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刃-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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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的军队溃败的时候,你可以轻易逃脱吗?”
维克多不说话。
“我当年就是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维克多的父亲开始讲述自己当年的故事。维克多的表情很认真,不时点一下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这个故事他听了有几十遍了,从刚会说话开始就听这个故事。现在他脑海里所接收到的,是一段无意义的环境噪音。至于那个从战场上逃出一条命的故事,已经被他屏蔽了。
“……这才逃出一条命来。”恍然间,故事已经进入了尾声,“而且军队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你老爹我至今还是德拉王国的通缉犯呢。”
这个就有些胡扯了,但父子两个都没有能力去验证,所以就算是胡扯也可以理直气壮,反正这个通缉犯的身份听起来还算威武,值得炫耀,并且没有危险——又不是佛伦斯王国的通缉犯。
维克多知道自己的父亲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想不干就能不干的。
“可是我……”维克多想了一下,“已经答应他了。而且这是圣战,如果不去的话神也会降罪的。”
这句话半真半假,在这个蒙昧的时代颇有一些说服力。可惜的是,维克多的老爹就是不吃这一套。
“神怎么了?”中年汉子又拍了一下床板,“我们祖上也是杀过神的。这些家伙……”
维克多赶紧伸出手去将自己父亲的嘴巴堵上。因为心中紧张,用力有些过猛,直接把中年汉子按地后仰了约有三十度。待二人反应过来时,维克多自然是有些惊恐,他的父亲更是瞪大了眼睛,几乎就要把眼珠给漏下来了。
“那个家伙送了你一把新弓?”维克多的父亲的眼睛慢慢恢复原状,缓缓直起身,然后站起来,径直走向门口的那柄还没有松弦的长弓,抓起来,上下看了几眼,用力满弓,再缓缓松开。
“你怎么可能用得了这把弓?”他回过头,严厉地看着维克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的力气怎么会变那么大?”
维克多低头不语。
“你被巫师下药了?”维克多的父亲说着,一步冲到儿子身前,揉捏着他的双臂,声音中充满了关切与担忧,“还是被巫师施了什么邪恶的法术?你说话啊!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赶紧去镇上的神庙找祭司帮你净化!你要是这么去参加圣战,那才会让神发怒!”
“没有,没有。”维克多见自己的父亲如此紧张,赶紧出声安慰道,“我……反正,我可以向迪尔起誓,我遇到的不是巫师。如果我说谎的话,说谎的话……”
维克多不知该怎么发毒誓了。说自己会死说服力不足,要是祸及亲人的话此情此景又不太合适……
“算了,不想说就算了。”见儿子愿意发誓,老猎人也就不再追问了,他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你现在有了好武器,力气还长了不少,我要拦也拦不住你。自己上了战场多长个心眼!拿着弓在后面放箭就行了,就算是被拉去站前面齐射也往后躲!要是前面大军败了,别管什么狗屁军纪,扭头就跑,听到吗?有树林就往里面钻,至少活下来的希望大一些……”
维克多听着父亲的絮叨,不住点头。但若说听进心里的,真是没多少。很多弯路都得走一走才知道自己迷了路。对于十六岁的维克多来说,吟游诗人们口中建功立业的战场显然要比自己父亲口中那种缩头乌龟似的行径要更具吸引力,也更符合一个少年人对于战争的向往。
“你这一走……”维克多的父亲说了许久,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紧紧地盯着维克多的眼睛,似乎想要一次看个够,将自己余生所有将会投注给儿子的目光都在此时用尽。
“我会回来的,父亲。”维克多见状,知道原由,安慰道,“可能几个月,可能一两年,但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您放心吧父亲,我不会有事的,迪尔会看顾着我。”
“神如果真的会看顾每一个信徒,那打仗就不会死人了。”老猎人摇摇头,虽然没有哼出声,但语气中的不屑却显而易见,“我见的多了。别忘了,你的爷爷的父亲亲手杀死过一个神!”
维克多下意识地就想去阻止,但脑中闪过那瓶强力的毒药,心念一动,道:“您总说屠神……当时是什么情况?谁被杀了?”
“倒也不是真的屠神。”见自己孩子突然这么有兴致,老猎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讪讪道,“就是一群人去杀掉了一个下凡到人间的化身……是雷神托利斯的。”
具体的故事维克多的父亲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杀,怎么招募的人手,哪儿来的武器,为何能找到那下凡的神……一概不知。维克多从自己父亲口中了解到的唯一细节,就是那瓶毒药的来历——与他早先知道的也差不多,只是多了那个发放毒药的盗贼的名讳:安东尼。
“这个安东尼很有名吗?”维克多好奇地问道,“有没有什么外号之类的?”
“不知道。”老猎人一摊手,“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就只有安东尼这个名字,其他什么都没有。好像我的爷爷给我父亲说的时候就没说什么细节。你要是有兴趣的话自己打听。”
安东尼……维克多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名字。他或许会去打听的,嗯……或许找太阳神打听会更快一些。
立功,立功。维克多想起太阳神临走时那因为自己的表现而冷淡下来的态度,微微打了个寒战。
………【第十一章 第三次圣战】………
维克多的父亲不再多说什么。既然自己儿子有了这身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力气,又获了一柄品质上乘的长弓,想来在战场上自保的能力是有的,就算局势危殆,也能逃出一条命来。如果运气够好的话,凭着军功获得些封赏也不是不可能。
佛伦斯王国虽然等级森严,但素来重视军功。贵族可以积功获得更多的采邑与封赏,不争气的继承人也会因为缺少军功而被剥夺父辈的荣光。平民志愿兵若是能够立下功劳,王国总能拿出些什么来奖赏勇武之士。或者是金币——官方称作第纳尔,民间也有唤作老人头的;或者是土地,或许是靠近北部边境的一个小村子,或许是新打下来的一片荒地。
虽然普通的国民依旧畏惧战争,但对于有志于用性命换一场富贵的人来说,战争就是他们的机遇。
“活着回来!”第二日临行前,维克多的父亲顶着因为熬夜而有些发红的眼睛狠狠盯著自己儿子的眼睛,“记住我的话,什么都没有你的性命重要!”
