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不冷-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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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到达家沟的时候,我爹在学校住宿,学校没食堂,都得到区政府食堂去吃饭。区政府食堂实行预约制,头一天晚上就得预约第二天的。
我到达家沟的第一天预约,早晨,每人一中碗高粱米粥,很稀的,一小盘咸菜。中午,每人一中碗小米饭,每人一中碗菜汤。晚上,每人一中碗苞米渣子粥,很稀的,一小盘咸菜。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都和第一天一样。
有一天,我问我爹:“爹,这饭老这么吃你不饿吗?能受得了吗?”
我爹说:“怎么?你饿呀?”
我瞅瞅爹,老半天说:“我看见那些老师中午都吃一大碗小米饭,有的老师还吃两大碗,就连那几个女的还吃一大碗小米饭呢,你就吃那一中碗小米饭能吃饱吗?你不饿吗?”
爹瞅着我说:“吃不饱,可也中,唉!”
“爹,吃不饱你不会买一大碗吗?你这饭量昭在家的时候减少一半,你看你都没精神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爹说:“傻孩子,爹挣25分呀,每月光我自己用还可以,再加上你就不够用啊!”
我低下了头,是啊,爹底确是吃不饱,他硬挺着呢。爹说得对,再加上我,这25分就不够用了!
记得1951年初夏,我和二哥产地,开高梁苗,活很累,晚间回家,我们俩都饿了,进屋就要吃饭。妈做的苞米渣子粥,满满一三盆子,我和二哥坐在炕沿上,谁也没吱声都吃了。这一三盆子能盛多少粥!我试过,我用二大碗装水试过,一三盆子整整装了10二大碗水。我和二哥每人吃五二大碗呀!就是我不饿,每吨也得吃两二大碗粥。
在达家沟不光爹吃不饱,我也吃不饿!每天预约的三碗饭我只能吃半饱。
没有家,放学后我得在学校等我爹,跟他一起到区政府食堂吃饭。我每天出去找宿,爹求他的学生帮忙,找到一家餐馆。餐馆很小,只有一间半房,一进屋是厨房,里屋一铺炕,地上一张桌子。餐馆只有一个人,又是厨师又是跑堂的。这一张桌子白天也来不了几个人,除了赶集的还是赶集的。晚上人倒不少,除了几个赶集的以外,就是左邻右舍吃完饭坐在那唠喀,一唠就是半宿。我就住在这铺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时起来到外屋地去站着,我发现他家外屋有一个墙窝,墙窝很深,在炉炊的上方,成人一伸手就够到里面的东西,十五、六岁的孩子一伸手是够不到里面的东西的。里面装些破烂东西还夹杂有一些零钱。
我每天晚上都饿,饿得难受。有时真想上炊台伸手去拿那些零钱,哪怕拿出一角钱,还能买一个烧饼吃。可是,那是偷啊!那是备着饭馆老板去偷他的钱啊!我来到达家沟读书是为了啥?按爹说,不吃苦中苦,哪有甜中甜。是为了把我培养成人,以后不再挨饿;按我自己说的,我要读好书,长成人,以后挣大钱。绝不办那些鸡鸣狗盗之事!
没有家不行,这一个来月爹看明白了,再在区政府食堂里每人一天一碗饭两碗粥,这样吃下去,我们俩个人都完了。我见瘦了,我爹也见瘦了!
