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刃-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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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四十只吧。进了地道,与索兰特一路砍杀射击,大约……这或许真的有四十只?
也难说。
“索兰特,你杀了几个?”维克多扭头问道。
“不知道。”索兰特摇头,轻声回答,似乎是累了,“数到三十之后就乱了。”
“别算了。”艾丽莎插话,“如果活下来,再去数吧。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兽人。”
维克多叹了口气:“也对。过去的兽人也那么好杀吗?如果是的话那倒是不错。”
“好杀?”一个士兵忍不住惊呼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讪讪不说话了。
兰斯苦笑着替那士兵回答:“好杀?骑士大人您和男爵大人都是佛罗伦蒂诺闻名的英雄,当然觉得好杀。我们这些人能杀死一个就算是诸神护佑了,杀死两个在军队里就能封赏了。”
“抓紧这最后的时间聊聊天吧……”克拉苏的眼睛依旧眯缝着,定定地看着躺满或死或睡的兽人的房间入口,“然后坦然地回归神的怀抱。”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满屋的血腥味中,安静的如同午后的酒馆。甚至比午后的酒馆更加安静。
就这样大约过了五分钟,突然,一个士兵猛地起身,走到克拉苏面前。
“如果屏住气,会不会被那种药水迷倒?”他问道。
“会,但比较慢。”克拉苏抬头看了那士兵一眼,“药水会从你的皮肤……”
“多久会生效?”士兵打断了克拉苏的话。
克拉苏皱了皱眉头:“十秒……你平时三个呼吸的时间。”
士兵点点头,转向索兰特:“您或许不记得我的名字,我叫瘸腿泰迪,因为跑起来腿有些瘸……我没有亲人,如果你们能活下来,记住我就可以了。或者给我立个碑,那样最好。”
说完,深吸一口气,大踏步走到门口,抬起那一桶放在门口的火油,打开盖子,猛地朝着通道里一泼,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拐角尽头的火把边上,抽下那一支不久前才放上去的火把,艰难地朝着房间的方向转了转头,缓缓倒下。手中的火把落在遍地的火油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焰。这一次火焰很大,比起之前那一团火墙来几乎是天地之别。
先是安静的燃烧,很快,地上那些昏睡的兽人们便惊醒过来,继而是骇人的嚎叫。从不畏惧的兽人们跳起来,带着身上的烈焰乱窜着,尖叫着,咆哮着。有些跑向后边,有些朝着房间而来。维克多眼中含着泪水将他们一一放倒,耳中听着那一声熟悉的惨叫。那是属于人类的声音,那是来自于本能的尖叫。
当最后一个跑错方向的兽人倒下之后,火焰又烧了整整十多分钟。这一次,火焰阻挡住了后边的兽人。整个屋子的人都能听见从拐角的另一端传来的愤怒的吼声,嘹亮,纷杂。
但它们没有再踏前一步。
“我会记住你的,瘸腿泰迪。”索兰特低声自语,“我会让更多的人都记住你,永远记住你,我保证……”
他霍然起身,面朝那炽热的火焰,大声宣布:“以齐柏林家族之名与斩杀者巴巴罗萨之名起誓,你的雕像将会永远屹立在奥兰多堡的城头,你的故事将会被世代传唱!”
索兰特说完,吐了口气:“只要我们能活下来。”
所有人起身,注视着那一道火墙。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现在,他们更有理由去获得最终的胜利了。
………【第一百三十章 绝处】………
没有补充的火焰,终究是会熄灭的。当通道里用作支撑的粗重原木都完全焦黑碳化之后,那道火墙终于开始有了减弱的迹象。
但艾丽莎的表情却依旧停留在呆滞这一档位上。
她是从瘸腿泰迪点燃火焰的那一瞬间开始陷入呆滞的。即使是索兰特那充满感情的宣言也没能唤醒她。士兵们起立又坐下,从热血沸腾的疯狂到炽热情感在胸中阴燃的沉闷,艾丽莎始终保持着目瞪口呆的模样。
“蒂娜小姐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学者克拉苏仔细看着那张脸,“很深的回忆。当然,如果你们愿意相信的话,也可以认为她是被吓坏了。”
索兰特和维克多都倾向于前者。他们不时回头看看,然后叹口气,休养备战。
现在,决战的时刻到了,而艾丽莎,这个强大的战力却似乎还在睡梦之中。
“艾丽莎!”维克多用力拍了拍女孩的肩膀,“醒醒!”
瞬间,一只葱白小手紧紧握住维克多的手腕,一翻一拽。维克多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臂一痛。耳中只听得一阵金属与地面的摩擦之声。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好对上了艾丽莎透着杀气的双眼。
她的长戟就顶在维克多的肚子上,微微颤抖。
“下次不要这么鲁莽。”她深深喘了几口气,“对不起,我激动了。”
说完,手一松,收起长戟,拄着就站起身来。
“来战吧!”艾丽莎的声音嘹亮清脆,“你们这些深渊来的蛆虫!”
这大约是索兰特和维克多从艾丽莎嘴里听到的第一句恶毒的咒骂。完全没有了伯爵小姐的修养,仿佛是一个混迹街头的平民女孩的作态。
“我想起了小时候。”索兰特轻声对维克多说,“我在艾诺镇的大街上玩过之后,总会在父亲面前带出这种话来。然后被狠揍一顿。真是怀念啊,无忧无虑的日子。后来可以随便说了,倒也不怎么喜欢说了……”
火越发小了,索兰特结束了自己的感怀:“士兵们!握紧你们的武器!这是你们的最后一战,或者是你们通向无限荣耀的第一步!”
