什么也不做,碧娘还是会来找我们的呀。〃
洛音桐一语刺破了他们脆弱的心理防线。大家低头不语地沉思起来。顷刻,莫可芯抬起头问:〃那我们去找她的墓干什么?〃
〃把她的棺材和骸骨一把火烧了。〃
〃烧了?〃
〃我在电视上看过,只要把桃木剑刺在骸骨的心脏位置,再用荔枝柴火烧掉,那么死者的冤灵就会魂飞魄散了!〃
〃电视上乱编的,怎么能相信啊?〃
〃难道我们什么也不干,等死吗?试试总比坐以待毙好吧。〃
〃就算我们想干,可是我们也不知道碧娘的墓穴在哪里啊?〃
莫可芯抛出这个问题,一下子问倒了洛音桐。碧娘墓穴的位置,怎么才能知道呢?它应该在寂静岭墓地里的某个角落。可是墓地上有太多无名无姓的坟墓了。更何况碧娘的墓碑根本不在墓穴上……
〃我想,伊家不是这一带的地主吗?〃莫可芯想起了什么,〃应该每一个墓穴都会记录在册的才对,伊妹儿,我说的对吗?〃她转向伊卓施问。
伊卓施懒洋洋地动了动脑筋,才说:〃听你这么一说,我记得我爸爸每次把墓穴卖出去都会记在一本账册上的。我家的储物室还收藏了好多这样的账册,有的好旧了。〃
〃啊,就是那些账册!从那上面一定可以找出碧娘的墓穴所在。伊妹儿,你回去一定要仔细查看那些账册才行喔。〃
〃嘿,那些账册堆起来比我人还要高呀。我才不要受这种活罪呢。〃
〃哪轮到你不肯?〃看到伊卓施又在耍小姐脾气,莫可芯很生气。她要生气起来,会想把人吃掉。她的目光就像一把钝重的猪肉刀将伊卓施慢慢地千刀万剐。〃就是因为你们家,死了这么多人!现在连这一点点小事你也不肯做吗?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这些话严重地羞辱了伊卓施,她气得脸红,指着莫可芯回骂道:〃我就不做,你能把我怎么着!有本事叫死掉的同学变成鬼回来找我呀!我才不怕呢!〃
〃你、你……〃莫可芯看来想扑过去狂殴伊卓施一顿,不过她被洛音桐紧紧抱住了。
〃你们别再吵了!好不好?〃
再多的争吵,都是毫无意义的,却偏偏充斥了喧嚣的青春。
不要再吵了。
窗外满天空的乌鸦,比人类更擅长沉默。它们安静地栖息在荒芜的视界里,黑色的剪影一字排开,天与地沦陷成一座沉默而巨大的遗迹。
教室里恢复了寂静。
莫可芯郁闷地打开手机玩起游戏。伊卓施拿出化妆镜,慢条斯理地打扮着自己。
没有人出声。教室里只有洛音桐、莫可芯、林豪和伊卓施四人。隔壁班的朗读声隐隐约约传过来。这间教室的空虚似乎再多喧嚣也无法填补。洛音桐的思绪像蚊香一样蜿蜒扩散,想到很多很多的事情,众多的悲伤在心里结成一个巨大的叹息,却无法由狭窄的喉咙抒发出来。
伊卓施盯紧化妆镜,涂着艳丽的脂粉,她娇嫩的脸蛋先是美丽地泛红了,却在下一瞬间急速地苍白下去。
化妆镜里不仅显示出她的脸,还有端坐在教室里的一张张死白的脸孔。她认出那些熟悉的脸孔,都是在车祸里死去的同学。它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不动,每一张脸孔都有一双深深凹陷的眼窝流着血。
镜子里洛音桐三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脸孔的存在,能看见它们的只有自己而已!
伊卓施吓得一哆嗦,化妆镜从手中掉落在地上,清脆的破裂声划破了教室的死寂。伊卓施惊恐地回头去看,教室里那些脸孔消失了。只有洛音桐好奇地望过来。
〃怎么了?〃
洛音桐问她。伊卓施苍白的脸色让人生疑。
〃我、我……〃
伊卓施说不出话,她从座位上离开,诚惶诚恐地退后。他们正在和死去的同学在同一个教室里啊!好像每个空置的座位上都有张眼窝血淋淋的脸孔在看着她!
空气中的寒意慢慢地侵蚀到骨头里,骨头仿佛出现了裂纹,骨髓正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接着好像出现了神经崩断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身体里像热烈地响着鞭炮。
〃伊妹儿,你怎么了?〃洛音桐走过来关心地问道。
〃它们……它们在这里……〃
伊卓施继续慢慢地退到讲台前,身体战栗不已。她真心忏悔啊,刚才她说的都是气话,她根本不希望死掉的同学真的变成鬼回来找她!她以后再也不会说冒犯死者的话了!
〃它们?谁啊?〃洛音桐依旧搞不懂伊卓施在畏惧什么。
〃同……同学们,它们在……在这里。〃
〃……〃
洛音桐紧张地回头去看。教室里明明只有他们四个人。
〃你是不是眼花啊?〃
也许吧。是自己太紧张了。再说,大白天鬼怎么会出来?
伊卓施尽量把恐惧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在洛音桐的劝说下,她才不至于尖叫着从教室里逃出去。
刚从讲台上下来,班主任就在门口出现了。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把一大摞试卷放在讲台上。他环顾着教室说:
〃同学们,今天测验。高考就快到了,你们不要松懈啊。〃
〃老师。〃洛音桐举起手来,〃现在只有我们四个人呀。我在学校的宣布栏看到通知说我们四个人会被安排进别的毕业班里。所以,没必要再测验了吧。〃
毕竟这个班已经不存在了。
然而,班主任却好似没听见,自顾自地把试卷一张张地发下去。第一排第一个座位,空的;第二个座位,空的;每一个空座位上,班主任都把试卷放在上面,就好像他认为座位上还有人似的。
他这种古怪的举动让人寒心,让人产生错觉。其实教室里的座位都坐满了,只是用肉眼看不到那些东西而已。是这样子吗?伊卓施刚刚也说过,她觉得死去的同学们的魂灵正在这间教室里,正包围在他们的身边!
有一股冷如霜的寒意压覆在脊梁上,轻微的压迫反而挤出透彻的恐惧来。它们循着血脉在身体里来回行走,一点点地将每部分器官的温度慢慢索去。这样的不寒而栗啊。
当班主任走到她的桌边时,洛音桐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睛很红,像个漾满疼痛的湖泊一圈圈地泛开血红的涟漪。视网膜上爬满脉络清晰的毛细血管,眼球像个脐带未断的婴儿要血淋淋地从胎盘里爬出来。
既恐怖,又恶心。
试卷放在桌面上,随即一滴血滴下来在干燥的纸面上晕开。
那是他的眼睛在流血吗?洛音桐看到走到讲台前的班主任掏出纸巾使劲地揉了揉眼睛,纸巾随后有点泛红,那可能是被血染红了。班主任似乎发现有人在注视他,抬起头望过来,洛音桐有点慌乱地赶紧低下头。
自从车祸后,班主任变得更加怪异了呢。
有关鬼巴士的传言在之后的几天里充斥了同学们的课余话题。
听说是这样子的。前天晚上有一群大学生自驾车旅游经过本地。那时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