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刃-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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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吃饭的时候,维克多观察了一下这几个即将与自己战斗在同一阵线的家伙。那些穿着制式军服的肯定是各支王**队里的弓弩手,而几个站得比较开的、身穿各种皮甲与兽皮衣的家伙就有些来路不明了,但肯定不是一伙儿的。这些人面色不善,一脸生人勿进的样子。感觉到维克多近距离直视的目光,有两个人甚至还回头瞪了维克多一眼。
这就让维克多越发坚信,强者是能感觉到别人目光的。不过话说回来,那些强者走在路上不会觉得难受吗?不停地被别人的目光摸过来摸过去的……
维克多的嘴角微微翘起,扭过头去,专心吃起手中的干粮来。
因为大多来自不同的队伍,并且有人在一旁看着,直到五十人到齐,这些弓弩手们也没有进行过交流,最多是熟人之间打个招呼,然后静静等待。
“好了,上塔!”那名负责此处的侍从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下令道,“给那些穆赫拉杂种好看!”
跟着人群,顺着曲折的木制阶梯,维克多登上了这座仰视时仿佛直入云霄的建筑。站在塔顶向下望去,便能看见杰鲁斯兰宽敞的城墙,还有上面密密麻麻的穆赫拉士兵。这些穆赫拉人有的抓弓,有的手持弯刀,更多则举着盾牌,站在城墙边上,遮挡住城垛之间的空隙,只留自家弓箭手可以设计的空隙,随时准备闭合。
这种防御在过去的二十多天里给佛伦斯王国的圣战军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导致战果很不明显——就算射死了人也很难使他在人生的最后关头完成一次华丽的自由落体。但在此时此刻,这一切都显得毫无意义。高过杰鲁斯兰城墙一截的高塔俯瞰着这些已经有些惊恐的穆赫拉人,然后投射出精准的箭矢。
其实也算不上太精准。但这种时候真的需要很精准吗?
城里城外的投石机也发话了,就像它们在过去的二十多天里做的那样,寻找彼此的位置,然后用尽可能密集的火力去碰运气。佛伦斯王国的投石机已经被砸碎了三辆,而城里的投石机估计也损失了不少,此时攻击乏力,最后甚至不再发射,也不知是彻底坏了还是保存实力。
维克多在高塔上射地很高兴。没了那一层高度上的劣势,他渐渐找回了在森林里射杀猎物的感觉。虽然还是隔得很远,但他却是心平气和地瞄准着每一个猎物,认真地观察射击结果,然后再摒弃掉自己或得意或惋惜的情绪,凝神静气,寻找下一个猎物。高塔上的射手们只有十来个人可以找到射击的角度,射击密度比城下那些普通的弓箭手不知道低到哪里去,但却是收获最多的一群人。
这样的屠杀只持续了一袋箭的功夫。之前下去了的那名侍从重新登上了塔顶,送来了后续的箭支,也带来了来自奥斯塔夫伯爵的命令:“别去管那些杂兵,你们的任务是射杀地方的将领!军官!”
这句话隐含着怒意,看来这位侍从在接话的时候受了些委屈。听闻此言,不少人都是心中一凛,但维克多毫无压力——他本来就是这么干的。
维克多不断地开弓,瞄准,估算提前量,然后放箭,带走任何一个被他看中的服饰与他人不同的穆赫拉人,有时也会射偏,但总也是落在穆赫拉人的身上,不曾落空。
“真是令人心情愉悦啊。”维克多射出了第二十支箭,放下了长弓,退到后边,心中充满了兴奋,“这些该死的异教徒……”
一旁等待多时的射手顶上了他的位置,留他在后边休息。维克多俯瞰整个战场,可以见到一群弓箭手正站在城下放箭,边上有步兵掩护。他看见了自家的军营,欣赏着那井井有条的模样。他还看见了那些佣兵们的营地,有些干净,有些脏乱。有佣兵在营地中游荡,或是眺望战场。回头再看穆赫拉人那边,城墙上的人似乎并未减少,但还是可以看见正在往后边搬运的尸体,还有不断从一个角落冒出来的穆赫拉士兵。
“人真多啊。”维克多揉了揉自己的左臂,活动了两下,“真的是杀不完吗?”