“喝!”齐齐一阵呼喝。
兽人们踏着火焰而来,冲向已经休息充分的士兵。它们的獠牙上沾着污秽的东西,大约是烤干的口水;它们的武器上弥漫着浓重的灰色雾气,昭示着它们的强大。从第三个涌进来的兽人开始,它们的身上披着锈迹斑斑的链甲。没有罩袍,也没有任何的保护。锈迹下偶尔的反光让人隐约能看出这些护甲当年的雄壮威武,而弥漫在上面的灰色气息则让熟悉兽潮的士兵感觉一阵心悸。
“它们的精锐终于出现了……”索兰特轻声呢喃,然后大喝一声,“杀!”
“杀!”士兵们呐喊着,跟着他们的男爵迎上前去。
维克多射出第三支箭的时候,士兵们就已经尽数阵亡了。身披锁甲的兽人比起那些兽皮袍子的炮灰更加凶悍。身上那一身锁甲即便是佣兵们舍身用匕首捅下去也只是破一个口子,而那些斧子却是随意地破甲,碰到皮肤便是一个硕大的血口。即使是索兰特的斩杀者巴巴罗萨,也不再表现得如同之前那么轻松。现在的巴巴罗萨就如同一柄普通的长剑,仅仅是把对面的防具也变成了普通的锈迹斑斑的货色而已。
仅仅是一场普通战士对普通战士的战斗。
艾丽莎的战斗力却有些惊人了。她的一支长戟舞出了花来,偏偏每一下都用了全力,将那利器使出了钝器的味道。兽人虽然体质强健,不畏惧外伤疼痛,并能克服绝大多数的内脏受创,但被结结实实砸伤一棍——并且是铁棍,终究也是有个忍耐极限的。
更不用说是被砸在脑袋上面。当场就能晕倒在地。
兰斯还没有死透,但已然没了反抗的能力。他在舍身为索兰特拦下一柄战斧之后,被那恼怒的兽人一脚踹在了膝盖上,又照着左肩一斧劈下。饶是他家底雄厚,配起了内衬铁板的硬皮铠甲,这一斧也生生地将兰斯的左臂斩下了一半,只留下些皮肉相连。如果不是索兰特在最后关头将他踢到一边,下一个掉下来的,就是兰斯的脑袋了。
现在,兰斯躺在地上,痛地昏厥了过去。
维克多射出了第八箭。
克拉苏或许是最清闲的一个了。他坐在维克多身后,动作轻柔地从腰间掏出一个又一个玻璃的小瓶,摆在地上,排成一排。一共有五个小瓶,装着五种不同颜色的药水。克拉苏小心地将五瓶药水倒进一个空的陶罐里,盖上盖子,合上眼,静静等待。
维克多射出第九箭的时候,终于被一只兽人近了身。五步之内,射手就毫无攻击力了。维克多扔下那柄曾经视若珍宝的长弓,从腰间抽出砍刀。他侧滑步闪过怪物的劈砍,扭头看了一眼克拉苏。
“尽全力战斗吧。”克拉苏的声音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平时在城堡中的闲聊,“你们的尸体不会受到亵渎。”
维克多凭借着过人的反应和力量格挡住那怪物的另一次劈砍,侧身闪过对方的脚踢,心中了然。他听克拉苏谈起过那种威力强大的药剂,一种几乎没有实战价值的毒药。在空旷地带会迅速消散,在狭窄地带则会无差别地生效,快速,猛烈,极其持久。
并且极其昂贵。
同归于尽的最好选择。
维克多还记得自己曾经好奇地问过诸如“药剂师是怎么把这种药实验出来的”之类的问题,但都没有得到正面的回应。
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吧?维克多心中苦涩。他此时死去,似乎是要被迪尔扔去深渊受尽折磨的。
维克多左闪右避,渐渐有些不支。突然,一截剑尖从那怪物的胸口刺出,转了转,如同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兽人倒下,露出身后索兰特那张疲惫的、染满鲜血的脸。
“你……”维克多这才有空回顾四周,“我们……把他们都干掉了?”
“好像是的。”索兰特笑了笑,“我们成功了。”
“终于……”维克多一口气松懈下来,立刻觉得浑身酸痛,“我们竟然真的把他们全都干掉了!”
正高兴时,门口突然传来低沉的女声,带着善意的嘲讽:“你不会是真的那么天真吧?”
索兰特与维克多霍然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女子。身上是染满了鲜血的兽皮,原本应该是雪白的;手中是一柄造型狰狞的双手大剑,剑刃处是两排锐利的三角形尖刺锯齿,挂着不少肉块。她的头上带着一顶覆面的头盔,雕刻着秀丽容颜的面甲上也是血红一片。头盔两边戳出两节粗短的弯角,顿时破坏了那秀丽的面具。
不过确实十分威武。
“请问你是?”索兰特勉强挺直身子,彬彬有礼。
“你是这座边境城堡的主人?”那面具女子没有立即回答索兰特的问题,而是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情形,“还不错,还有一个勃兰登的雇佣兵?可惜死的人太多了。”
艾丽莎已经杀脱了力,所以她并没有去纠正对方的话。
“你们没有必要知道我的名字,甚至没有必要去对别人说起我的存在。”面具女子转向索兰特,面具上眼睛部位的空洞中隐约能看出两点明眸,“我只是顺路到了艾诺镇,然后看见了你们的烽火。有烽火的地方就有仗打,所以我就过来了。啧,虽然是从城墙上跳下来的,但艾诺镇的守卫倒是挺严。外边的兽人我已经帮你们都解决了,感谢我吧,有六十只这样的家伙排队等着杀你们呢,现在没了。想不到真的有幸存者啊,倒是让人意外。”
索兰特和维克多都是一惊,旋即一阵后怕。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刚才还心存死志,等到逃出生天,就很难再扭头去死了。
“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