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宝生-第5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灰衣妇人缓缓回过头来斜瞥了谢睿:“你知道了又如何,如今,我是什么身份还重要吗?”
“娘…你…”谢睿被堵的无法,终于收起了所有的思绪,郑重道:“我只是想从你口中证实,母亲的死是否由你亲自授意。”语气凝重,仿佛化不开的正月霜。
至此灰衣妇人反倒凌厉地笑了:“我用了半辈子来栽培你,扶植你,就换来你今天来质问我?想来那时候孤苦一人在庵堂生下你的时候,就该淹死你。”
灰衣妇人见谢睿没有答话,又喃喃道:“母亲,母亲,你口中的母亲叫阿妩,她为什么命那么好,南安部的嫡长女,世袭郡主,将士爱戴,死了还有个假儿子一直记得她!哈哈哈”说着好似疯了般大笑,笑声中透着绝望的恨意。
谢睿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情景,只得冷冷听着灰衣妇人喃喃自语。
“我只是仆妇生出的庶女,从小什么都不如她,从来没进过父王的眼里。连喜欢的人眼中也只看到她。可是,她再高贵又如何,哈哈哈哈哈,她的丈夫也只是个普通男子,对没有子嗣的妻子总会生厌。”
灰衣妇人眼直直地盯着谢睿,瞳仁里却装不进人,话语更是毫无感情:“她死于心病,真正害死她的,是你父亲谢修的薄幸!其他的,只是帮她结束这心里的苦痛。”
谢睿心中猛跳,眼中怒火炽热,刚才的话仿佛一剂苦痛的毒药猛灌到口中,直痛心扉。“别再说了!我问你,是不是你派人做了孟城驿站的马?为什么要千方百计拆散我们!”谢睿怒吼起来。
灰衣妇人似笑非笑,盯着手上的念珠:“你现在是审我?是不是我做的又如何?你现在做的事情正是你应该做的事情,行的正是你应该走的路。娶了圣皇欣公才配得起你的身份,何必想些不相干的女人。”
谢睿听得灰衣妇人语气不善,又听得“不相干的女人”,心中直痛,不愿与灰衣妇人再牵扯旁人,猛烈压制了怒火,反而轻笑起来:“这些房帏事情也不用姆妈来参合了,我还倒问一件正经事情,当年我南安部全胜之时,为何于腾冲突然惨败于溪火部。”
“溪火部,溪火部…他们是魔鬼,他们是会使巫术的魔鬼!”提起往事,灰衣妇人陷入了罕见的恐慌和疯癫,一把抱住谢睿,语无伦次。
“睿儿,不要再回到滇南,不要再与溪火部交锋,就在这汉人的地方住下,与汉人的公主通婚,平平安安不好?那些人是魔鬼,他们使了巫术,让好好的活人突然烧起来!睿儿,不要再回去!”
**********
“斩……”传令兵将尾字拖的长远,洪量而清楚地传到山谷中每个人的耳中。
纵是趴在山丘上的曹军士和宝生也是心中猛跳,两人对望片刻,不敢发一言。
那张大把子更是脸上变色,连曜不发一言,玩味地扫视着余人的表情。
邓中宽心中窝火,大半夜被叫醒起来操练,折腾近五个时辰,此时又扔了个烫手的山芋给自己,于是黑着脸也不出声。
各人僵持不下间,张大把子却再也按捺不住了,猛烈跳了起来,乘不防,一脚踢开押解的军士就冲了出去,一边喝斥道:“朝廷唬了我们招安,现在却要杀要剐!却是什么道理?!”