从你们背弃了圣山诸神,遵奉邪神萨拉森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今日的结局。当你们踏进圣城屠戮万福会的信徒时,就已经为自己,以及自己的子孙后代挖好了墓穴。
维克多在心中吟唱着由《王子复仇记》改变的诗篇,露出了笑容。
“为了太阳神!”他突然呐喊出声,“为了圣山诸神!”
在场的都是信徒。虽然信仰程度有深有浅,但谁也不会拒绝这样振奋人心的口号。
“为了圣山诸神!”没在射击的都跟着高喊一声。
“让我们杀光这些杂碎!”维克多哈哈大笑,补上了一个耗尽了体力的射手的位置,“迪尔在上,这些异教徒就是我献给您的祭品!”
即使穆赫拉人两次为他顶缸,也阻止不了这位日渐狂热化的信徒消灭他们的决心。
自从想明白了自己身份的定位之后,他就开始渐渐反思过去的想法,抛开那些已经显得有些陈旧的思想,一心一意地以迪尔的利益为首要目标。圣战必须胜利,圣城必须收回。这不仅关系到自己的前途,更关系着诸神的颜面,尤其是迪尔的颜面——这场圣战正是由他首先发起的。
胜利,一定要胜利。哪怕这胜利需要用一万个异教徒的鲜血灌满一整个湖泊,维克多也只会将异教徒带去那个湖泊,然后开刀放血。
没有怜悯,也没有忧虑。神的工具,神的刀刃,为神而生,为神而死。要全心全意为神奉献自己的身心,替神沾染满手的血迹。
只要神能够高兴,这一切就是值得的。
维克多抱着这样的想法,彻底将那些穆赫拉人看作了人形的野兽。他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宁静,思虑比任何时候都要纯洁。
杀,只管杀。杀出一个神的理想国,杀出自己的前程。
维克多并不知道,在两年以前,当查理王子杀死了自己刻意接触了两个月、相当于他第一个好朋友的那名巫师,看着对方的眼睛时,他也曾有过动摇,甚至流出了眼泪,握住死者的手久久不愿放开。查理最终也有了同样的感悟。
朋友、道义、信任……要为神服务,要为自己服务。
维克多一箭又一箭,带走了穆赫拉人的生命,射走了自己淳朴的良知。——“我在杀敌”和“你们该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境界,虽然在维克多眼里,这并没有区别。
………【第二十九章 浴火而来的……】………
正式的攻城在维克多爬上高塔后的第五天开始。那时候穆赫拉人的军官已经不敢露头,穆赫拉人的士兵也变得畏畏缩缩。城墙上站着的人不再密集,只有看守着火炉的步兵举着大盾,默默承受着佛伦斯人的箭雨侵袭。
维克多杀了许多人。
士兵,军官,还有将领。维克多坚信自己是射中那个胆子大到上城墙督战的将领的人。他的箭支就透过两面盾牌的掩护插进了那个身穿鳞甲的将领的面门,他能认出那支羽箭略微与其他箭支不同的箭羽。
但那没有意义,没有人会去计较一位射手干掉了什么目标,除非这个射手本身是一位将军,并且射箭的时候没有别人一同射击。
维克多对于这种待遇也已经习惯了。他现在已经不指望能靠自己来赚到什么足以封爵的军功,也不奢望能用自己的战果换来一大笔财富。他是索兰特的侍从,那么他的前途就已经押在了那个强大的自由骑士身上。
现在要做的,就是为底下向城墙推进的士兵们提供掩护。
精准地点杀穆赫拉人的弓箭手,射翻一个个想要去倾倒沸水滚油的步兵,阻止那些想要用礌石滚木向城门下投掷的杂碎——之所以称之为杂碎,是因为维克多清清楚楚地看见,索兰特的那顶铜盔正在城门下闪亮。