爹在学校东面,榆树墙外找到一间房子,是房东的东里屋。
这就是我的家:房东借给我们一个炉篦子,我从外面捡来一些砖头,在炕沿底下砌起一个炉子。从房东那里借来一口小锅,一块盘子,两个饭碗和两双筷子。
第一顿饭,吃得那个香啊!记得那是早晨,天刚亮我就起来了。把昨天晚上捡来的木头放在炉子里,刚点着,爹就起来了。
爹看看炉子笑了笑说:“那点儿引柴能着多大一会儿,去向房东借一筐煤,咱们买来再还他们。”
我刚要出去借煤,女房东拎着一土兰子煤进来了,说:“我见这孩子点炉子,没有煤怎能点炉子,来,这有煤。煤堆在房东头,一大堆呢,你们就烧吧,烧没了咱再买。”
我站在旁边打量起女房东来:这人五十来岁,中等个,身穿打着扑丁的退色的兰色大褂,大褂不长,将到膝盖下方,前胸和肚子上贴满了脏物。黑色裤子,裤腿角已经破了,裤腿上贴着泥土。可能是因为里面套着棉衣裳,显得那样雍肿。脚上趿拉一双黑色鞋,鞋前尖己经坏了。这人瓜籽脸,大嘴,薄嘴唇,中等大眼睛,左内侧眼角上有一团眦沫糊。一头乌黑的头发,乱七八糟,可能是因为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梳洗。这人说话大噪门儿声音宏亮。女房东十分客气,说:“今天早晨你家不用做饭了,一会儿我做带你们的。你们把炉子烧干,中午再做饭吧。”
正好炉子有些帽烟,一半会儿着不起来,爹就答应了。
房东家早晨做的小米干饭,炖的大豆腐,还有些蘸酱菜。上桌后,我也没装假,人挨饿到一定程度也不会装假了,见到吃的就想吃,见到好吃的大豆腐就更想吃,一口接一口地吃饭,一口接一口地吃大豆腐。我也没记清爹和他们说些啥。不多一会儿,我就吃了两二大碗饭和一些大豆腐。真是吃啥啥香!
晚上放学回来,每人喝了两二大碗小米粥,肚子是喝饱了。
可是,晚间睡觉没被盖!这可怎么办?只有爹的那床小被,还没有褥子。
爹脱巴脱巴钻进被窝,笑呵呵的对我说:“来,爹搂着你。”
这使我难为情,从我记事到现在还没让爹搂过我。我一个六年级的学生,十四岁的大小伙子,还让爹搂着,实在说不下去呀!
我说:“爹,你睡吧,我穿着衣裳睡就行了。”
爹说:“天冷了,不盖被不行,快来吧。”
就这样,我到达家沟的头36天和爹一起挨饿。我和爹俩人盖一床小被睡了两个多月。
………【第62章 不当人待】………
副局长老婆在住院期间,副局长认识了给他老婆做手术的主治医师王庆峰。王庆峰虽然长得不十分漂亮,不如宋涛和罗小庆那么漂亮,但是,她那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的身村,白白净净带着微笑的面容,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一头带着大波浪的油黑的长,将近三十岁的年华,佩上一身洁白的医生装,秀气大方也很迷人。这样一个有魅力,年轻貌美,迷人的女人,对善于琢磨女人的副局长大巴掌来说,真叫他神魂颠倒,六神无主。
能使大巴掌动心的女人,只要让他认真地看上一眼,他就会把她的形象,一举一动久久地装在脑海里,供他随意取出欣赏之用。大巴掌真是与众不同,他看女人看得深、看得透、看得广、看得全,就连女人那些不准看的地方,他都弄得一清二楚。说得准确一点,他不是看,谁能让他看?他是想的,是猜的,是每天把头埋在裤裆里想出来的,猜出来的。
副局长大巴掌跟孙金山很和得来,真是无话不说无话不谈,孙金山的老婆还有他一半呢,那是孙金山亲自请大巴掌到他家里来的。
孙金山问:“你最近干啥呢?没再整个娘们儿玩玩?”
大巴掌嘻嘻一笑,说:“说实在的,有三天不玩儿就觉得没意思,有一天不想就像没魂了!你说,我一见到王庆峰心就痒得不行,一直放不下,那天夜里,我施展功力看见她跟仗夫在床上的恣态了,真让人受不了,我都快抽了!”