竟从身上抽了暗刀直扑连曜,邓中宽在马上刚叫了声“放肆”,却暗中藏手示意亲兵不动。
九字营中有些张大把子以前侗寨的亲信,眼见大哥被擒,也捏了武器叫嚣出来。
连曜看得清楚,心中冷笑,只见刀锋扑来,却一动不动,待得直扑鼻尖,反手一掂,竟两指折断了刀尖的精铁。张大把子顿时目瞪口呆,转身想逃,腿竟有些发软。
邓中宽本想看场好戏,不料连曜神色未变间就折了对方的兵器,想起往日一些有关东宁卫冶军的传闻,加上这几月亲见连曜带兵的严谨和武功,心中竟有些折服。
舒安跨上一步,手上一拍一送间,张大把子就单腿虚虚跪了下来。
校场上顿时静默下来,刚才想要闹事的兵甲也蔫了下去。
邓中宽喝道:“张千总,你如何不知好歹要袭击将军。请将军明示如何处置。”
连曜反而笑了:“邓大人,这人毕竟是你营下,如何处罚还是要邓大人亲自决断。”
邓中宽不能再推脱,于是厉声道:“拖延军务,忤逆将军,以军法处置,斩!”招手便唤了亲兵上前拖了下去。
远远的听得一声嚎叫,不一会便有军士提了颗血淋淋的头颅上前。
如此骇人之事,宝生吓得哇的一声,不敢多看一眼,挨着曹军士两人背了山丘坐在土堆上。
听得连曜朗朗向九字营众人道:“军中不是酒肉之地,也不是逛窑子的温柔乡,大战在即,众位兄弟如果愿意留下,便留下。不愿留下者,此时便领了银钱自去,我军绝不勉强!”
宝生心里扑扑直跳,口唇发白,半响说不了话。曹军士虽然在军中已久,毕竟只是个十几岁少年,见得直取首级之事,也有些害怕。
但还是挨着宝生坐着,安慰道:“小哥你别怕,听说这张什么把式也不是什么好人,在山上当山大王便为祸四方,抢钱抢粮食抢姑娘的,又乘着荒年放滚银子钱,害得不少人家是家破人亡。”
宝生听得曹军士挨着自己说话,慢慢安定了些,细声细气问道:“什么叫滚银子钱?”
“就是放银子,高利还,一钱银子十二分利钱。”曹军士仗着见识多,想在这小兄弟面前显摆自己的阅历,又唠唠叨叨说了好些轶事见闻。
**********
连曜在大营与邓中宽,舒安等人商议行军之事。邓中宽道:“朝廷发来密令,着太子少保谢睿自领南安旧部,引军援驰西征。”
连曜嗯了一声,盯着军图道:“朝廷已发数令要我等急行。这谢家小郎刚刚被太后指婚,怕是只是为了博个功名回去讨公主喜欢。这等皇亲国戚扔来这里却是为难的很。”
邓中宽问道:“听说这谢少保一直是文职,户部出身,如何这时候入了武行?虽然是南安旧部世子,但从未领过兵,那南安部也早就不成气侯。”
连曜似乎漫不经心道:“只怕圣上不放心你我,找了自家人来盯着,那招待上可不能怠慢半分。”
邓中宽经过刚才之事,对连曜也不敢大意,请示道:“如何接待为好。”
连曜挠挠头:“就要交锋,又来个洋枪蜡头。这如何是好。邓大人,不若你部营先留此迎着这位谢少保谢大人,我带先锋先入滇地,以免误了军机。”
邓中宽想了想,为难道:“也只能如此,那连将军先行一步,我先抽调些人手协助。待会合谢少保,再火速会合将军。”
待邓中宽离营远了,连曜方对舒安舒七道:“各部各处漏夜准备,按计划行事!”