索兰特自愿加入了第一批攻城的队伍,他左手顶着一张骑士团仆从军的制式盾牌,身后还背着一张备用,右手拎着自己的长剑,跟在撞车后边,慢慢前进。
攻城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相较于战阵厮杀,攻城的时候有太多的手段可以夺去一个穿着坚固铠甲的战士的性命。但攻城也是一件收获丰厚的工作,只要能有命领赏。
攻下来,活下去,美好的明天在向你招手。
索兰特目睹了一个走在撞车边上的战友被一根从天而降的滚木砸倒在地,血肉模糊。两个上前为撞车开道的佣兵又被插上了几支羽箭,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索兰特没有动。
他看见了有礌石落下来,砸在撞车上,弹了几下,弄翻了左侧的士兵,碾过了那张原本还算标准的脸庞,生生碾平,将脸碾进了脑子里。一名士兵立刻冲上去,接替了死者的位置,然后被一盆沸水浇了个通透,惨叫着在地上翻滚。索兰特还是没有动。
当撞车终于靠上了城墙,立刻便有六个士兵接替下来推车的士兵,喊着号子开始撞击城门。城门上的城墙上有两根管子,一左一右,都指向城门的方向。两股滚油从管子里流了出来,洒在铺了一层熟牛皮的撞车上,洒在两旁帮着推檑木的士兵身上,烫出无数个水泡,招来一阵阵惨叫。而躲在撞车蒙皮里的士兵也没有逃过大火的侵袭——穆赫拉人扔下了火把。
那一场大火,焚烧着撞车,也焚烧了整个战场。杰鲁斯兰的城墙下燃起了一片冲天的火焰,烧死了无数已经快要攻上城头的士兵。这些士兵多数是参加圣战的佣兵,为了钱财与被许诺的地位拼死战斗,然后凄惨地死去。
索兰特动了。他跟着幸存的人们退到了后面,退到穆赫拉人的射程之外。
——这并不是怯战,只是要让自己的能力发挥在最该发挥的地方。
这场大火烧了很久。那些被扔下的檑木,掉落的盾牌,还有满地的尸体为火焰提供了燃料。穆赫拉人站在城头,在紊乱的热空气和浓烟后边若隐若现,高声吟诵着什么,语调充满了魅力。
一个身影突然从城头一跃而下,落在了火焰中。维克多与索兰特站在不同的地方,但目睹了同一个奇迹:那个人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黑色与红色火焰的双手战斧,被火焰笼罩着,一眼不发。
那是个穆赫拉人,穿着织的细密的链甲,带着一顶高耸的尖顶盔。他的面目隐藏在一张铁质的面具下面,只留两个孔洞通向外界。
“入侵者!”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用不甚流利的、带着荣格帝国东部口音的北地中海通用语喊道,“觉悟吧!”
说着,他骤然加速飞奔,避开了高塔上众射手射向他的箭矢,撞进了退下来的攻城队伍。一柄战斧左劈右砍,斩断了格挡的单刀,劈折了长斧的斧柄,一下便取了两条性命,连结实的肋骨都无法阻止斧刃的侵袭。而他身上的火焰也在不断灼烧着周围士兵的**与灵魂,让他们痛哭哀嚎。
“神恩者?”维克多看得有些呆了,“还是邪神的……神之刃?”
其他人的反应就比他要强烈多了:“是异教徒的魔鬼!杀了他!”
此时那穆赫拉人在佛伦斯王国阵中左右冲杀,如入无人之境。在他身后留下一堆尸体,而他身前则是待宰的羔羊。若非前排攻城士兵都是意志坚强的勇猛战士,此时早已四散而逃。这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