维克多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对于再次离开家有些落寞,但对于荣耀与为神服务的激动与兴奋将这份落寞冲地淡了。他不敢在自己父亲面前露出太多的欣喜之意,只能这般沉默着,强自压抑心中的雀跃。
“你走吧。”老猎人挥了挥手,扭过身去,旋即又转了回来,不放心的嘱咐道,“我不知道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巫师!他们或许会给你力量,送给你别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宝物,但他们是邪恶的!记住了吗?不要去相信巫师!”
若是往常,维克多定然会在心中嘲笑自己父亲的谨慎以及胡言乱语,但此时他经历了一些事情,对于整个世界的认识较过去那个懵懂少年又多了一层。至少他知道,传说中那些蛊惑凡人背弃神灵的巫师真的存在,并且是神的敌人,是自己的敌人。
所以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坚定的信念。
“去吧,赚到钱省着点花。”老猎人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背过身,大踏步地回屋去了。屋门被重重地关上,一声巨响同时敲在父子两个的心间,让他们的心同时震颤了一下。
维克多凝望了自家小屋数秒,也掉转了身子,大踏步地下山去了。
维克多的行李并不是太多。一把长弓斜挎在背上,砍刀挂在左侧腰间。箭囊挂在后腰,朝着右手的方向,方便取用。肩头另外扛着一条布囊,是用细密的亚麻布缝的,结实耐用,里边塞满了熏肉和腌肉,还有一些小米。一个人出门在外,锅碗瓢盆自是不能备齐,但挂上一只铁锅总还是要的。
总之,维克多的父亲把所有需要带上的东西都准备妥当,唯一欠缺的或许就是实打实的金钱了。不管是金的还是银的,维克多家里都没有备着,就算是铜子儿也没几个,带在身上也不方便。
维克多此次远行,免不了要风餐露宿了。这也是他父亲试图阻止他的一种手段,但很显然,这个手段一点用处都没有。
在过去的日子里,维克多的生活一直被局限在一个很小的圈子里。他在博尔多镇边上的山林里打猎,在博尔多镇上交换生活用品。除此之外,他了解外界的唯一渠道就是酒馆里那些或者常驻、或者流浪的吟游诗人。镇子上偶尔会有远行的商队路过,但总是行色匆匆,维克多便是有心也找不到机会去打听些外面的事情。
对于王国,维克多知道几十年前曾经在某个地方爆发过一场国王与某位叛乱公爵的大战。在诗人的嘴里,那场战斗打得十分惨烈,又颇有高贵的气息。双方涌现了许多英雄,彰显了佛伦斯贵族们勇敢、谦逊、忠诚的美德。国王获得了最后的胜利,那位公爵在一场决定战争胜负的决斗中败给了国王,死于剑下,但爵位依旧保留。公爵阵营中的一干大小贵族也只是受了些采邑上的惩罚,爵位都在,除了战死的,没有被处死一人。
高贵,仁慈。每次有诗人说起这一段故事的时候,酒馆里的客人们总是这么交头接耳地称赞一番。
对于整个世界,维克多知道北边有兽潮,南边有虫群。还知道大陆中间横着一片地中海,护得海两边的民众安全,即使是七十年前的大乱也不曾让某一处的战士与人民腹背受敌。至于这个世界上都有哪些国家嘛,那就不清楚了。只知道西边是奉风神为主的德拉王国,东边有一群敬拜雷神的奥托人,不曾立国,只是一个部落联盟。南边横着一条波涛汹涌的托尔河,站在最宽的地方望不见对面。王国以河为界,与对岸的威尼斯联邦和平相处了几十年,未曾有大战爆发。
根据维克多最新打探到的消息,兰顿就在托尔河边上,位于王国的东南角,一座著名的边贸城市。至于怎么去,一路向南就是,见到托尔河再顺着往东走,总能找到的。
很笨的办法,但却是当下最好的办法。若是没有一份地图,就算问那从兰顿过来的商队,也不一定能问出一条更快的路来。如果想要一份地图的话……
维克多不知道行情,但他知道自己的买不起那种东西的,抢也不知道上哪儿抢去。
于是维克多一路行猎。箭矢照例是要瞄地精准,只从猎物的眼珠或是脑门穿过,留下一身好皮毛,剥了换些钱币。肉则现场烤了吃掉,吃不掉的熏一熏,或者当作干粮,或者找间酒馆贱价卖了。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卖,勉勉强强混个温饱;五天里倒有三两天可以住在旅舍最便宜的屋子里。当然,偶尔也会路过一些务农的村庄,但维克多却不敢寄宿。一来那些村子里的人看陌生人的眼神都有些古怪,二来他父亲的那个唠叨的故事里就有关于农民的一些描述,几乎全部都是负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