待连曜处理完手头军务,便叫暗卫欲唤了宝生一起用饭,却被回道不在帐中,便起身悄身出了大营。
已是近黄昏时候,几只大鸟压得低低的回旋在山谷,连曜远远看到宝生和曹军士从山坡上并行回营,两人各执一截枯竹枝,比比划划,说个不停。
连曜深邃的眼中压下了一丝不悦。刚想上前,却见到有位军士压低了头迎着宝生说了什么,又递上了个锦布包裹便匆匆离开。
宝生半抱着包裏原地呆立片刻。
直待宝生进帐,神色还是有些呆然。猛然见得连曜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瞅自己,唬了一跳,抚着心口说不出话。
连曜心中本有些烦躁,见得宝生受惊,心中软下来,问道:“你去了哪里,用了饭没有。”
宝生不说话,鼻子痒痒又打个啊嚏。
连曜看宝生手中的包裏:“谢家那厮差人给你说了什么。”
宝生自嘲地看看手中的东西,想起了原话:“天气凉了,别冻着了自己。”
打开包袱看来,却是一袭纯白狐软袍子,绣着红毛领子,宝生摸上去,柔顺的好像要溶化其中。
第七十一章
宝生抖了抖袍子,弧度美好而修长;捧在手里用脸在上面蹭了蹭,一阵幽幽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光亮齐整的白毛逗得脸上软软的。
连曜冷眼看着,突然不耐起来,直走到宝生眼前,扯了袍子的一角,声音低沉缓缓道:“如果你喜欢这袭袍子,便穿上用它御寒。若是你不想用这袍子,便利索地退了它,再也别想就是。哪有什么为难的。”
连曜咄咄逼人盯着宝生的眼睛,两人相距不两尺,呼吸声皆清晰可闻。
宝生也不畏缩,手上也扯着袍子的一角不放,仰头直视着连曜,双眸清彻地像一湾湖水。连曜反而被瞅的窘了,不经意间望了向其他。
宝生微微抖动了袍子,浓密的白毛便像水波纹一样展开。
宝生静静道:“你看,这袍子真是少见的华美,想来是捕了山中最漂亮的白狐剥了皮毛裁来,还有针脚也精致出奇,细密的都看不出线痕,不知多少位绣娘熬了多少夜晚眼力功夫来缝。还有那送袍的军士,一路奔波千里单行,就为了送了件袍子。”
宝生眯了眯眼睛,仿佛想捋顺了想说的话:“说心里话,这袍子我第一眼看到就喜欢到心里去了。见了它就不会把其它袍子放心上了。”连曜眼色微暗,悄悄松开了手。
”可我不敢穿戴上它,配不上它的华贵,配不上那份心思。越是华美的东西越是让人觉得心疼。你看,我现在身份不明不白的,生生死死都不知道的人,穿了这样的好料子出去,还不是糟蹋东西吗。”
宝生歪着脑袋想了想:“怎么样说呢,有个故事,说是庄子问别人,楚国有一个神龟,死了三千年了,大王用很金贵的绫罗绸缎把它包裹起来,供在庙堂之上。可是作为这个乌龟,是愿意死了以后,把它的骨头留来享受大富大贵呢?还是愿意活在泥潭里面拖尾巴玩?旁人答道:愿意活在泥潭里面拖尾巴玩。当然是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唉,今天尽说这没用的干嘛。”
宝生说着,便小心翼翼挽手裏了手上的毛袍子,再用布软软包好。
连曜一直立在宝生后面,静静看着她俯身低眉的样子。没料到宝生放好包裏猛然转身,一头竟撞上连曜的胸口。
连曜身着铁甲,胸前更装一块护心铜镜,宝生被磕得生疼,捂着头跳开,怒道:“你挡住我干嘛!”
连曜却不着紧,迷缝了眼,似笑非笑道:“你头发脏的厉害,啧啧啧,都是头油,还有股子味道。”
宝生脸唰的红了个通透,扭了头嘤嘤道:“赶了这么些天路,风吹灰大的都没洗过呢。”
连曜见她白瓷般面上涨得连眼圈都红了,甚是可爱,更不肯放过打趣的由头:“怪不得人家说女人的头发脏的像裏脚布似的,咦,你好像也没裏脚,脚大的吓人。”
话没说完,便见宝生摔了帐门出去,半晌,只见宝生双手挈了桶冷水呼哧呼哧进来,“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