孙金山嘿嘿一笑说:“胡说八道,那是她把你迷住了。你没看见聊斋里那些鬼、狐把人迷的,那才能真魂出壳呢。”
大巴掌说:“我有特异功能呀,啥都挡不住我的眼睛,你看王庆峰那前胸那个高,一走路颤连颤连的,哈哈哈。”
孙金山说:“别胡说八道了,哪个没穿衣裳?那是你想向出来的,你才这么胡说八道,要不是你想向出来的,你的精神就有毛病,你就是精神病。”
大巴掌说:“胡说八道?精神病?不不······”
孙金山叹口气,说:“唉!你比我有能耐,我不行,那王庆峰我连想都不敢想,那可是个厉害主,我可不敢碰她。”
大巴掌说:“厉害我不怕,我就喜欢厉害的。一个当大夫的能有多厉害?还能比尥蹶子马还厉害。相当年我下乡的时候,生产队里的那匹大黑马多厉害呀,它不但尥蹶子踢人还咬人,谁敢到它跟前啊。到生产队来玩儿的那些小孩子,一看见它在马槽上栓着撒脚就跳,谁也不敢到跟前。光我们生产队的人就被它踢伤六七个,那个王瘸子就是被它踢瘸的,当时它连踢带咬,把王瘸子整得在地上翻翻乱滚,要不是队长激伶,蹿上去给它两棒子非把他整死不可,到现在走路腿脚还不利落。还有那个姓刘的小子,得得瑟瑟的拿一把青草去喂它,刚到跟前,被它一口咬在胳膊上,胳膊被咬断了,落下残迹。有一天,它在槽头上栓着,我从它跟前经过,它向我使威风,抬头来咬我,我急忙闪开,一回身照它脑瓜门子啪啪就是两巴掌,把它打得直摇头,往后退了两步,要不是栓着它非跑不可。就这两巴掌就打老实了,再见到我溜溜的。有一次,我从外面回来,看见它正跟队长使威风呢,扬着脖子灰灰地叫着,把队长吓得直往后退。我嚎唠一声,它立刻就消停了。”
“啊,好啊,好啊。你这家伙真行啊,专整厉害的,连大黑马都怕你。”
大巴掌说:“那当然了,王庆峰能比大黑马还厉害?我不相信,她一个当大夫的再厉害还能厉害到哪去。”
“你可真行。”孙金山说,“哎,你那么奈耐怎让一个四川盲流把你逗了呢?听说她对你很好啊。”
大巴掌长叹一声说:“哎,人要是倒霉喝口冷水都塞牙。那天真是出门就咔跟头不顺当,我去里屋脱衣裳,衣裳还没脱完,就在这时你们医院的王庆峰来个电话,说我老婆的刀口上有个地方要化脓让我抽出时间去一趟。你说她早不来晚不来偏赶这个时侯来电话,多耽误事呀。这是王庆峰头一次给我打电话,你说我能马上撂下吗。我和王庆峰说了不到两分钟我就撂下了。急忙脱光身子,出去一看这个四川姑娘没了,她妈的她跑了,跑得无影无踪了。”
孙金峰哈哈大笑,说:“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以后你没找她吗?再找到她得跟她好好干干。”
“找啦。我撒下人马到处去找;找她好久没找到她。要是找到她,非把她绑起来,再找几个小伙子抡班干,多咱把她干老实了再罢手,她要感说出一个不字,我就把她扔进松花江去,出出我这口恶气!”
“她不是同意吗?”孙金山问。
“同意?她是个大姑娘,那是个纯牌的黄花大姑娘,有几个大姑娘同意的。就是同意也是很免强,那不是我硬整来的吗。头一天我没敢。第二天我看这姑娘说话挺柔和。第三天我试探着跟她说了几句玩笑话,她顺着杆趴上来了,我一看有门儿。第四天我就把她领家来了。要不说把她的户口弄到咱们市来,她能答应跟我上家来吗。刚进屋的时候,她那个殷勤,端茶倒水,点烟削苹果,把削好的苹果用手拿着往我的嘴